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止杀 3 强令罢战
这一侧乃是李茂贞的地宫，构造简单得多，他今夜已潜入过一次，这一
次他明刀明枪硬闯，举着火把，一路顺当地从甬道奔近墓门。墓门是一道石
门后另有一道木门，但见石门大启、木门紧闭，门后传出兵刃互击之声，隐
约似有封晋敏等几位师兄的吆喝。他停了脚步，用力吸嗅，没闻见一丝天留
门迷药的气味，一脚将木门踢开。
只见门内一片光明，十余人相斗正酣，倚在壁上的火把随着刀剑拳脚的
劲风摇曳。众人突见墓门大开，无不吃惊，不由得都缓了一缓。
康浩陵踢门之前早已有备，厚厚的门板一开，火把与长剑同时挥动，一
股“磁进”之力向内疾推。他劲力初复，原本功力亦不如江璟深厚，并不能
形成迫人的气墙，却能令敌人暂时近不得身。目光一扫，迅速分辨了敌我，
大叫：“师兄，是我，别杀人，让我来。”身形抢上，已阻在封晋敏与一名
敌人之间。
刚刚抢入战围，刀锋已当头砍至，此处的八人，正与夫人陵中的八名暗
卫使的是一色的锋利直刀。康浩陵肢体随元劲感应而动，头颈偏过，使剑势
子如使刀，撩向敌人手腕：“撤！”敌人手腕被浅浅划了一道，兵刃脱手，
那直刀随即被他的“转劲”绞得撞上墓室顶，又落了下地。
南霄门四人见康浩陵骤然到来，一齐惊疑，他们可不像史庭威那般欢喜
。只见小师弟将一敌的攻招接过，闪身又去阻在另一名南霄门人李天杰和两
名敌人之间，接过攻招，变了以一打三，不知这“背叛”了师门的小师弟此
举是何用意。又想，咱们镇守不力，让刺客与叛徒接连潜入王陵，岂能容忍
？但李天杰和封晋敏面面相觑，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李天杰定一定神，见西侧二敌围攻师弟李天哲，跃上前去，飕地一剑刺
向其中一名敌人的后心。这一剑被康浩陵眼角余光所见，康浩陵忙喝阻：“
不可杀人。”他没有殷迟瞬息移位的功夫，情急之下，掷出左手火把，挡住
了那剑，立即抛下这边三个对手，冲过去连环踢腿。他不曾习练腿法，只仗
著腿上元劲能感应双方的劲力去向，腿力对准双方使劲间隙而发，登时将两
位师兄及一名敌人撂倒。
李天杰、李天哲班辈比封晋敏高得多，年纪比妘渟小不了多少，功力甚
纯，却并非兄弟。除康浩陵外，南霄门代代弟子入门均获赐表字，按著“星
横天穹，清辉灿耀”等八字排行，康浩陵上头几位师兄属于“灿”、“耀”
两班，封晋敏表字便是“灿敏”，史庭威班次最低，表字“耀威”。门人平
日不用表字，但李天杰与李天哲二人乃是被妘渟收养的流浪孤儿，并无本名
，便以大唐国姓为姓，以表字为名。昔年康浩陵懵懵懂懂，怎知妘渟不赐他
表字的真意？后来他终于明白了，舅舅打从收徒已经不认他为南霄门人！
舅舅只想让他去诛灭他自己父亲的师门，怕是无论如何料不到，事态终
于演变至眼前这情状。
然而，要阻止对方出手而不杀人，以康浩陵的功力固然可办到；要同时
拆解敌方八人和己方四人互相之间频出的杀招，却感艰难。而他这刻状态未
曾尽复平常，更是难上加难。不一会儿，背上创口又再出血，那十二人的混
战却不见缓和。
此一群战，乃是南霄门人巡察发现敌踪而挑起。八名暗卫虽得了黎绍之
的命令，却也只限于“不主动杀害南霄门人”而已，待南霄门惹到头上，岂
有不施杀招的？而南霄门人辨出了敌方的“列雾刀”路数，更是欲尽杀八敌
而后快。南霄门四人均是一等一的好手，既然未中迷药，兵刃便不会轻易被
