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贴] 琉璃美人煞 第一卷:人如青葱 02-10章

楼主: bluesky0226 (reneta)   2008-04-19 23:49:29
琉璃美人煞 第一卷:人如青葱 作者:十四郎
  第二章 少阳
此时正值盛夏三伏时节,午后热浪滚滚,放眼望去都是白花花一片,教人透不过气。
少阳峰后山别院的小花园里却是凉风习习,参天的大树把毒辣的日光都遮挡了去,风过林
间,发出清脆的沙沙声响,仿佛最好的催眠乐曲。
一个年约十岁的小丫头坐在池塘边的大青石上,乌黑油亮的长发没有束,就随意披在
背后。她手里捧著一本大册子,正懒洋洋地看着。
“……又南三百里,曰耿山,无草木,多水碧,多大蛇。有兽焉……”
她断断续续地背着万妖名册,没背几句便发懒,脱了鞋,玉白的脚趾伸池塘里逗弄里
面觅食的金尾大鲤鱼,一面调侃道:“有兽有鱼,又猎又捞,做了好吃!”
“什么好吃?”一个少年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似乎含着笑意。
小丫头懒洋洋地把脚缩回来,套上鞋袜,也不回头,说了一声:“大师兄,好吃什么
?”
杜敏行走到她身边,先疼爱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才笑问:“所以,我问你呀。你刚
才一个人嘟哝什么呢?”
小丫头把手里的大册子翻给他看,“在背万妖名册,好没劲。”
杜敏行见她惫懒的神色,不由失笑:“怪不著师父师娘成日说你懒,不肯上进练功。
连万妖名册都不愿背,你也懒得过分了。”
小丫头也不说话,只是低头玩着裙带上的玉佩,过一会,才老气横秋地说道:“唉,
每天都是练功练功,搞得腿疼腰酸,不晓得有什么用。我就不信成仙的人都像那些师兄一
样每日大汗淋漓的,臭死了。”
杜敏行听她的孩子话,又笑了起来:“练功是为了强身健体,你也没见过成天病恹恹
的神仙吧?身体强健了,才能修炼内功仙法,不然你怎么御物飞行,斩妖除魔?”
她倒再也没歪理可辩,心里只觉大师兄说的有道理,但要她舞剑练拳,却是一万个不
能。
杜敏行也没打算和一个小女娃讲大道理。
这丫头和玲珑不同。你给玲珑说道理,她不爱听的就会辩,辩不过就会乖乖听话;但
你给这丫头说道理,说个三天三夜破了嘴皮,她连连点头称是,转身便忘了,照样我行我
素,懒的天怒人怨。
“师娘今天把断金送给玲珑师妹了。”他一边用柳枝逗著池里的鲤鱼,一边说著,“
你姐姐从今天开始就不必练拳蹲马步,可以练剑了哟。”
“哦。”她反应平平,心不在焉。
“褚璇玑。”他忽然认真地叫她名字。
璇玑愣了一下,不甘不愿地跳下青石,对他躬身行礼,道:“璇玑在,大师兄有何指
教?”
杜敏行板著脸,问道:“为什么不愿练功?”
她咬著嘴唇,面上又是固执又是稚气,过了半晌,才噘嘴道:“爹娘和师伯师叔们说
的道理我都明白,但明白不等于能做到。我想不通为何要练,你问我一千遍,我还是不通
。”
杜敏行只有叹气,他对两个小师妹向来一视同仁,当作自己亲生妹妹一般来疼爱。只
是玲珑外向活泼一些,不由得众人多宠她。说实话,以他的好脾气,都几次忍不住想把璇
玑揍一顿以泄愤懑,更不用说师父师娘了。谁会对一块小顽石有好感?你骂你吼,她一点
反应都没有,真教人挫败。
“师父刚在练武场上大发雷霆。”他露出些许担忧的表情,“说你一连十日都没去练
功了,把少阳峰的律条丢在脑后。眼下叫我来寻你,说要重重惩罚你。你自己看看该怎么
办?”
璇玑一听爹爹发火,终于有点恐惧了。她揪着衣角,嗫嚅了一会,才小声道:“不能
……不去么?就说没找到我……”
杜敏行摇头:“师父这次是铁了心的。你双胞姐姐玲珑都继承了师娘的神器断金剑,
你却连一套玄明拳也打不完整。他身为掌门人,怎么能一直袒护自己的女儿呢?这次要不
重重罚你,让其他弟子心里怎么想?”
璇玑委屈地说道:“干嘛管别人怎么想……律条律条……我们又不是猎狗,干嘛要律
条!”
杜敏行从怀里掏出黑铁如意,轻轻抛向空中,那柄足有两尺长的漆黑大如意在半空中
晃了两下,便稳稳地停在那里。
他纵身跃上去,弯腰对她伸手:“来,别唠叨啦。快去见师父。大师兄和师娘会帮你
求情的。下次可不能再这样懒了!”
璇玑心里有一千万个不愿,然而实在抵不过父亲积日的严威,只得慢吞吞抓住大师兄
的手,一面在心里琢磨著见了父亲怎么说话,一面可怜兮兮求他:“大师兄……我不想被
打……”
杜敏行见她说得可怜,心里也一软,柔声道:“好啦,大师兄一定帮你说好话!只是
你下次再这样连续十日不练功,大师兄也不会再帮你了!”
璇玑没答话,杜敏行心里暗叹,右足微微一沉,黑铁如意顿时掉头往山顶练武场飞去
,一转眼两人便消失成一个小黑点。
首阳山共有大小十几处练武场,分别给不同支派的弟子们修炼用。少阳派乃为天下修
仙大派之一,弟子众多,福泽丰厚。从上上代掌门景阳仙人开始,少阳派便分成了七个分
堂,首堂曜日由掌门人褚磊执掌,剩下六个分堂如清虚、旭阳等,则由掌门人其他师兄弟
执掌。
少阳派分支既多,弟子又杂,所喜上下齐心,皆以修仙养性为首任,不参与其他门派
相争之事,得道之宗师于名利一事看的甚淡,想来这也是少阳峰几百年来固若金汤的缘故

此时,掌门人褚磊正在峰顶大练武场监督门下弟子练招。其夫人何丹萍也在认真指点
女弟子们拳法的招式。午后练武场热得和蒸笼一般,人人挥汗如雨,但偌大的练武场,除
了偶尔发招时的呼叫,竟是鸦雀无声,人人自危。只因方才褚磊因为小女儿璇玑不学上进
,成日偷懒而大发了一场脾气,弟子们知道这个掌门人脾气暴躁严厉,生怕不小心触了逆
鳞,于是只能咬牙苦练,纵然伤了筋骨也不敢呼痛。
何丹萍先看了两个弟子互相喂剑招,见她们练得不错,便径自走到场边喝了一口茶。
抬头看看日色,午时的修炼眼看就要结束了,杜敏行却还没把璇玑带过来,回头看看褚磊
的脸色,青中带黑,想必他也正强压着怒气。
她心中暗叹一声,走过去柔声道:“大哥……璇玑这几日总叫心口闷,想必是身体不
适。你也别太生气了。她年纪还小,过于强求,只怕不好……”
褚磊却不答话,只是冷笑,抬眼见自己大女儿玲珑正颤巍巍捧着她娘亲的断金,认认
真真地摆剑招,小脸热的通红,却不叫一声苦,不由冷道:“年纪还小?玲珑与她是双胞
姐妹,她都能练剑了,璇玑呢?!都是你平日太宠她了!宠的她无法无天,不学无术!”
何丹萍知道丈夫这次是气恼了,否则他平日绝不至于这样对自己说话。既然如此,她
再说什么维护的话,也只是火上浇油,只得闭口不谈。
对面,年方十一岁的玲珑刚摆完了姿势,便拖着剑雄赳赳气昂昂地找她六师兄钟敏言
,叫道:“喂!和我拆两招!”
钟敏言正在那里蹲马步,清秀的脸上湿漉漉地,全是汗水。他皱眉道:“我不叫喂!

玲珑跺脚急道:“快点!陪我拆招呀!”
他就是不依,话里却带了一点笑意:“我也不叫快点!”
玲珑和她爹一样,是个暴躁脾气,说了两遍他还不动,便火了,急道:“你再不陪我
拆招,我可直接刺上来了!”
