〈有关九三游行的讨论，我认为最细致的论述是孙穷理所写的【答案，只有我们一起，才
能找到 写在九三游行之后】，然而我希望透过更深刻的观察与彼此理解，为年金改革这
个艰难的议题，找到共融的对话空间。〉
105年5月20日，蔡英文当选中华民国总统，宣示成立国家年金改革委员会〈年金会〉，并
火速通过年金会设置条例。当每个礼拜都开会并全程网络直播，一开始还有些民众觉得这
只是走个过场，终究仍会在议会的消极不作为中不了了之，但渐渐很多人意识到这次政府
可能要玩真的了，社会上的声音也越来越大。然而随着年金会一次又一次的召开，我们看
到年轻人指责老年人，名嘴指责军公教人员，产业代表指责劳工代表，所有人都在互相责
怪彼此。
在今日这时节，说出“我是一名公务员”，可能遭受到的是前所未有的鄙视与嘲讽。坐计
程车听到广播报导年金改革新闻时，司机大哥还会碎念几句“贪心、不要脸”，在后座的
我只能噤声不言，深怕被载去深山里埋了。老实说，这么明显的仇视现象是我之前从未面
对的，人们都在讨论让全国的劳工供养一小撮退休老人是否不公不义，或者军公教人员是
不是会让台湾变成下一个希腊。
而在9月3日军公教退休人员为主体的大游行过后，嘲讽有之、赞声有之。但最糟糕的是，
我们看到政府除了报告目前各退抚制度的运作情形及财务状况外，仍然完全没有提出改革
方案，会中唯一提出具体改革方案的全教总，受不了其他团体代表的恶意攻讦，选择退出
年金会。于是可想而知，剩下的年金会大概只剩口水乱飞，最后得不出任何结论了。
年金改革的讨论到目前为止，并没有让整个社会产生共识，反而让我们的国家经历全面性
的撕裂。立委段宜康提议干脆不要再办什么年金会，由行政院迳行提案交付立法院表决。
但这意味着要由百余名立委在无人得见的党团协商过程中，决定自己未来的退休生活，我
认为这比一个没有共识的年金会与国是会议更加可怕。
然而，面对如此巨大的众声纷呈，我们难道感到震惊吗？这难道是一个晚上突然爆发的事
情吗？我们是否应该思考，是哪些结构性因素带来了今日的纷乱局面？
如果我们看看李来希及其追随者的主张，可以从这里头看到两个重点，第一个是财产权，
第二个是维持原有的生活方式，这两者都代表了他们想要拥有对人生规划的主导权，而且
极度不希望由当政者或社会上其他群体改变自己本来拥有的退休生活想像。而剥夺这两者
的未来可能性正是年金改革的冲突核心，也是政治人物先前从未为帮这群人喉舌的深层渴
望，所以9月3号，这群军公教人员，包含一部分国营事业劳工来到凯达格兰大道，怒喊小
英下台。
有人说这场游行缺乏诉求，口口声声谈尊严，却不敢明确说出不要动自己退休金的要求。
但这未言说的诉求乃是基于恐惧而发的，面对未来将被人任意予取予求，谁不会害怕呢？
谁不会感到不平呢？只是这些恐惧以行动表达出来时，换得的却是更多的不屑与鄙视，甚
至有好些自认为开放包容，愿意接纳不同意见的知识分子，却用最尖酸刻薄的语言去描述
这群为自己的权益走上街头的人。
其实，我们并没有如自己想像的这么了解这群人，以及他们所经历的故事。即使有小部份
人煽动人们的情绪，刻意地制造冲突与谎言，但是大部分选择走上街头的人，表达的是对
现行政治体系的期待幻灭，并用脚投下自己的不信任票。作为公民社会之中的一份子，如
果我们相信自由开放、多元包容的价值，我们应该努力建立一个欢迎不同意见参与，而不
是排挤特定群体的言论表达平台。
我们应该认知并重视这些分歧，这意味着我们需要接触大众，包括理解那些年长好几辈的
人，最近才开始学习怎么使用facebook、Line的人，没有像我们一般经历求职不顺、低薪
高工时、最后顶着国考压力争取生锈铁饭碗的人。如果我们单单觉得强调世代互助这一标
语，就能使现在、将领退休金的人们接受我们的主张，少领一些退休金，以换取年金制度
可能再多撑下一个十年、二十年，显然是不切实际的想法。
年金改革拿到台面上讨论后，不仅让我们看到就算同为军公教人员，彼此之间也有不同的
立场与行动策略，同时也看到社会上其他群体对于军公教年金的看法与想像。即使我们相
信年金改革会对社会带来正面影响，让整个国家社会体系得以永续下去，但也要认知到变
动过程中，一定会有受益者及权益受损者，而一套能永续的制度，应该建立在对整体社会
成员包容性更好的基础上。
政治并不是一种声音压制另一种声音的生死搏斗，既然年金议题如此敏感，就应该鼓励人
们发声，以更多包容与理性参与这场改革，政府有责任提出专业可供检验的制度改革方案
，有效解决退休基金的财务缺口，更必须确保沟通讨论机制畅通，减少族群间的对立。
〈一时写不完，下一篇预告：挑战与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