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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以澄查询了一些资讯，寄出几封询问信件，也向S市政府的侦探业者网站提出了几个区域和时间区段的监视器影像纪录申请。接下来还要做什么呢？他明天得跟童正博的邻居，还有他住在隔壁H市的儿子联络访谈，然后就是等待信件的回复了吧。
关于童正博家的大白狗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他心里有一些推测。大白狗身上没有芯片，难以推断出牠是否曾经有人饲养。但是从牠一直待在童正博家附近，且也异常亲近童正博这一点，吴以澄也认为，很可能在童正博生病前就跟大白狗有所接触了。只是要如何找到确切的证据……可能还是得等其他资讯了。
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查证，今天离开童正博家之前，他也在取得当事人的同意下看了童正博手机过往的通联记录。童正博是个生活很单纯的老人家，生病前半年的通联记录也很简单，只有固定几个人，孩子，亲戚，以前的同事，有往来的邻居等等。不过，有个罕见的纪录倒是让他挺在意的，吴以澄认为值得调查。
今天就做到这里吧。他放下手中的平板电脑，朝后仰躺在地板上。家里的猫咪们随即靠过来在他身边磨蹭，连一向高傲的小虎都从猫跳台上下来，窝在他的腿边。吴以澄一手摸著橘橘背部丰厚的毛发，心思一再飘回早上与周作武的对话。
“Tiger只是尽了做为侦探的本份。”周作武这么说。
吴泰格的专长是寻人。当年的泰格侦探事务所规模颇大，有10个以上的员工，而且包山包海，什么案子都能接。15年前，吴泰格亲自出马，接下了一桩寻人委托，但这委托的源头其实是一桩绑架案。
总公司设置在S市的“远程电机”由企业家冯昊远领导，借由开发AI辅助行车系统发迹，他们所开发的AI程式也深入各个层面与行业。当时刚开始建造的S市的洄游轨道电车也是采用了“远程电机”的AI辅助行车系统，因此而声名大噪，当然也赚了不小的一笔费用。一时之间，冯昊远被媒体大幅报导，成了众所瞩目的名人，所以也很容易成为目标。
当年冯昊远5岁的独生子冯佑宁，在从幼稚园回家的途中遭到绑架。冯昊远一方面担心幼子的安危，但他也不想轻易向绑匪妥协，于是除了报警以外，也委托以寻人专长出名的吴泰格。吴泰格与警方合作，一同寻找绑匪的踪迹，而在冯佑宁被绑架的5天后，真的让吴泰格锁定了绑匪的落脚处，竟是在S市北区的一栋旧公寓内。
于是，吴泰格跟着警察一同前往攻坚。吴泰格并非警察，因此其实只是担任辅助的角色，但据说因为他在现场做出了错误的举动，导致了之后悲剧的发生。
吴以澄也只知道这事件大致的状况，以及之后舆论一面倒地怪罪吴泰格在攻坚现场的失格举动，还有警方竟让没有经验的侦探一同参与攻坚行动，而这个事件也间接促成了当时还在讨论推动中的“侦探对应法”快速通过。
一般大众与侦探业者都怪罪吴泰格，但实际一同参与攻坚行动的周作武却说：“Tiger只是尽了做为侦探的本份。”
吴以澄只知道那个承受骂名却没有做任何辩解的父亲，不知道在曾经与他一同行动的周作武眼中，吴泰格竟是这样的形象。
乳牛发出喵的一声，凑过来窝在吴以澄的腋下附近。大概是因为从刚刚开始吴以澄只抚摸橘橘，让牠有些不满吧。吴以澄也摸摸乳牛，牠发出心满意足的呼噜声。
“现在才知道这些事情，会不会太晚了？”吴以澄忍不住说出口。
过去他一直逃避面对的父亲，却在自己也开始从事侦探这个行业之后，才发现一直朦胧不清的吴泰格的形象，逐渐清晰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对他的话做出反应，乳牛抬起头来，朝他的脸喵一声。吴以澄摸摸乳牛的头。3只猫咪靠着他，感觉好温暖。小虎在他的腿上睡着了。再一下下吧，吴以澄想，再感受这个温暖一下吧。
*
但事实证明这果然是不智之举。
吴以澄前天晚上因为不想打扰到猫咪们休憩，也贪恋动物的体温，结果最后是与3只猫咪躺在地板上睡了一夜。秋凉的夜晚发威，他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情就是打了个喷嚏。即使心里觉得不太妙，吴以澄还是赶紧起身梳洗，帮猫咪们准备饲料，打扫猫砂，自己做了一个简便的早餐。但随着时间过去，他也可以感觉到鼻涕越流越多，鼻头发痒，眉心处感觉胀胀的。