钟敏言见她动气了,便收势回宫,噗哧一声笑道:“你叫我一声好人敏言大哥,我才
陪你练,否则你就把我刺成马蜂窝,也别指望。”
玲珑使劲跺脚,叫道:“钟敏言!你就会说混话!你不陪我练,肯定是没把瑶华剑法
学好!我不找你了!”
“好啦好啦。”钟敏言向旁边的女弟子借了一把剑,拈了个剑诀,笑道:“陪你练就
是了,真是大小姐脾气。”
玲珑是个心急的,见他摆好了架势,挥剑就上。她人小力薄,这一下差点把剑脱手而
出,钟敏言赶紧架住,失笑道:“剑都握不紧,拆什么招?”
玲珑脸上一红,正要反驳几句,却听?磊在后面说道:“敏言,你过来。”
钟敏言赶紧收起嬉笑的神情,一本正经过去躬身:“师尊有何吩咐?”
褚磊森然道:“你大师兄去找你小师妹,到现在还没来,只怕是他心软,被那刁钻丫
头说动了。现在你去看看,见了她什么也别说,直接抓过来。”
钟敏言在肚里暗叫倒霉。整个少阳峰,他和谁都能谈的来,偏偏最烦那个褚璇玑,两
人总也不对盘,说两句他就想揍人。这会偏叫他去喊人。
他飞快盘算着要怎么拒绝,支吾道:“师父……我……我……在陪玲珑师妹拆招…”
说完师父却没反应,他偷偷抬眼一看,却见他脸色铁青望着前方的天空,他也跟着回
头,却见大师兄杜敏行带着璇玑御物飞了过来。
一时间,练武场的弟子们都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看好戏。璇玑在师兄弟姐妹间名声一
直不如玲珑好,她为人古怪,不好相处,所以,看好戏的人还是居多,更有甚者抱着幸灾
乐祸的心情,只等看她怎么被罚出丑。
璇玑战战兢兢跳下黑铁如意,见练武场里气氛不对,父亲冷冷在前看着自己,她便踌
躇了半天不敢过去。
杜敏行收起黑铁如意,摸了摸她的头顶,轻道:“别怕,来,快去拜见师尊。”
璇玑实在无法,只得被他拉到?磊面前,跪下说道:“璇玑拜见掌门人。”
褚磊哼了一声,森然道:“你居然还知道参拜掌门人!我还当你眼里根本没这个少阳
派呢!”
璇玑知道他正在气头上,哪里敢说话,只得低头茫然地玩着衣服带子。这会她心里再
觉得自己没做错,却也不敢倔强了。
“你倒是说说,你成日窝在后山别院搞什么鬼?每日除了偷懒睡觉,可有做一点修行
之人该做的事情?!”
璇玑不敢抬头,身旁的杜敏行急忙赔笑道:“师尊息怒。弟子放在在后山花园内找到
小师妹,她正在背诵万妖名册,可见并无偷懒。小师妹还是认真修行的,只是她体质单薄
,于练功一事欲速则不达,请师尊明鉴!”
褚磊冷笑道:“就是把天下万山民俗总则都背下来又如何?待到下山之日,难道就瞪
著妖魔空背书吗?不能御物飞行,不懂剑法不会仙术,修什么仙?!”
杜敏行还要再说,却被他挥手打断:“你退下!不用再说!”
他只得垂手退到场外。
赭磊看了璇玑半晌,却不说话。
看着她秀美的仪容,他心中委实对这个女儿充满怜爱。褚磊一辈子专心修行,于夫妻
生子之事看得很淡,好容易中年得了一对双胞胎女儿,两个都是冰雪堆成的美人胚子。璇
玑长得更像她娘,纤细柔弱,他本来也不忍在练功之事上对她苛求。但一来,璇玑惫懒得
太过,到如今连马步也蹲不好,二来,他身为掌门,怎可放纵自己亲女,以后如何服众?
想到这里,他心中又有气,冷道:“你且站起来。我要看看你玄明拳练得怎么样了,
就在这里,当着众师兄弟姐妹的面,不用害羞。”
璇玑哪里会练什么玄明拳,只怕连架势怎么摆都忘了,但掌门人吩咐,她只得站了起
来。
一时间,场内安静的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午后灼热的风拂过璇玑的长发,她背后
密密麻麻出了一片汗。成千上百双眼睛都钉在她一个人身上,她竟好似僵住了,一根手指
头也动不了。
何丹萍不忍爱女当众受辱,上前正要说话,褚磊却用手势止住。他转头说道:“是不
是不会练?那我问你,这些年,你究竟做了什么?”
璇玑还是没有说话。强烈的日光直射在她脸上,令她有些发虚。隔了太远,众人看不
清她的表情,之前幸灾乐祸的,这会也忍不住捏了把汗,她如再这样沉默下去,师尊只会
更生气。
“褚璇玑,说话。”褚磊的声音很轻,好像一块薄冰突然碎裂。
璇玑猛然跪倒在地,沉声道:“我不会!请掌门人责罚!”
褚磊居然哈哈大笑起来,“责罚?!好一个责罚!你竟知道责罚二字!”他倏地收住
笑声,森然道:“你听着,今晚家去,收拾一些衣物,明天开始,你就住在北山太阳峰明
霞洞里罢!什么时候让你出来再出来!”
众人都是大吃一惊。须知那明霞洞足有千丈深,里面漆黑犹如地狱,终年潮湿阴冷,
虫蛇众多,平常弟子在里面呆上一刻便要发疯,更何况是这种根本不定期限的惩罚!她还
仅是个年方十一岁的幼女,无论如何,这种惩罚都过于严重了!
何丹萍当场便落下泪来,玲珑在一旁按捺不住,冲上去跪倒在地,急道:“请求掌门
人饶了妹妹一回吧!她身体不好,进明霞洞会死的!”
杜敏行及钟敏言一干敏字派年轻弟子也跪倒在地,求情道:“师尊请收回成命!小师
妹年齿尚幼,只怕不堪如此惩罚!师尊请网开一面!”
褚磊猛然拂袖,愠道:“都起来!此事我心意已决,不必再说!”说罢转身望着璇玑
,她脸色有些苍白,却并没什么恐惧之色。
他怒意虽盛,心里到底还是不忍,叹道:“璇玑……世上有很多人只能做普通人,生
老病死,一辈子平庸地过去。但你不能。你是少阳峰的弟子,修仙是你终生的目标。你…
…怎能甘心做个普通人?”
她沉默半晌,才轻道:“难道……我们居然不是普通人么?”
褚磊闻言哑然,良久,方道:“你……且去吧。”
他望着这个小女儿单薄的背影,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
朽木不可雕也。
但这块朽木是他女儿,就算不能雕,他也定要雕出个形状来。
杜敏行还想求情,褚磊却拂袖而去,一直走到练武场边,才沉声道:“敏行,今晚到
我房里来。我要看看你阳厥功练到第几层了。”
杜敏行一听阳厥功三字,不由欣喜若狂。这是少阳峰最深厚的法术,寻常弟子年满二
十方能练习,只有特别出类拔萃的,掌门人或者山下的师伯师叔们才会提前传授此法。如
今他才十八岁,师父所谓看他阳厥功练到第几层,根本是个幌子,其实便是打算传授他此
法了!
周围的年轻弟子都羡慕地看着他,纷纷过来道喜。杜敏行更是激动得差点站不住,这
下一打岔,便把璇玑的事情忘到脑后了。
第三章 禁闭(上)
当夜,璇玑收拾了一些衣物,准备明日一早就上明霞洞。
何丹萍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替她装些可口干粮,又道:“以后可要勤奋练功了吧……
可别再惹你爹生气了。一个人呆在明霞洞里,可别胡思乱想,也别怕,娘一定早点接你下
来。”
璇玑闷闷地点头答应。
玲珑手脚麻利地先把她披散的头发盘成丫髻,又孩子气地说道:“璇玑你别怕,过两
天我也去洞里陪你!乖乖等着我!我照顾你。”
何丹萍本来在拭泪,听她这话又失笑,柔声道:“傻孩子,明霞洞哪里是人人都能去
的!璇玑,你也别怪爹爹无情。那明霞洞乃是先代祖师们为了锻炼自己的意志力而设的地
方,专门为了不擅长集中力的弟子准备。爹爹让你过去,也是为你好。身为掌门人的女儿
,不说要替爹爹面上增光,至少别给他丢脸。像今天在练武场上那样的,不能再发生了,
明白吗?”
