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诞的深夜，女孩躺在床上双眼却睁得大大的，
耳朵也一直注意门外是否有动静。
她想已经那么晚了，而且今晚可是耶诞夜，
即使是忙碌的爸爸也该回家了吧！
虽然到了上床时间不睡会挨骂，
但是她还是很希望可以等到父亲。
“喀啦！”她忽然听到客厅传来的声响，
开心地跳下床，打开房门走到客厅。
不过家里的门并没有打开，客厅也是一片黑暗。
“喀啦！”声音在黑暗中再次响起。
“爸爸？”
“啪！”她发现声音来自客厅的壁炉，
像是有东西从烟囱落到壁炉里。
女孩忽然想到：难不成是耶诞老人？
月光从窗外投射到客厅的中央，
微弱光线中她看见了从壁炉的方向走到客厅的人影。
那个人影穿着袍子，戴着尖尖的帽子。
“真的是圣诞老人！”女孩惊喜地高呼，打开客厅的灯光。
一时的明亮让她眼睛睁不开，当中于适应光线后，
走到她面前的是背着一个大袋子，穿着耶诞老人服装的人，
不过……却不是老人，而是一个怪异的女人！
“小凰是吧？”她从袋子里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递给女孩。
女人的脸色惨白，皮肤像是水面上的腊一般龟裂，
露出底下的肉色，没有眼珠的灰白双眼盯着女孩，
紫色扭曲的嘴唇微启，露出诡异的笑容说：“耶诞快乐！”
※
“吓人守则的最后一条，就是不能吓小孩，因为……”
“当当当……”下课钟声在台魂女鬼学园的教室响起。
“好吧，先下课了，下次再讲！”
穿着清朝官服的僵尸老师说著。
老师一离开，教室内就是一阵嘈杂。
“小咳咳、鲈鲈，今天就是耶诞节夜了耶，妳们有什么计画？”
破头鬼阿花开心地跳到肺痨鬼小咳和水鬼鲈鱼的旁边。
“咳咳，计画？在地府耶诞节都在干嘛啊？”
小咳疑惑地问著。
“基本上也和人间一样吧！有人会庆祝，也有人不在乎，
大多人会布置家里并且和家人或朋友团聚。”鲈鱼理性地分析著。
“怎么过不是重点啊，重点是耶诞节最重要的究极真义！”
阿花煞有其事地说。
“咳，争议？怎么会引起争议呢？”
“我想她说的是真正的涵义……”鲈鱼冷淡地说：
“不过不用理她，一定又要胡扯。”
“哈……果然只有最聪明、成绩最好的鲈鲈了解我。”
阿花完全忽略鲈鱼后面那句。
“耶诞节是很重要的节日，重点不是在于要以什么形式过，
最重要的意义是……‘幸福的感觉’，
只要最能够感觉到幸福，无论做什么都可以。”
“那妳应该要去找年轻帅气的吸血鬼约会吧？”鲈鱼讽刺地说。
“喔，不愧是鲈鲈！”阿花完全听不出讽刺的意味。
“好主意，就这么办！我们先吃一顿丰盛的烛光晚餐，
然后一起在灯光灿烂的街上散步，路途中忽然飘起了雪，
他握住我冰冷的小手，然后两人深情对望，在耶诞树下接吻……”
“咳，完蛋了，阿花完全陷入幻想当中了。”咳咳哀怨地说。
“别理她了。”鲈鱼摇摇头。
“不过耶诞节要感受到幸福这个论点倒是蛮不错的。”
“愚蠢至极！”不知何时一个身影站在她们旁边，
是浑身皮肤焦黑骇人的烧死鬼小焦，
她是隔壁班成绩好却冷酷叛逆的学生，
平时寡言眼神却锐利的她总让人摸不清楚在想什么，
大多人都会选择与她保持距离。
“小焦？”鲈鱼讶异她怎么会到班上。
“我只是来稍个口信，校长大人请妳五点去校长室找她。”
“好，不过妳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鲈鱼和小焦分别是两班的第一名，
而且彼此也有小过节，时常针锋相对。
“就那个意思啊，愚蠢！”
小焦锐利的眼神看着鲈鱼和阿花。
“妳太嚣张囉，是故意来找碴的吗？
耶诞节要感受到幸福有何不对？何况连鲈鲈都认同了！”
阿花也抗议著。
“幸福？如果妳们还活着讲这个就算了，
也不看看自己的人生是怎样！我是不知道妳们的过去，
不过年纪轻轻就以这种方式丧命的生命也能和幸福沾上边吗？
我们应该比每个人都更清楚，所有的开心的、美好的人事物，
都是一闪即逝，再好的东西都会被黑暗所侵蚀、毁坏。”
小焦指著自己的脸庞。
“幸福这种东西，就和生命一样，‘啪’一声就没了！”
她弹了一下手指。
“妳……”阿花一时语塞。
“对不起，我废话太多了。反正要庆祝耶诞是妳们的自由，
反正我把妳们当傻子也是我的自由。”小焦转身就走了。
“妳去哪？”鲈鱼看她不像是回教室。