大概是真的着凉了。
但今天还是有工作得完成。吴以澄换上外出服，将平板电脑放入提包内，还不忘拿了几包家里常备的感冒药，前往事务所。
昨天晚上送出的询问陆续有了回应。监视器影像纪录的调阅申请也通过了，吴以澄专心地看了一会儿监视器影像，看到感觉两眼发胀，于是才想起来他还没吃药。吃了感冒药后，状况好些了，他继续看监视器影像，直到找到他要的东西。
吴以澄听见隔壁开门关门的声音，应该是李承择在仓库内活动。但吴以澄没时间理会，因为他已经与童正博的儿子和经常帮忙带大白狗散步的邻居约好了要做访谈。而做了线上访谈，又打了几个电话确认状况后，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中午。方才忙着工作，吴以澄没时间注意身体的状况，现在放松下来，觉得眉心开始隐隐作痛了。
糟糕，必须吃药了，但在吃药之前得先吃点什么东西垫垫胃……
响起敲门声，然后又是没等吴以澄回应，外头的人就迳自开门进来。
“以澄哥，中午了，你今天想吃什么？”隔壁网络商店的大个子欢快地说。
吴以澄一边揉着眉心，没好气地说：“你小声点。”
“以澄哥？你怎么了？”李承择随即靠过来，脸上的笑容消失。“你不舒服吗？”
李承择细微的观察力发挥了作用，他一看吴以澄发红的鼻头与水汪汪的眼睛，大概就知道可能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大概是昨天有点着凉，现在有点不舒服而已，但状况不严重……”
“感冒症状虽然初期很轻微，但说不准之后会变严重，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李承择的脸上没有笑容，看起来非常严肃。他走近坐在办公椅上的吴以澄，倾身向前，仔细地看着他的脸。
吴以澄第一次以这么近的距离和李承择面对面，而那双总是带着笑的亲切下垂眼，这一次却带着认真的神色，那黑白分明的瞳孔中，反映着自己的脸。他几乎感觉到李承择呼出的气息轻轻吹在脸上，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便转过脸去。
“你看这么久做什么？”
“你有发烧吗？”李承择问。
“应该没有……”吴以澄还没说完，李承择的右手就覆蓋上他的额头。
他的手很大，除了覆蓋住额头，还几乎档住了上半的视线。那手很温暖，干燥，骨节很大的手指带点粗糙的质感。由于视线被遮住了一半，吴以澄只能看到李承择的脸的鼻子以下的部分。第一次注意到他的唇形很好看，形状明显的人中，稍微丰厚的下唇，是不是有柔软的触感？
发现自己竟然有这种想法时，吴以澄悚然一惊，他抬手拨开李承择的手，转开脸说：“就说没发烧了。”
李承择缩回手，稍微挺起身子说：“看来真的没发烧。你吃药了吗？”
“早上吃了，症状有好一点。但现在可能是药效过了，有点头痛而已。”
“以澄哥，你中餐还没吃吧？”
“忙到刚才，工作才告一段落。”
吴以澄一直避免看李承择的脸，所以不知道他现在有什么表情，但李承择没说什么，很快地就迈开长腿，往茶水间走去。不久之后，他端出一杯热茶，放在吴以澄的面前。
“以澄哥，先休息，喝杯茶吧。我来准备点东西。”
“准备什么？”吴以澄总算抬头看向李承择。
李承择微笑着说：“昨天刚好拿到一些不错的食材，做点可以让感冒快点痊愈的简单热汤吧。”
“热汤？”
李承择没多做说明，就离开事务所，回去隔壁的仓库，不久之后又回来，手上拿着几个塑胶袋，里头似乎装了一些食材。侦探事务所的茶水间有冰箱，微波炉等电器用品，但没有瓦斯炉，不过放了一个IH炉。李承择迳自进入茶水间，熟门熟路地打开橱柜，拿出IH炉以及一些锅碗类的容器。
“你要做什么？”吴以澄站在茶水间入口处，看着李承择熟练的身影。
他打开其中一个塑胶袋，将里面的东西倒入一个锅子内。原来那是大颗的蛤蛎，带着湿气的表面散发出光泽。李承择说：“这些是昨天晚上店里剩下的，店长让我带回来，我正想今天拿来煮汤。都已经吐好沙了，洗一洗就可以下锅了。”
“店里？”
“我没跟你说过吗？”李承择一边说，一边从另一个袋子里拿出葱姜类的辛香料，然后拿起自己带来的菜刀与砧板，以熟练的手法切了起来。“每周有2天的晚上，我会去一个以前的高中学长开的餐厅帮忙。”
“厨房？”
“对，反正我有厨师执照嘛。”
李承择到底是有几种执照？而吴以澄也终于知道，没有去他家里做菜的晚上，李承择都去了哪里。原来是去学长开的餐厅帮忙。不知道为什么，吴以澄有一种松一口气的感觉。