玲珑不等璇玑开口,便抢著说道:“爹爹就知道面子面子!妹妹身体明明不好,不适
合练功,他都不知道心疼!”
何丹萍皱眉道:“玲珑,你少说两句!爹爹的事情你插什么嘴?”
玲珑兀自不服,噘嘴到一旁嘀嘀咕咕去了。
何丹萍握著璇玑的手,又道:“洞里阴冷潮湿,记得多穿点。你六师兄会每日给你送
饭上去,要是生病了,一定要告诉他,我们好接你下来。”她到底是慈母心肠,絮絮叨叨
又交代了许多,都是繁琐小事。
直到几个小弟子过来喊吃饭,她才停口不说,只叹了一声,摸摸璇玑的脑袋。
“师娘,师父说他今日在小阳峰用饭,顺便与和阳师伯他们商量下个月的簪花大会,
今晚就不回来了。请师娘和两个师妹自便。”
一个弟子在门外说著,听声音,是老六钟敏言。
玲珑一听是他,便笑嘻嘻地掀开帘子跑出去,道:“那小六子今天可以和咱们一起吃
饭了。”
钟敏言悄悄对她做个鬼脸,却不说话。何丹萍挽著璇玑走出来,笑道:“你这孩子,
钟师兄比你大了三岁呢!这样没大没小!敏言,你大师兄和你师父不在别院,今天就把几
个师兄弟都叫来家里吃饭吧,大家一起,也热闹。”
钟敏言笑答了个是,这才站直了身体。他是敏字辈弟子中排行最小的一个,在他下面
便是玲珑和璇玑。他人长得俊,又聪明伶俐嘴巴甜,所以师父师娘都很喜欢他,玲珑更是
每日缠着他打打闹闹。
他见璇玑脸色苍白地站在师娘身旁,几乎透明的小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心里不由一
阵厌恶。
他不喜欢褚璇玑,她总是面无表情,从来不笑,好像一个木头人。和她靠近了,也不
由自主跟着郁闷起来,空气都变得懒惰凝固。他自己天生能言善道,口才了得,连师父都
能说动,但就是没办法给璇玑讲道理。她很可恶,听的时候连连点头,你以为她多虚心,
结果转身就我行我素。
钟敏言认定她城府深厚,两面三刀,从那以后再也不和她说话了。还是玲珑好,小女
娃,就该天真泼辣,不然和木偶有什么区别?
他本来转身要去叫师兄们过来吃饭,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回头,轻道:“对了,师父
有几句话要转告璇玑师妹。他说:别想着再偷懒耍赖,好好在洞里反省练功。下次再查,
你要还不会玄明拳,就别想出洞了。”
璇玑“哦”了一声,依然没多大反应,钟敏言本想看看她痛哭流涕的样子,这会觉得
好生没趣,只得走了。
结果钟敏言这番传话,让晚饭气氛变得异常沉重。师娘眼圈红红的,想必方才又偷偷
哭了一场,连玲珑也苦着脸,一句话不说。钟敏言心中懊悔,便偷偷用脚踢二师兄陈敏觉
,要他说点笑话改善气氛。
老二陈敏觉在拜师学艺前,是个给说书人做助手的小混混,从小听了一肚子奇谈笑话
,嘴上功夫甚是了得。他见众人都不敢说话,在场除了师娘又是自己辈分最大,不由清了
清嗓子,故意神秘兮兮地说道:“喂,最近咱们派要出一件大事,你们知道么?”
玲珑最机灵,急忙接口道:“我知道!就是下个月的簪花大会嘛!”
陈敏觉笑吟吟地摸著没有胡子的下巴,摇头晃脑道:“簪花大会是不假,但你可知这
次簪花大会的重头戏在哪里?”
玲珑蹙起眉头想了一会,道:“重头戏?不是天下五大门派各自派出精英弟子,互相
切磋武艺仙法么?敏字辈的师兄们还没到参赛的年纪,难不成大师兄被选上了?”
陈敏觉却不说话,只是摇头,面上挂著那可恶的神秘的微笑,性急的玲珑真恨不得抓
着他的衣领逼他快说。
何丹萍笑道:“你们大师兄是很难得的英才,但也没到参加簪花大会的年纪。那个要
年满十八才行的。敏觉别卖关子啦,快说罢。”
陈敏觉不慌不忙,先问道:“那你们知道,簪花大会为何要叫簪花二字么?”
钟敏言答道:“这个我倒是知道。那比武大赛夺魁者,会由点睛谷的容谷主亲自在他
衣襟簪上一朵牡丹花,所以名为簪花。”
陈敏觉笑道:“错啦!那花可不是你夺魁了便能轻易簪上!否则你看上上次簪花大会
,容谷主不是没给那个浮玉岛的夺魁者戴花么?须知这花不光指牡丹花,更是指夺魁者夺
魁之后所要面临的最后一个挑战。”
众人都是第一次听说这个所谓最后一个挑战,不由纷纷好奇相问,连璇玑也瞪圆了眼
睛看着二师兄。何丹萍自然心中了若明镜,她只是笑,也不说穿,让孩子们乐一乐。
陈敏觉吊足了众人的胃口,这才道:“所谓最后一个挑战,就是让比武大赛夺魁者去
斗一只大妖魔!当然,那妖魔是前辈们事先捉好了的,已经去了大部分元气,否则寻常弟
子再厉害又怎能将它制服?但你们也千万不要小看受伤妖魔的能力,纵然它元气大伤,功
力只剩两三成,也少有年轻弟子能独立将它打倒。不然光只切磋武艺,簪花大会又何须弄
得那么隆重?自这个比赛开始以来,真正能把牡丹花簪上的,不超过十人。所以,它可没
你们想的那么容易!”
众人纷纷唏嘘,这才明白簪花大会居然有如此精彩内容。玲珑听得津津有味,连声问
道:“那二师兄你知道这次簪花大会的那只妖魔是什么吗?”
陈敏觉说道:“这个暂时还不清楚。但听说之前鹿台山有天狗捣乱,搞得民不聊生,
我猜这次八九不离十是这个。”
玲珑满是趣味,只缠着陈敏觉再多说一些,他苦着脸叹道:“小师妹,再多我也不知
道啦!你不如问问师娘,她一定更清楚簪花大会的事情。”
何丹萍点头道:“老二说的对,倘若无法战胜那妖魔,便不能簪花。当年你们师父也
参加了簪花大会,他年纪最小,却资质过人,几乎是压倒性地夺魁。结果也在妖魔这一关
吃亏,差点送了命。到现在他身上还留着那道长疤呢!”
“那爹爹当年对战的是什么妖魔?他得到牡丹花了吗?”
“那是很有名的妖魔,叫肥遗。它在西北盘踞了整整三年,令那里颗雨未落。最后你
们的师公和其他各派的众位长老费尽全力才将它制服,作为当年簪花大会的压轴戏。你爹
爹与它斗了两天两夜,最后才赢了,出来的时候浑身都干裂,差点便要死了。然后我……

她忽然打住不说,面上微微一红。她怎么好对这些小辈说,然后她不顾一切冲过去,
抱着他哭。他却抓着那朵好容易得来的牡丹花,颤巍巍地簪在她发际,笑道:“很早就想
说了……香花配美人。如今…可算找到能配得上你的花了。”
唉,那些甜蜜的往事,也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褪了颜色。只有在她心底,这些珍贵的
记忆还是那么鲜亮,仿佛昨天才发生过。
晚饭吃完,众人又闲聊了一会,安慰了一下璇玑,便告退各自休息去了。
何丹萍这一夜又不知流了多少心疼的泪水,抱着女儿说了多少担心话,只恨一夜似乎
特别短,眼看着天就亮了。
璇玑提着小包裹,打开门,就见半山腰枕霞堂和阳师叔的几个弟子站在门口,身上都
整齐地穿着白底红边的长袍,见了何丹萍,他们恭敬地行礼,一面道:“参见掌门夫人。
我等奉掌门之命,送璇玑师妹入住明霞洞。”
枕霞堂专管对破戒弟子的刑罚,褚磊让他们来接璇玑,可见其铁面无私。何丹萍少不
得又落泪嘱咐几句,这才牵着哭成泪人的玲珑站到一旁,眼睁睁看着他们把璇玑用绕金绳
捆起来,扶上黑玉轿,四人分四边站在轿栏上,齐齐运法,那沉重的轿子便悬空浮了起来

“璇玑,一定别怕!娘很快就去接你!”何丹萍在地下使劲向她挥手。
璇玑蹭到轿边,脸色发白,所幸并无悲伤恐惧的神情。她见母亲和姐姐哭得厉害,心
中虽然不解,却也微微酸楚,于是大声说道:“我会好好的!娘,姐姐!别担心我啦!”