“校长先找我，妳是我下一个。”
“鲈鲈，小焦她好怪又好机车喔，妳怎么都不反驳她！”
阿花激动地说。
“唉，因为她说的其实也没错啊！”
鲈鱼叹了一口气。
“不过啊，连幸福都感受不到，这样的鬼也太悲哀了吧！”
※
“校长好！”小焦走进校长室。
“啊，小焦妳来了，请坐啊！”校长林投姊亲切地招呼。
“其实找妳是有事情需要妳帮忙。”
“帮忙？”
“是的，是我们学校的一个传统。”林投姊解释著。
“每年耶诞夜，我们都要送礼物回馈人间。”
“咦，送礼物到人间？”
小焦很讶异，她从来没听过这种事情。
“地府邮局每年会收到人间烧给过往者的许多祭品物资，
但是有不少因为资讯不足而没办法顺利送到鬼的手上，
最后遗留下来成为所谓的‘无主祭品’。
因为无主祭品累积越来越多也让邮局很困扰，
所以后来我们决定挑选其中一部分，
用法术恢复东西在人间的样貌，然后送给孩子当作耶诞礼物。”
“耶诞礼物？”小焦不敢相信学校会做那么辛苦又无稽的事情。
“是啊，为了让孩子感受到幸福，
然后间接可以减少人类死亡率，以避免鬼口增加过于快速。”
林投姊解释著。
“依照传统都是请一年级优秀的鬼来负责这个任务，
因为要有足够法力维持在人间的实体，
也要可以依照状况随机应变，所以适合的人选并不好找。”
“所以是要找我送礼物吗？”小焦想着要如何推辞。
“可是我的脸那么可怕，送礼物又得实体化，在人间会吓到人吧？”
“别担心，以往的学姊无论长相如何，都可以顺利完成。”
“可是为何不找鲈鱼，她更优秀啊！”
“鲈鱼我打算要请她执行别的重要任务，
所以一年级只剩下妳我觉得是可以信赖的。”
林投姊微笑问著小焦：“妳愿意帮我这个忙吗？”
“啊，好吧！”小焦无奈地答应，毕竟是校长的请托。
“反正只是把礼物给应对的人而已吧？”
“没错，不过可别小看这个动作喔！
这可是很了不起的任务！”
“嗯。”小焦想着怎样都好，反正赶快把这件事完成就好了。
“好，那就麻烦妳囉！
啊，对了，要先穿上这次任务的‘制服’。”
林投姊从身后拿出了耶诞老人的套装：袍子、靴子和帽子。
“天啊，杀了我吧！”小焦傻眼。
※
“愚蠢至极！我为什么非得接这任务不可？”
心不甘情不愿的小焦穿着耶诞老人装，
背着一袋礼物在人间穿梭著。
因为礼物和耶诞老人装都属于人间的东西，
所以必须要实体化，但是又要避免被其他人看到，
必须动作迅速地在人迹罕至的路线移动。
“根据这地址……啊，到了！”
小焦眼前是一栋豪华的大宅邸，庭院还有花园和水池。
她想这样的有钱人家小孩应该过得不错吧，
为什么要找这样的孩子呢？
但是小焦随即又想到自己的童年，
她也是出生于富裕家庭的大小姐，
但是因为父亲是坐拥许多企业的大老板，
尤其到岁末更是加倍忙碌，
所以童年时常都是一人在家寂寞地度过耶诞夜。
想着想着小焦已经到了门口，却发现住宅门窗紧闭，
还有保全系统，更恼人的是大门上还有挂八卦镜。
“这样我要如何把礼物送进去啊？”小焦伤脑筋，
抬起头却发现了这栋大宅有着古老式的烟囱……
“不会非得要这样吧？”
无论怎么样不情愿，她还是扛着礼物飘上屋顶，
确定烟囱畅通后就钻了进去。
“喀啦！”一不小心就发出了声响。
“啪！”最后狼狈地掉落在壁炉里。
大宅客厅内一片黑暗，
但是小焦的眼睛可以清楚地看到有个小男孩正走下楼梯。
“啊，耶诞老人来了吗？”小男孩兴奋地高呼。
“唉呀，这个……”小焦一时间很想拔腿就跑，
但是她的任务应该就要把礼物送到这小孩手里。
小男孩打开了灯，小焦毫无防备地暴露在灯光下。
“糟糕，这样小孩会吓到的！”
小焦想拉下帽子遮住自己丑恶的脸庞，但是一急却弄掉了帽子。
“啊。”小男孩睁大铜板般的大眼惊讶地直视小焦的脸。
“妳的脸……”
“啊，这个……对不起，我……”小焦支吾其词。
“原来耶诞老人长这个样子啊！”小男孩没有吓到，
反而像是发现新事物般惊奇的表情。
“我早就说耶诞老人是外星人了，我同学都不相信。”
“外星人……随便啦！”
小焦这才了解为何老师都教导她们不要吓小孩，不是要保护孩子，
而是因为初生之犊般没有成见的小孩根本不懂得害怕她们。
“有我的礼物吗？爸爸妈妈他们都没空陪我，
可是他们说我只要乖乖待在家，耶诞老人就会给我礼物！”
孩子急切地问。
“喔，当然有，你很乖。”
小焦挤出笑容，从包包中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男孩。