“我本来今天晚上想用这些蛤蛎做海鲜意大利面，但以澄哥你有点感冒，就来做个姜丝蛤蛎汤，给你暖暖身体吧。”他拿出另一个锅子装水，然后看了看站在入口的吴以澄：“以澄哥，你不舒服，去休息一下吧。”
他的眼神已不似方才那么严肃，回复到以前那带着温暖的笑意，让吴以澄不知不觉地放松下来。确实头还有点痛，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喝个热茶休息一下吧。
不久之后，茶水间传出一阵温暖的香气，带着一股熟悉的姜味。闻到这气味，原本因为头痛不舒服而没什么食欲，但吴以澄忽然感觉嘴里涌出汨汨的口水，仿佛已经尝到了姜丝蛤蛎汤。
李承择还在煮汤的这段时间，吴以澄收到了确认的信件，跟自己的推测相差不远。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做呢？正在考虑时，李承择端著一碗热腾腾的汤走出茶水间，他将汤碗放在吴以澄的面前。
“做好了，趁热喝。”他说著将汤匙和筷子塞进吴以澄的手里：“姜丝可以促进血液循环，蛤蛎有蛋白质，帮助修复身体。”
不管是汤是否有什么疗效，但美味是事实。高汤风味鲜甜，入口却是明显的姜味，带着辛辣的余韵，而蛤蛎饱满，溢出鲜美的汁液。只是喝了几口汤，吴以澄就觉得身体开始排汗了，但这却是令人舒服的发汗，头痛也明显改善不少。
李承择在一旁，始终以带着笑意和专注的眼神看着吴以澄一口一口把汤喝完。
“还要喝吗？”
“嗯。”吴以澄放下汤碗，擦擦嘴说：“但我先吃药吧。”
姜丝蛤蛎汤舒缓了感冒症状与头痛，也让吴以澄胃口打开了。吃完药后，又喝了一碗汤，便和李承择一起吃了他带来的蔬肥鸡胸肉沙拉。药效开始发挥，或许再加上姜丝蛤蛎汤的疗效，吴以澄觉得好多了。头痛痊愈，虽然还有点流鼻水的症状，但整个人都感觉清爽了起来。
“以澄哥，不可以因为现在觉得症状改善了就大意喔，”李承择耳提面命地说：“感冒虽然是小事，但谁知道会不会变大事？”
吴以澄感觉到李承择似乎对这件事情有些执著，于是问：“怎么？你有类似的经验吗？”
被这么一问，李承择有些出乎意料地怔了一下。他思索了一会儿后说：“确实是这样，跟我很亲近的一个爷爷，起初也只是小感冒，所以没有很在意，但没想到后来变得很严重……从那之后我就很注意这种事情。”
“那是……”
“以澄哥，所以你的健康就由我来管理吧。”
为什么会跳到这个结论？“谢谢你呀，但不用了，我自己就可以管理。”
“真的可以吗？那你说说，昨天为什么会着凉？”李承择瞇起眼说。
“这个嘛……”因为不小心跟猫一起躺在地板上睡着了，这种愚蠢的理由怎么说得出口？
“你看吧，”李承择趁势追击：“你这几天要注意身体状况，我来准备一些可以帮助感冒痊愈的食物，还有……”
吴以澄的手机响了，他赶紧接起电话，借机摆脱李承择的纠缠。来电的对象是吴以澄之前试图联络的人，他与对方确认并谈定接续的行动之后，挂上电话。吴以澄回身，看见李承择默不作声地待在一旁。
“所以以澄哥，你也发现问题了？”李承择说。
“还不是多亏了你偷看人家箱子里的东西？”吴以澄说：“不过这事情在我的业务范围以外，所以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去管……”
“可是这跟童先生有关系呀。”李承择说，以带着柔情的温润眼神看着吴以澄：“而且以澄哥，你既然都发现了，应该不会不管吧。你不是这样的人。”
你又知道我是怎么样的人了？虽然很想说出这句反驳，但吴以澄也意识到，李承择说得没错，他确实不是发现了还能放手不管的人，更何况这还是他的客户。
“我只希望不要再像上次一样被报告检验课质疑了。”上次是因为吴以澄修改报告并巧妙解释，才得以蒙混过关，只是接到一次警告而已，没有到罚款的地步。但这一次又会如何呢？最近老是接到这种出乎意料的案子，这走的是什么运？
不管如何，只能静观其变了。吴以澄真是希望已经缓解的头痛症状，可以不要再发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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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吃姜丝蛤蛎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