话音刚落,那黑玉轿子腾空而起,瞬间就成了一个黑点,再也看不到了。
关于明霞洞的传说,璇玑只是有所耳闻,并没真正去过,故此对这个惩罚并没觉得可
怕。相反她还很庆幸,无论如何,关禁闭总比被打强。她可不要挨爹爹的巴掌,那才叫恐
怖。
娘给她收拾了两个包袱,一个是衣物一个装满了干粮,她的袖袋和胸口也塞满了东西
,那是玲珑给她解闷的小玩具。只可惜她现在被绑着,没办法仔细看看。
却说明霞洞在太阳峰上。太阳峰乃是首阳山最矮的一个山峰,奇怪的是这里没多少树
木,却是野兽出没最多的地方,而且天然形成的山洞也极多。明霞洞就是里面最深最大的
一个。
黑玉轿载着她,不出一刻便来到了明霞洞口。璇玑把脑袋伸出轿外看,却见这里是一
方平地,周围多为松柏,奇异的是,明霞洞口前三尺的土地寸草不生,颜色深红如同干涸
的血液。
那四个枕霞堂弟子将黑玉轿落下,一人替她松了绑,另一人提着她的两个包袱,下了
轿,才道:“璇玑师妹,我们还要送你入洞一程。”
她乖乖点头,却没问为什么要送,难道怕她跑走么?
谁知进了山洞才明白,原来洞内安置了一扇玄铁门,高有十丈,门上的锁比她大腿都
粗,不管是进去还是出来,没钥匙就只能干瞪眼,简直就是地牢,枉费它有个明霞的好名
称。
打开铁门向里走了不到一刻,光线已然暗了下来,五步内勉强能看清人脸。璇玑四处
张望,却见洞顶洞壁生满了青苔,所喜没有蝙蝠,想来是有人定期驱除。
再走一段,忽听前方水声叮咚,想来是有地下泉眼在此。
璇玑万没想到明霞洞里这么多名堂,不但洞口有铁门紧锁,进来之后还要划上一刻的
船,这才到了目的地。此时她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把手放到眼前,使劲瞪也看不到。
那四人啪啪擦亮火石,点了火把,却见这里被人搭了个简陋的石屋,里面石床桌椅都
是原始的青石块。所谓的床不过是一块平整点的石头,上面铺了一层潮叽叽的稻草,连被
子也没有。
那四人留了一把火石,几根蜡烛给她,道:“那,璇玑师妹便在此静心修炼吧。我等
要先行离开了。”
璇玑胡乱点了点头,那四人把包袱放在床上,见她满面茫然失落的神色,到底不忍,
便将火把留给了她,又道:“师妹保重!望你早日得道。”
他们离开之后,洞里很快就恢复了安静,或者说,死寂。
璇玑从来没在这种安静到可怕的环境里呆过,好像呆久了,自己的心跳声也成了打雷
,甚至能听见血管筋脉蠕动的声响。
她怔了半天,便转身走进石屋,先摸了摸“床”上的稻草。不出所料,根本就是湿的
,也不知放了多久。她只好从包袱里拿了几件衣服铺在上面,试着躺了躺,硬梆梆地,很
是难受。
她从小都没怎么吃过苦,眼下环境大异,终于觉得委屈起来,想哭,但转念一想,这
里就她一个人,就算哭破了喉咙也是没意义,只好吸了吸鼻子,继续发呆。不知娘什么时
候会来接自己,现在她真是不想呆在这个地方,一点也不想。
不知过了多久,她躺在床上睡着了,光怪陆离做了许多梦。依稀是爹要打她,娘护着
她,再一晃,钟敏言不知从什么地方跑来,讥诮地看着她,说道:“活该,谁让你偷懒!
”说完,他忽地变做了大师兄杜敏行,摸着她的脑袋,保证一定替她说好话。
她正要求他让爹爹放自己出洞,忽然玲珑提了一桶水朝她迎面浇来,叫道:“你又做
白日梦,快醒醒!”
她不由打了个寒颤,猛然惊醒,眼前漆黑一片。她花了很久才反应过来,是火把烧光
了。好容易摸索著爬起来,只觉浑身冰冷,寒意蚀骨,身下稻草的潮气透过衣服一直送过
来,她小小的身躯忍不住阵阵发抖,赶紧找了好几件衣服披在身上。
没有声音,没有一点声音。这可怕的安静与黑暗,比死亡更让人难以忍受。她在石床
上缩成一团,却总也抑制不了身体的颤抖,她甚至分不清究竟是因为寒冷发抖,还是因为
那无边无际的空寂恐惧。
又过了很久,她才想起枕霞堂的弟子们留了蜡烛和火石给自己。她在床上摸索半天,
终于找到火石,啪啪打了几下,点燃蜡烛。有了光明,她便稍微安心了一些,缩在床上盯
著那橘红色的小火苗发呆。
蜡烛只有四根,她不能一直用,所以这样计算来,她一天有大部分的时间都得生活在
黑暗里。其实可以向钟敏言要,但这个人对自己一直没好感,肯定不会答应,与其开口了
自取其辱,不如干脆不说。
洞里的时间是凝固的,根本不动,她不知到底过了多久。
无事可做,她平时也是无事可做整天发呆,但真让她一个人这样待着,她却又发不了
呆了。只好把玲珑给她的玩具掏出来看,却是弹弓啊,泥巴捏的小鸟啊,还有一个小小的
红色拨浪鼓。
这玩意拿来有什么用?真教人摸不著头脑。
百般无奈之下,只有继续睡觉。可是石床冷得彻骨,她在上面翻来覆去怎么也无法入
睡,被一种异样的孤寂感冲刷得瑟瑟发抖。
怀里的拨浪鼓落在床上,发出一个清脆的响声。她摸黑把它抓起来,攥在手里。过一
会,便轻轻转一下。
咚咚咚,咚咚咚。
小小的拨浪鼓发出响亮的声音。
在这样死寂阴暗的地方,只剩下这么一点声音陪着她了。
她继续转。
咚咚咚,咚咚咚。
好像看到了热闹的新年景象。
大师兄用扎著大红绸的鼓槌擂著夔皮大鼓,玲珑则在后面蹦蹦跳跳,拍着她的小腰鼓
。空气里有娘做的甜甜的红豆糕的味道,爹他们指示著年轻弟子们把地窖里藏了一年的好
酒拿出来拆封。
她其实也喜欢热闹的景象。她喜欢在热闹的场景里做一抹小小的背景颜色,而不是无
情地被剔除,所有人都忘了她,无视她。
璇玑乱七八糟想了很多,终于再次沉沉睡去,想不起这些恼人的无奈的事情。
第四章 禁闭(下)
钟敏言是少阳峰敏字辈男弟子中辈分最小的,而敏字辈又是整个少阳派最年轻的一辈
弟子。因此,很多杂事师兄们懒得处理的,都会交给他,他每日比其他弟子要忙碌数倍。
所以,忘事也是在他身上经常发生的。
这天吃完午饭,他早早来到练武场,提着剑还没挥几下,早有几个师兄过来和他切磋
。二师兄陈敏觉最狡诈,剑招上眼看要输给小师弟,忽然开口道:“敏言啊,以后是不是
你给小师妹送饭?”
钟敏言心中一惊,剑招立即露出一个破绽,陈敏觉趁虚而入,手腕一转,将他的剑击
落,笑道:“你输了。这就赶紧去送饭吧?不然师娘知道了会心疼的。”
他居然忘了!钟敏言灰溜溜地奔出练武场,去厨房拿饭。只因璇玑极少出现在练武场
,他也懒得关注这个小师妹的事情,早上新学的仙法又复杂,他只顾著练招,竟把她被禁
闭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真烦,褚璇玑一定和他有仇,她关禁闭,害他也跟着倒霉,每天要往那个可怕的明霞
洞跑三趟,午后修行的时间也被迫缩短了。
他虽然平时爱开玩笑,什么事都笑眯眯地好像不放心上,其实却是个心高气傲的人。
他辈分最低,平时就不怎么受到重视,总被人使唤做这做那,所以他在练功的事情上面极
其严格,到了苛刻的地步,发誓一定要超过大师兄,再不让人小看自己。眼下因为要给璇
玑送饭,午后修行的时间等于减半,让他怎么能不恼。
厨房大娘倒是早给璇玑准备好饭菜了,放在篮子里,见他来了便笑吟吟地递给他,说
道:“喏,快去吧。可别让璇玑丫头饿著。怪可怜的。”
可怜个鬼!可恨才对!她偷懒受罚,居然还连累别人!