“喔耶，太好了！外星耶诞老人姊姊我爱妳！”
小男孩兴奋地接过礼物。“可以现在开吗？”
“开吧！”小焦也很好奇里面是什么。
小男孩拆开盒子，里面是一个精致的手工音乐盒，
上面吹着喇叭的天使翅膀缺了一小角。
“啊，这个……”小焦十分讶异，
心中有一股冲动想把音乐盒抢回来。
她回想起这是她的耶诞礼物，至少曾经是……。
※
数年前的耶诞夜，小焦那时叫做小凰，
是个活生生的小女孩。
她听到声音而到客厅，
发现了穿着耶诞老人装、样貌诡异的女鬼。
“耶诞快乐！”女鬼递给她礼物。
“谢谢！”小凰看到女鬼的脸，
还以为是北极太冷脸被冻伤，
还很同情她为了送礼那么辛苦。“我拆囉！”
里面是一个精美的音乐盒，有着吹喇叭的天使。
“哇，好棒喔！”小凰好喜欢、好开心，
她心中感受到满满的幸福，兴奋递给女鬼一个大大的拥抱。
小凰虽然家境富裕，但是人生并不顺遂。
她受过很多伤、遇到过很多打击，
她无法与心爱的人在一起，陷入深沉的忧郁，
时常痛苦地以泪洗面。
在这种逆境她总是会想听音乐盒的声音，
让她回想起这段奇蹟般的遭遇，相信上天没有遗弃她。
也只有在这音乐下，她有办法露出笑颜。
她记得在生命中的最后一刻，房子燃烧起熊熊烈火，
她急忙想逃时撞掉了音乐盒，就是在这时摔断了天使的翅膀，
随即生命也如折翼天使般逝去。
到了地府后，小焦几乎忘记了这些事情。
忘记了音乐盒、忘记了耶诞夜的奇蹟，
更忘记了幸福的感觉。对她来说一切都结束了，
而永恒的只有如她皮肤般的黑暗。
但是其实不相信幸福的她，
脑海中还是偶尔会响起一个旋律，一首俗气又无聊的曲调：
“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
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
※
“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 and a Happy New Year！”
不知何时，小男孩转动了音乐盒，发出了清脆的音乐声。
“好好听！”他开心地跳着，跟着旋律咿咿啊啊地唱着：
“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
“耶诞快乐！”小焦对小男孩说著，眼角忍不住泛起泪光。
“谢谢妳，外星耶诞老人姊姊！”
小男孩忽然给小焦一个大大的拥抱。
“啊。”小焦有点错愕，但是心中也觉得很温暖，
她仿佛看到了以前曾经幸福过的自己，
而音乐依旧在耳边悠扬著。“原来这就是幸福的旋律。”
“啊，下雪了！”窗外飘起了雪，
小男孩不畏渗透到屋内的寒意靠在窗口向外看。
“既然有壁炉，就取个暖吧！”小焦弹了一下手指。
“啪”一声，壁炉燃起熊熊烈火。
“哇，耶诞老人妳好厉害！”
“抱歉不能再多陪你，我还赶着要去送下一个礼物。”
小焦道别，微笑着说：
“你可以忘记我，但是千万别忘记现在心里幸福的感觉喔！”
“耶诞老人姊姊掰掰！”
一面赶往下一个地方，小焦心里思考着：
也许所有开心、美好的东西都是“啪”一声就会消失，
但是也有一些东西是会一直留在心里的。
或许幸福的感觉会随着许多事情而磨灭、忘却，
所以才需要有耶诞节这种存在，就像那个俗套的旋律一样，
一次又一次地唤醒大家心里那个幸福的感觉。
“加油，把剩下的这些幸福赶快分给其他孩子吧！”
小焦这时竟然觉得这个任务好棒！
大宅的水池中，缓缓地浮现一个湿漉漉的身影，
右手缓缓举起，手上的手机贴上耳朵。
“校长大人，我是鲈鱼。对，事情很顺利完成了，
小焦看起来很开心，我想她还是可以感受到幸福的吧！”
鲈鱼也很高兴顺利完成校长的任务。
“谢谢校长。好，我这就回去。校长耶诞快乐！”
鲈鱼想着现在这时候，阿花她们不知道把宿舍布置成什么样子，
又打算怎么来庆祝呢？
“或许我也带几个礼物回去，让她们更能感受到幸福吧！”
鲈鱼微笑着潜入水中。
[本篇为《台魂女鬼学园》系列之耶诞特别篇
为波西米鸭之创作 如需转载请先告知
想看更多小说欢迎光临http://www.wretch.cc/blog/sogfried波西米鸭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