利刃削断，除了李天哲剑头被斩去一截外，战力仍甚充足。
在此局面里，康浩陵毫无喝令停战的地位，只能不出声地硬干。他将一
名敌人的腰间穴道戳闭，准头稍偏，那人软倒在旁，不多时即被同伴拉起、
推拿活络，行动如常。他又将三名敌人大腿砍伤，伤肉不伤筋，却需提防哪
一个师兄乘隙过去杀人。
他脑中愈来愈昏沉，只知火把光芒在墙角闪动，“旦夕篇”的句子在眼
前化作纷乱的幻影，使出来却始终差了一点。再强的意志，亦无法支持他到
将这番混战拆解开来为止……
蓦地里呼的一声，一个伟岸的带刀身影猛然跃入圈中，身子回旋，反手
一振，力道画出的圈子将众人都迫得退出半步。
雪光一闪，那人弯刀已出鞘击出，去势神似南霄门的一招“岩顶青松”
，但原招乃是单劈，他重复使来，瞬息间将四把南霄门瘦剑一一用刀背打脱
了手。李天杰等四人大惊，但见那人在圈中闪避四柄瘦剑攻势的巧妙，仿佛
极熟知南霄门剑路。
却见那人把弯刀朝空一抛，一双骨骼粗大的手掌忽伸忽缩，喀喀连声，
将四人右肩全卸脱了臼。接着把康浩陵往横里用力一推，推出圈子。
这间墓室的顶部不如夫人陵高广气派，却亦不低，弯刀飞上半空，这时
才落下。那人抄住了刀，虎目回瞪，原在圈中的暗卫迅速退出好几步，齐叫
：“总教头！”
黎绍之又瞪了八名暗卫几眼，同时亦在检视他们伤势，见均无大碍，哼
了一声，走向在旁喘息的康浩陵，拍拍他手臂，扳转他身子，察看他背上创
口血迹，点了止血穴道。康浩陵苦笑道：“黎老兄还是比我行。”
黎绍之道：“不是我比你行，是你不敢打落你师兄的剑，更不忍心折他
们的膀子。再说，你也不是那八个臭……卫士的总教头。”不想在南霄门人
面前落了暗卫的面子，硬生生忍住“臭小子”三字，但他心中对于暗卫行动
的不以为然，却也再明显不过。
李天哲左手将断剑一劈，咬牙道：“康浩陵，你果然不是好崽子，公然
跟北霆门勾结起来啦。师父没有说错，咱们这些师兄白疼你一场。”
康浩陵大声反驳：“不是，师兄想岔了！”心如刀割，此中来龙去脉却
不知从何说起。顿了一顿，上前扶著李天哲右膀，便要为他接臼。李天哲大
怒，当面一脚踢出，欲阻止他近身。
康浩陵避开去，鞠了一躬，再度上前。南霄门三人齐声怒喝：“不要你
卖好！”只有封晋敏闷声不出，凝望他举动，不知存何念头。
康浩陵不理，那三人终于也不再强项，心知唯有尽快复原，方能再与敌
人周旋。康浩陵一一为师兄们接上了肩臼。接到封晋敏时，康浩陵低声说：
“我在夫人地宫遇到了史师兄。再见到你们两位，真好……真好！可惜－－
”说到此处住了口，他本想说“可惜傅少阳师兄他们三位已遇害”，但眼前
情势剑拔弩张，若说出这桩惨事，双方势必再度火并。只有强忍悲痛，退开
几步，站到黎绍之身旁。
封晋敏仍不接腔，连头也不点一下，表情木然，目光转向墓门方向。
这一边，青派暗卫呆呆地望着黎绍之，康浩陵见了他们的眼神，心中打
了个突。黎绍之这一出手，冷云痴焉能放过他？自己在地面时，满怀气愤，
要黎绍之站在自己一边；现下黎绍之当真来帮他了，他方才醒悟，黎绍之这
一插手，便是甘于承担极其严重的后果。
－－他们一直都明白，要让两派止杀，定会招致可怕的命运。却避而不
想，这一切终须由一次不可挽回的冲突开端。
却见黎绍之耸耸肩，向众暗卫说道：“大伙都知道我来过，紧要关头我
却缩在上面不下来，哪有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