钟敏言走到半路,悄悄把盖子揭开,却见里面放著两盘菜,一碗白米饭,还有一杯水
果汤。他偷偷捡了最大的一块糖醋排骨塞嘴里,吃得津津有味。
哼,就不给那丫头片子吃!
明霞洞里没有光线,所以钟敏言早准备了火把。好容易划船到了石屋,里面却黑漆漆
地,没声音。他冷冷说道:“?璇玑,吃饭。”
没人理他。
钟敏言有些着恼:“?璇玑!”他提高了喉咙。
还是没人理他。
钟敏言终于觉得有些不对劲,赶紧跳上岸奔进石屋,火把一挥,却见那个小女孩在石
床上缩成一团,似乎是睡着了,手里还抓着一根拨浪鼓。旁边的石台上,有一滩烧尽的烛
泪,还有三根没烧的蜡烛和一把火石。
他叹了一口气,伸手去推她,说道:“褚璇玑,醒醒,吃饭了。”
璇玑迷蒙地睁开眼,却见眼前火光明亮,钟敏言满面不耐烦地看着自己,他手里还提
著一个黑色大篮子。
“吃饭。”钟敏言把饭菜放在石台上,回头一看,她却缩在那里不动,不由有气,“
你要是不吃,就说一声,省的我每天飞来飞去,浪费时间。”
璇玑只觉浑身发冷,动都不想动。这人一向对自己恶狠狠地,好像欠了他一屁股债一
样。待要与他吵起来,却又没那精力;待要较真不吃,只怕娘会伤心。她犹豫了半天,只
好从床上爬下来,裹着一堆衣服端起饭碗。
好在饭菜还有余温,甚是可口。她吃了大半,抬头见钟敏言盯着自己,便轻道:“你
也想吃么?”
钟敏言被她说中心事,脸微微一红,哼了一声:“你快点吃吧,我好赶紧回去练功。

璇玑喝了一口汤,道:“你现在就可以走。晚饭的时候再过来收拾旧碗碟,这样就不
会浪费你多少时间了。”
他倒没想到她会说这种话,半晌,才说道:“你一个人在这里,不想有人多陪你说话
么?”
璇玑却没回答,只是飞快把饭吃完,碗碟放进篮子里递给他:“吃好了,你带走吧。

钟敏言自己倒不好意思起来了,他讪讪地接过篮子,还想再说什么,见她冷得脸色发
青,心中不由一软,柔声道:“我晚上给你带棉被和厚衣服过来吧?”
璇玑正求之不得,他既自己提了出来,她便乖乖点头。
他甚少见到这个小魔女如此柔依乖巧的模样,与印象中那顽固不化两面三刀的东西倒
是大异,这会便有些舍不得离开了。左右看看,又道:“那……你还想要什么?书?还是
玩具?一个人这样呆著,很难熬的。”
她摇头:“不用了,不麻烦你。”
钟敏言只好上船,没划几下,又跑回来,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没好气地说道:“衣
服先借你,不许弄脏了。晚上我会再给你带几本书和蜡烛。小丫头恁地嘴硬。”
璇玑垂头不说话,他也确实不擅长和这种阴阳怪气的人相处,只好急急地走了。
到了晚上,他果然遵守诺言,不但带了两床棉被,几件厚衣服,还提了一摞书,一卷
宣纸,墨块砚台毛笔之类的,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木头笔架。这些东西一摆,清冷的石屋
终于有点温暖的味道了。
“这些蜡烛你先用着,用完了我再给你带。师娘要我代话给你,说洞里湿冷,你要注
意每天练功,否则会落下病患。这里是玄明拳的拳谱,千万记得要练。”
他一面说,见璇玑又是一个劲点头,不由微微讥讽地笑道:“这会答应着,回头又要
当作耳旁风了吧?”
璇玑却不隐瞒,说道:“是的,我不想练功。但我也不想让别人动不动就对我生气。
难道点头不对么?”
钟敏言干笑两声:“歪理歪理。要被人知道你两面三刀,说一套做一套,别人只会更
生气吧。”
“那也没办法。我不喜欢别人对我吼,我也不想练功。”
“为什么不喜欢练功?你不想成仙吗?”
“想,可是我懒。”
钟敏言觉著自己再和她说下去只怕又会兴起想掐死她的念头。他真没见过这种人,懒
的理直气壮毫不羞愧,一面还妄想成仙。
“哦,那你大约只能成一种仙。”他说著,一边把蜡烛放在她床上。
“什么仙?”璇玑到底是孩子,居然没听出这是假话,兴致勃勃地问道。
钟敏言勾起嘴角:“懒仙。你就继续这么无所事事下去吧,说不定哪日天庭就派人下
来接你,封你做个懒仙了。”
原来还是在嘲讽她。璇玑有些失望,沉默半晌,方道:“我不想练功,但我一定会成
仙。”
“是是,你就等著成懒仙吧!”钟敏言转身上船,懒得再和她说下去了。
石屋又恢复了死寂。璇玑怔怔看着案上的烛火,继续每日的任务:发呆。
一定能成仙。她刚才好像是这么说的。
其实连她自己也纳闷,这狂妄的自信心到底是从哪钻出来的,让她脱口而出狂言。她
不会拳法,没有仙力,连剑也不会握,可她就是觉著自己应该能成仙。
可能钟敏言说得对,她只能做个懒仙罢了。
别的神仙做不了,这个懒仙,舍她其谁?
却说这边厢璇玑一个人胡思乱想,那边厢忙着办簪花大会的少阳派上下众人早已把她
的事情忘在脑后。
八月十四,中秋节前一天,五大派的掌门及各支派要人齐聚少阳峰顶,为簪花大会做
最后的筛选。与往年一样,抽签决定五人去大荒地捉妖魔,作为比武结束后的重头戏。
说起簪花大会,别人都还不怎么的,玲珑却是最激动的一个。整日里就看她跑出跑进
,到处找她爹娘。只因簪花大会五年才办一次,整个少阳派包括最年轻的男弟子钟敏言都
曾见识过,故此虽然兴奋却也能控制住。玲珑却是生平第一次参加这种比武大会,五年前
她才六岁,当时的比武情形她哪里能记得。只是她兴奋之余又替璇玑难过,她一个人关在
黑漆漆的明霞洞里,这热闹场面,她可是看不到了。
这天她缠住她娘一早上,磨着要一起去顶峰看抽签,好容易被何丹萍用一块桂花糕劝
住了。谁知她前脚刚走,后脚玲珑就鼓动着钟敏言陪她一起上峰顶。
“不行啦,我马上要给璇玑送饭。再说师娘都说了小孩子别去凑热闹,那里都是得道
的长老高人,不小心冲撞了谁都不好。”
钟敏言一口回绝了她的请求。
玲珑急道:“那你送完了再去!咱们上去看一下就下来,好不好?我保证很乖,绝对
不闹事。”
钟敏言一面往篮子里装菜一面道:“送完了饭我可要去练功了。你也别急啦,再过半
个月什么热闹都尽你看,再不会有人拦着你的。”
玲珑哪里忍得住,抓着他的袖子一顿好哥哥好敏言的叫,都快扭成麻花了。
“就陪我去一下嘛!看看抽签嘛!敏言大哥!好大哥!求你了,带我去啦!”
钟敏言素来对这种死缠烂打的招数没辙,只好叹道:“我的小祖宗,你先放手。要让
师兄们看到了,我的皮可保不住要被师父揭了。我先给璇玑师妹送饭,回来再去,好不好
?”
玲珑见他答应了,不由心花怒放,又道:“咱们先上去看看,很快就下来,然后你再
去给璇玑送饭吧!就看一下,省得你怕被人发现!”
钟敏言没办法,只好丢了篮子由她拉着自己往峰顶跑。
少阳峰顶是掌门褚磊执掌的首阳堂,亦是招待来访之人的大厅。要上去只有两条路:
用放在悬崖边的白玉长圭,御物飞上去;要么就乖乖爬楼梯,一圈一圈绕上去,起码要花
半个时辰。
这是少阳派的傲气,不轻易接待无能之辈,要么你乖乖回去,要么你就乖乖爬上来。
少阳顶峰高耸入云,怪石嶙峋,寻常人一般也就望而生畏了。
“爬上去?”钟敏言脸色好像苦瓜,望着有一大半隐藏在云雾中的石阶,他的腿就发
颤。
“当然是飞上去!”玲珑撅著嘴,“我才不爬台阶!要花好久!”
“谁飞?你会御物?”
玲珑嘻嘻一笑,指着他的鼻尖说道:“别装啦!当然是你!以为我没看到呢!那天是
谁在后山背阴的地方偷偷御剑飞行?我可还没问你呢!你要是还装,我就告诉爹爹去!”
钟敏言脸色一红,“居然被你看到了……可别告诉师父!师妹乖,别告诉任何人,知
道么?”
玲珑奇道:“为什么不愿让爹知道?你已经会御物飞行,比四师兄他们厉害多啦。爹
听了高兴还来不及呢!”
钟敏言正色道:“这个风头出了好处不多,坏处却是大把。师父纵然是高兴了,其他
还没学会御物飞行的师兄们却少不得一顿骂。他们被骂了,这怒气朝谁身上出呢?”
玲珑若有所悟,点头道:“你说的也对啊……可是这些事好复杂…大人们平时都想那
么多吗?”
钟敏言失笑:“想的比这个可多多啦!来,别废话了,不是要上去看热闹吗?再不去
可来不及给璇玑送饭了。”
他走到山崖边,不出所料,那里放了一排白玉长圭。他捡了个半旧的,左脚微微一沉
,长圭有些迟疑地载着他浮了起来,似乎还不能完全随心所欲地驾驭。他试着飞了两圈,
这才回来对大呼小叫的玲珑伸手笑道:“上来吧,小祖宗!上去之后可千万不能这样叽叽
喳喳了。”
玲珑满心欢喜。要不她怎么就喜欢和钟敏言玩,还是小六子最好,什么都顺着她,说
话又好听。
在他御风上行的时候,玲珑忽然想到了什么,抓着他的袖子孩子气地说道:“小六子
,你可不能像以前的三师兄五师兄那样,受不了苦偷偷下山逃回家哟。”
钟敏言差点从长圭上一头栽下,好容易稳住身体,他苦笑:“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喊苦
要回家了?再说,我家……我也没家可以回啦,爹娘都在瘟疫中死了。少阳峰就是我家了
。”
“那我们打勾。”玲珑伸出小指,眨巴著漆黑的大眼睛,说道:“小六子要和我们永
远在一起,我们永远也不分开。”
钟敏言却失笑,轻声道:“都是小丫头片子们的玩意,我们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话,
就算不打勾,也会做到。”
玲珑最容不得别人质疑反驳自己,当下皱眉道:“不管!就要拉勾!”
钟敏言伸出胳膊,“喏,勾勾胳膊吧。拉勾小手指是小女娃的行当,我才不做。”
玲珑笑吟吟地用胳膊勾住他的胳膊,两人都孩子气十足,说道:“要是以后不遵守这
个誓言偷偷下山,便让小六子满嘴的牙都掉光,做个没牙老公公!”
发过誓,两人都大笑起来,觉得十分好玩。他俩一个十四岁,一个才十一岁,都是天
真烂漫尚未完全解世事的年纪,所谓的永远,在他们眼中只是个虚幻的事物。在他们心中
永远就和马上要举办的簪花大会一样,近在眼前,一忽儿就过去了。那里面既没有挫折,
也没有悲伤。
却说两人攀上云雾缭绕的峰顶,顶上是一座巨大的碧绿玉石铺成的天台,晶莹温润,
十分美丽。二人猫腰从旁边的树丛中穿梭,就见天台周围密密麻麻站了一圈少阳派大弟子
,显然是负责看守的人了。玲珑没想到抽签也这么正式,一时倒被唬住了,低声道:“这
下完了,看守这么严,还怎么偷看?”
钟敏言看这个形式,偷看是绝无可能的了。他低头沉吟一番,忽生一计,捏了捏玲珑
的手,示意她跟着自己行事。跟着,他咳了一声,从树丛中长身站起,拍拍衣服上的尘土
,大摇大摆地朝天台走去。玲珑怀里好像揣了个小兔子,突突跳得厉害,她不晓得钟敏言
搞什么鬼,却觉够刺激,好玩的紧,便乖乖跟在他身后向前走去。
不出所料,刚要上台阶的时候,迎面便有两个大弟子拦上来,说道:“师尊说过,现
正与其他各派掌门举行抽签事宜,任何人不得打扰。”
钟敏言不慌不忙,笑道:“是真字辈的两位师兄罢?我们是奉了玉阳堂的影红师叔之
命,来给掌门夫人带一句话。”
那二人听得是影红师叔,脸色便是一苦。
原来少阳派共有七个分堂,分管不同职能,而楚影红执掌的是玉阳堂,即为专门订律
条的堂口。整日里穿着白衣服系绿腰带在首阳内山来回巡逻,看其他门下弟子是否犯规的
,就是玉阳堂的弟子们。楚影红是个笑面虎一样的人,她在同辈的师兄弟中年纪最小,今
年也不过三十七,但连掌门也让她三分。
一来她丈夫乃是枕霞堂的和阳长老,专管刑罚;二来她本人虽看上去温柔和善,实则
难缠到底。任何人一旦触犯律条,便铁面无私立即加以惩罚。你若见她和善向她求情,她
面上笑吟吟地答应你,回头便加重十倍的刑罚给你。
当年少阳峰和南山轩辕派有龃龉,都靠她出面回旋,一个女子将南山轩辕派众多前辈
说得哑口无言,最后轩辕派掌门人柱石道人亲自来少阳峰向前任掌门人赔礼,两派许诺永
远交好,同气连枝。
这样一个奇女子,让当年的掌门人赞不绝口,保举她做下任掌门的呼声也很高。掌门
斟酌再三,却还是放弃了才华横溢的她,选择了稳重寡言的褚磊。好在她并无野心,自甘
清闲,做起了玉阳堂主。但一直到今天,老弟子们还说,只要她一振臂说要走,少阳峰起
码会有三分之一的人选择追随她。不得不承认她的能力非同小可。
既然是这么厉害的影红师叔要传话,加上掌门夫人与她又素来交好,那二人哪里敢拦
,当下便乖乖让开。
玲珑没想到这么轻易便给他们混进去了,对钟敏言更是刮目相看。这人说起谎来真是
脸不红心不跳,和真的一样。她抬头偷偷看了一眼钟敏言,他还在装正经,可眼底全是调
皮笑意。
玲珑隔着袖子使劲捏一把他的胳膊,正要夸他做得好,却听那两人又追上来,叫道:
“等一下!”
他二人心中一惊,只当谎话暴露了,不得不硬著头皮把脸转过来。
第五章 抽签
那二人一直跑到面前,才道:“方才好像看见影红师叔跟着掌门和掌门夫人进簪花厅
了,师叔是什么时候让你们带话的?”
钟敏言强笑道:“却是上午的事了,只因我另有事情在身,所以竟没来得及去找掌门
夫人。”
那二人道:“既是如此,那便不用进去了。掌门夫人和影红师叔既然都在簪花厅,有
什么话想必也说过了。你俩回去吧,马上要抽签,各大门派掌门及长老都在里面呢,可不
能打扰他们。”
钟敏言再口舌玲珑心思百转,却也想不到什么借口,只得灰溜溜地转身要走。谁知玲
珑冷冷说道:“真是不知好歹啊。红姑姑若有什么话可以当面和我娘说,用得着我们来传
话么?这点道理也不懂,非要人说出来才行!”
那二人见是玲珑,不由气短。转念一想或许是影红师叔和掌门夫人之间有什么不愉,
便让掌门之女玲珑来传话,这也不是没有的。女人之间,总有一些子麻烦事,就喜欢弯弯
绕不说个清楚,厉害如掌门夫人和影红师叔这样的也不能脱俗。
想到这里,他们又只好再让开,犹豫着放他们过去。
一直穿过碧玉台,绕过前门大厅走到后院,钟敏言才噗哧一声笑出来,轻轻敲著玲珑
的小脑袋,说道:“你还真是胡来!害影红师叔平白无故为你背个多疑的黑锅。”
玲珑嘟著嘴,气鼓鼓地:“谁让他们拿着鸡毛当令箭!就算是抽签又怎么了?又不是
见不得人的事,防贼似的。我们能做什么啊!”
说话间,簪花厅已近在眼前。它虽取名为厅,实则为一个高楼。楼前有一弯碧水,一
片竹林,修长优雅的白鹤三三两两在水前觅食休憩。大约是因为碧玉台看守十分严密,簪
花厅前居然一个人也没有。
钟敏言见玲珑大刺刺地要往里面闯,赶紧拉住,道:“可不能惊扰各位。咱们趴在窗
下,留个耳朵偷听便是了。”
说著二人猫腰轻手轻脚地走到西厢的一个窗下,那窗户虚掩著,清雅的茶香与沉水香
从缝隙里蔓延出来,甚是好闻。
却听里面有人说话,正是少阳峰掌门褚磊。
“……抽签一事,还是按照往年的规矩来吧?诸位请将名写在竹篾上,然后由内子来
抽。前五人便负责摘那朵花了。”
摘花?玲珑一时没反应过来。钟敏言用口型无声地说道:妖魔。她立即会意,原来是
抽签谁去捉那作为重头戏的妖魔。
褚磊话音刚落,却听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笑道:“褚掌门好生小气,这次簪花大会在
你们少阳派办也罢了,抽签却也要让贵夫人来抽,真是天时地利啊。”
褚磊被此人不冷不热说了几句,居然不动声色,只笑道:“宋道长言重,抽签一事自
是正大光明安排在这里,内子不在抽签人选之中,故让她来抽。倘若您认为不妥,不如推
举另一位抽签人,在下绝无异议。”
那人却道:“我们都是客,客随主便,哪里能有什么异议!来来!快些抽签!早些把
这簪花大会办完,回家睡觉!”说完,顿了顿,又道:“这少阳派原可不算在内了。前几
次摘花人都没他们的份,这次也罢了吧!”
褚磊听他话里的意思居然是指责他们徇私舞弊,心中不由大怒。但他修养极好,面上
居然纹丝不动,正要淡淡把这话堵回去,却听角落里一个浑厚低沉的声音说道:“宋道长
何须心急,反正签在这里,你还怕它们不长眼睛自己走了不成。你们轩辕派资格老,弟子
强,自是不将摘花放在眼里,倒不如把机会让给我们浮玉岛吧?”
宋道长阴阴一笑,却不说话了。褚磊也是一笑,也不说话了。何丹萍便将竹篾发到各
人案前,笑道:“请诸位将姓名写在竹篾上,之后放进这大竹篓里。被抽中的前五位,便
要麻烦各位去摘花了。”她自笑语盈盈,仿佛根本没听见宋道长之前的牢骚。
玲珑听得不清楚,还想把脑袋再抬高一点,钟敏言赶紧轻手轻脚把她拉下来,低声道
:“别动,里面都是得道的高人,小心被发现了。现在我且考考你,所谓天下五大派是哪
五大派?”
原来他怕玲珑好奇过分,被人发现他们在偷看,于是特地找事情分散她的注意力。她
果然中招,摇头晃脑得意洋洋地说道:“你连这个也不知道?我告诉你吧。五大派就是中
原少阳峰,南山轩辕派,北洋浮玉岛,西荒点睛谷,东海离泽宫。五大派每个都历史悠久
,弟子众多,天下人趋之若鹜。只是近来轩辕派有式微的迹象,弟子一年不如一年。但他
们毕竟打着天帝天道的说法,实力深厚,依然不可小瞧。离泽宫是近五十年才兴起的新派
,现在势头越来越猛,看起来想赶超咱们少阳峰呢。可我觉得那宫里的人都古怪的紧,搞
不清到底是男是女……浮玉岛和点睛谷咱们再熟悉不过了,可不用我给你说了吧?”
钟敏言眉开眼笑,装模作样地连连点头,忽又轻道:“别的不说,还记得咱们两年前
去浮玉岛玩儿么?没想到一个小岛上居然有那么美丽的花海。可是那岛主夫人一出来,所
有的花都没了颜色……”
玲珑斜眼乜他,“好啊,原来你们这些师兄们,平日里就注意这些了!改天我告诉爹
爹去,说你们心不在焉,美女当前就不顾练功了!”
钟敏言知道她是说笑,这会也不好陪她打闹,只能笑道:“还说我,当初看呆的人是
谁?”
玲珑叹了一声:“真是。我再也没见过比她更好看的人了……”说完兀自不服,又噘
嘴道:“当然除了我娘之外!”
钟敏言故意要逗逗她,便作势要趴上窗台往里看,口中说道:“那我看看岛主夫人这
次有没有来,再将她看个够!”
玲珑咯咯一声笑出来,急忙推他,道:“小心点睛谷的那帮老爷子们把你拖出去打!

她还没说完,只听里面传来“咦”的一声。二人吓得急忙缩在窗台底下,屏息等待,
动也不敢动。
何丹萍这时说道:“请各位将竹篾放进这竹篓里吧。”
于是众人纷纷把写上了姓名的竹篾投进竹篓里,到了宋道长面前,他却不动,只将那
竹篾放在手上把玩,弯成各种形状。
何丹萍便笑问:“宋道长还未写好么?”
宋道长摇头,怪声怪气地说道:“想来轩辕派本是客,不该说什么。但少阳峰既为此
次簪花大会举办方,便不该藏私。你少阳派明明还有两人没将名字写在这竹篾上,却指派
着我们先投,到底是什么意思?”
何丹萍脸色微变,正色道:“不知宋道长什么意思?我少阳派七大堂,七人都在这里
,宋道长口中的两人不知是谁?”
宋道长冷笑道:“原来不是少阳峰的弟子!那想必便是偷窥的鼠辈了!我倒要看看是
什么人如此大胆!”
他宽大的道袍微微一摆,袖中急射出数十道寒光剑气,夹杂着凄厉的鸣声,直直朝玲
珑他们躲著的窗台那里砸去。这一手叫做袖万剑,乃是轩辕派得意绝技之一。在座众人也
没想到他说动手就动手,一出手还是如此凌厉的招式,不由都骇然。
眼看那面墙都要被剑气震得粉碎,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灰色人影闪电一般窜过去,居
然抢在了剑气之前!只听轰地一声,花厅的墙被剑气砸了个粉碎,烟尘乱卷,众人纷纷惊
呼,没想到那一下厉害如斯。
宋道长脸色发青,半晌才冷笑道:“不愧是褚掌门,好身法,好本事!”他瞪眼看着
烟尘中那个天神般的男子,那人毫发无伤,脸色如常,竟仿佛闲庭漫步一般轻松。他手里
提着两个脸色发青的小孩儿,正是玲珑和钟敏言。
何丹萍一见爱女无恙,心中激动,竟也忘了责备,赶紧过去抚着她的头颈,连声问道
:“没事吧?可有受伤?”
玲珑受了惊吓,抖著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何丹萍心疼得急忙搂着她到旁边安抚去了
。一旁的钟敏言则没这么幸运,一见褚磊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他不由自主腿软跪了下来
,口里只低声道:“师父……”
褚磊皱了皱眉头,沉声说道:“先起来,到一边去!待会再说。”
钟敏言心中一沉,知道抽签之后师父必然会严究此事。玲珑也罢了,最多骂她一顿,
自己只怕和璇玑一样,得去明霞洞呆上一段日子。
一想到璇玑他才突然想起自己中午还没给她送饭,眼看这天色都快午末了,小丫头想
必饿得发慌,她又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那个阴暗无声的地方,还饿著肚子……他不由后悔
起来,当初便不该答应玲珑的胡闹。
他无声地退到花厅角落,就见何丹萍小声责备着玲珑。她脸上还带着受惊的神情,然
而已不如先前那般苍白了,似乎对母亲的责备还有点不服气,一会噘嘴一会龇牙。
却说褚磊无声无息在袖万剑的威力下救了两人,这一手自然让在座众人心中赞叹不已
,不愧是中原少阳派的掌门,名不虚传!他面上却丝毫不露出来,只是将那装满竹篾的篓
子放到红木案上,笑道:“小徒顽劣,让各位见笑了。竹篾已经写完,那现在便开始抽签
吧。”
众人知道他面冷,素来是个严肃正经的人,面上越是淡淡的,心中只怕越恼火。这次
他弟子偷窥抽签,可说是让少阳派出了个丑。众人就算想打趣一番缓和气氛,却也不知该
说什么,眼见何丹萍过来要抽签,便都闭嘴不说了。
谁知那何丹萍刚要把手伸进竹篓里,却听宋道长冷笑道:“好啊好啊!这青天白日大
庭广众,少阳峰居然也开始耍赖了!你平白无故让两个弟子来偷窥抽签就是管教不严!既
来了却又包庇行事不让他们也抽一份,就是不合规矩!我看这簪花大会也不必办了吧!”
褚磊不由大怒,此人三番四次挑衅,出言不逊,若不是看在他为轩辕派四大长老之一
的份上,他老早就翻脸了。前代掌门和轩辕派掌门柱石道人虽口头应承两派从此上下一体
,同气连枝,但上百年的龃龉,又岂是几十年就能消除的!
他当下就森然道:“不知宋道长有何指教?”
宋道长摸著自己稀疏的山羊胡子,白皙圆满的面上带着几丝怪笑,说道:“指教就不
敢当了。但簪花大会一直以来的规矩便是这样订的,但凡到场者都有抽签的权利。倘若有
事无法前往,由他人代签名也是可以的。我想问问褚掌门,方才那两个少阳派弟子,难道
你便打算当作木头人,剥夺他们抽签的权利么?”
褚磊强压怒气,沉声道:“那两个小徒年纪尚幼,一个十四,另一个还只得十一。连
御物飞行尚不熟练,又何来抽签的资格!就算抽中了,摘花任务于他们也是白白送死罢了
!”
宋道长摇头道:“非也非也!褚掌门护犊之心我们也是理解的。那个女娃是你的爱女
吧?早听闻褚掌门两个女儿小小年纪便功力非凡,少阳派上下都爱惜不已的,想必是青出
于蓝而胜于蓝。小娃子更是要磨练一番才能成才,你如何平白无故护着不放?却将这抽签
的规矩搁在哪里?”
褚磊一直都是忍了再忍,这会被他几句酸话一说,哪里还忍得住,厉声道:“宋道长
的意思是我包庇袒护了?!今日我便……”那话还未说完,却被何丹萍拉住,硬是压了回
去。她柔声道:“大哥,别发火。别让天下群雄笑话咱们少阳峰!”
褚磊额上青筋都绽了出来,深深吸一口气,正要说话,却听旁边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
:“我写!我要参加抽签!”
众人转头一看,却是玲珑。她小脸有些苍白,可眼里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竟是将摘
花一事当作刺激的任务了。她见爹娘没反应,不由急道:“我要抽签呀!爹!娘!规矩不
是这样的吗?见者有份!我为什么不能参加?”
“胡闹!”褚磊只觉头疼欲裂,真想将闯祸的两个小鬼抛下少阳峰由他们自生自灭去
。何丹萍叹道:“玲珑,摘花任务不是游戏,上千年的大妖魔,连你爹爹对付起来都吃力
无比,何况是你们?快别任性,下山去吧!”
玲珑的拗脾气上来却是不管不顾的,哪里晓得父母的忧心。她跑到竹篓前,急道:“
不!我要参加!娘,我也有参加的资格呀!前几日你不是把断金都给我了么?难道你都是
哄我的?我也不想一辈子都让爹爹来保护照顾呀!”
宋道长拍手笑道:“说得好!果然虎父无犬女!褚小姐真真让人敬佩!”
何丹萍见这个势头,若是不让玲珑他们抽签,只怕这簪花大会是办不成了。她心中委
实不愿让女儿和爱徒涉险,只得求助地看着丈夫。褚磊沉吟一番,见玲珑的神情兴奋,小
脸都涨红了,完全把危险抛在脑后,心中不由暗叹,忽然生了一计。
他转头唤来钟敏言,道:“既是让你们也参加抽签,便把名字都写上去吧。你来写,
敏言。”说罢在他肩上拍了两下。
钟敏言仔细揣摩他的意思,觉著依稀是那个意思,可他自己不能理解又不敢确定,只
好犹豫着蹭过去,拿起笔,又抬头看了一眼褚磊。他微微点头,钟敏言终于明白了,心中
不由疑惑更深,却不敢多问,只好埋头写了两个名字,投入那竹篓里。
这下宋道长也没什么可说,玲珑更是兴高采烈,自己莫名其妙撞来这么大个机会,说
不定就能跟着众人下山去见识传说中的大妖了。
何丹萍心神不宁地把手伸进竹篓,根本不敢碰放在上面的一层竹篾,生怕一不小心抽
到玲珑,好容易从里面拈了一根出来,翻开一看:“浮玉岛主东方清奇。”
角落里站起一个大汉,长发垂肩,浓眉剑鼻,身材高大,端的是英武相貌。他哈哈一
笑,整了整袖子,上前一揖,朗声道:“倒让在下抢先了!各位,承让!”那声音低沉浑
厚,却是方才抢白宋道长的那人。
众人纷纷回礼,那宋道长笑道:“恭喜东方老弟啊,拔得头茬。”
东方清奇笑回道:“不错,托宋道长的福。只盼后面再来几个浮玉岛的才好!摘花任
务都由我们包下了。”
说话间,第二根签已经抽出来,何丹萍念道:“少阳派玉阳堂主楚影红。”
话音一落,便有一个苗条的身影走到大厅正中四面作揖,脆声道:“承让!僭越!”
众人恭喜声更响。楚影红年轻时本就是著名的美人,如今年近四十却风韵犹存,雪肤花貌
,多年的阅历更让她举手投足间有一种利索干练,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她一直走到大厅正中那一排五个太师椅旁,对坐在第一把椅子上的东方清奇拱手笑道
:“这次要多靠东方大侠指点了。”
东方清奇急忙还礼道:“楚女侠过赞!在下惭愧。这次剿除妖魔,须得大家齐心协力
方是。”
这边他二人在寒暄,那边何丹萍已抽出第三根竹篾
作者: Laglas (Laglas)   2008-04-19 23:57:00
推!
作者: xlovelessx (一秒)   2008-04-19 23:57:00
作者: phoenixwind (我是小白)   2008-04-20 00:01:00
刚要贴发现蓝天大动作真快...太好了^^~
作者: Urt (山风)   2008-04-20 00:07:00
太好了马上接着有得看
作者: potwo (= =)   2008-04-20 01:00:00
>"< 今晚怎么睡啊...全看完可能三点了 = =
作者: pamu (好想要挥霍)   2008-04-20 01:03:00
推!!!
作者: gingersoda   2008-04-20 01:17:00
推!!!
作者: krista520 (克莉丝塔)   2008-04-20 01:21:00
十四郎耶!! 一定要推一下的~
作者: hoho23058   2008-04-20 01:34:00
推推~~好好看喔!!璇玑加油~~
作者: vamzhao   2008-04-20 12:33:00
蓝天大的打字和速度应该是专业了吧...Y
作者: cmms (大穆)   2008-04-20 15:47:00
PUSH
作者: Vicente (不然呢???)   2008-04-20 21:41:00
push
作者: Simonana   2008-04-21 02:04:00
推~
作者: dorappp (DORAPPP)   2008-04-21 12:00:00
谢谢蓝天大 推
作者: newcalpis   2008-04-24 13:28:00
超好看的~~推推推~
作者: angelcandy   2008-04-24 21:06:00
十四郎耶>////<
作者: hightide (hightide)   2008-04-25 22:08:00
好看
作者: MITARAI   2008-04-26 19:02:00
作者: airfruit (各自精采)   2008-05-03 17:50:00
作者: cbao (陈小宝)   2008-05-18 23:47:00
不懂,宋道长倒底是想去摘还是不想去摘,一直靠杯总要有原因
作者: leafisflying (#‵)3′)▂▂▂▃▄▅)   2008-05-20 22:53:00
真的好好看尸>"<
作者: nonmoongirl (木樨花)   2008-05-25 20:19:00
好看!!我觉得大家都被璇玑迷倒了XD
作者: T810636 (龟壳花)   2008-07-02 23:51:00
作者: baliallin (穗高)   2008-07-23 14:34:00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一面懒惰著,一面自保呢? 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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