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何以蔚的观察，夏秦是那种看起来和谁都好，却也保持着一点距离的人。
　　比如说夏秦和好几个或系上或社团的人常有互动，却没见过他邀请谁到公寓来，偶而
有来找夏秦借笔记的，都是在门口就解决了，夏秦也没邀人进门的意思。
　　但夏秦确实是一个温柔的人。
　　比如说夏秦的课表排满了早八的课，每天七点就会起床，但是他开门总是轻轻的，水
龙头也不会转太大，怕弄出大声响吵到还在睡的何以蔚。
　　有一次何以蔚说夏秦泡完咖啡后满屋子都是咖啡香，让他起床后闻著咖啡香就想喝咖
啡，可惜赶着上课经常来不及泡咖啡。夏秦听了，当下也没说什么，隔日起早上起来就顺
便也帮何以蔚泡一杯，放在咖啡壶里保温，让何以蔚醒来就有热咖啡喝。
　　对了，咖啡壶是何以蔚带过来的，咖啡豆是两人逛超市时一起挑的，不苦不涩的平价
豆，味道不怎么样，但是有两人的共同回忆，何以蔚觉得特别好喝。
　　何以蔚的早餐就是一杯黑咖啡，没有别的了。
　　没几日，何以蔚早餐只喝黑咖啡的事被夏秦发现了，夏秦就开始也给何以蔚做早餐，
通常是煎两片吐司，夹上一颗半熟蛋。做好的早餐放进保温便当盒里，何以蔚九点、十点
起来时还是热的。
　　厨房里的食材是两人共同基金买的，何以蔚不好意思白吃夏秦的，便如此提议，放了
些钱在夏秦那里，由他调度，用完了再补。
　　夏秦也不是每天准备早餐，他手上有一份何以蔚的课表，是何同学自己上缴的，为了
证明周三和周五上午没课，可以光明正大睡到中午。
　　夏秦看了课表，对何以蔚的决定不置可否，却是暗暗记下了，周三和周五不会给何以
蔚准备早餐，如果没事刚好能回公寓的话会帮他买午餐。
　　“你很会照顾人。”何以蔚说出这句话时心情是很复杂的，一方面喜欢夏秦这份体贴
，另一方面又怕自己陷入太深，会这样说也是心里有了警觉。
　　“习惯了，大概因为我是长子吧？”
　　“我也是长子。”何以蔚想起妹妹，他从小就被嘱咐要照顾妹妹，但也做不到像夏秦
这样体贴周到，只是有事时尽量让着她。
　　夏秦只是笑笑，耸耸肩，不说何以蔚如何，在他看来没有深入了解前都无法下定论，
何以蔚未必对妹妹不好，“每个人家里状况不同。”
　　何以蔚觉得和夏秦说话很舒服，夏秦不只会照顾人，还很聪明会说话，没有虚伪的安
慰和客套，也没傻傻地跳进话里的套，他越来越欣赏夏秦。
　　只是有一点何以蔚不是很满意，便用开玩笑的语气问了，“你对每个人都是这样无微
不至吗？”
　　夏秦顿了顿，目光看了别处又转回来，轻轻笑道：“怕你跑掉，学期中不好找室友。
”
　　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就好，何以蔚算是满意这个答案，至于其他的他不敢奢求。
　　“别对我太好，小心我赖着你。”
　　“要赖多久？三年？”他们现在大二，住到毕业也就是三年。
　　何以蔚故意一脸嫌弃，笑骂道：“太久了，那时候我一定有新欢了。”
　　夏秦配合地叹了口气，“那也没办法。”
　　
　　
　　夏秦和何以蔚的晚餐基本不一起吃，主要因为夏秦晚上有家教，何以蔚用关心室友当
借口向夏秦要了一份他的家教课表。
　　尽管本人不会承认，但何以蔚就是个怕寂寞的，觉得一个人待在公寓里没意思，忍了
几日实在受不了，于是就不忍了，每当夏秦的家教日就何以蔚多采多姿的夜生活。
　　不过何以蔚收敛许多，出门交朋友也时时留意时间，他知道夏秦大约十一点半睡，最
晚不会超过十二点。为了避免回公寓时撞上夏秦，又不想彻夜未归让夏秦多问，大多过了
午夜就会回公寓睡，这时间已经提早了很多，以往总要厮混到凌晨。
　　就这样，何以蔚多了一个仙杜瑞拉的绰号，当然是他的狐朋狗党取的。
　　
　　何以蔚出入夜店，难免会喝点酒助兴，衣服染上菸味。回到公寓时都会先过洗澡再睡
，如果没那么醉，会连衣服也一起洗了。他原本是送洗派的，大一住宿时的衣服都是送到
洗衣店，隔天在领回折得整整齐齐带着香气的衣服回来。
　　有次他偶然顺手洗了件上衣，挂在阳台晒，阳台上还有夏秦的衣服。何以蔚看着两人
的衣服在同一条晒衣链上，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情绪，像是两人间有点什么情愫，明明也不
是个什么处了，这一瞬间的错觉竟让他觉得有些害躁，自此衣服就不送洗了。
　　有次夏秦熬夜唸书赶报告，刚好撞见深夜回来的何以蔚。
　　夏秦听见门口的动静，出了房间，打开客厅里的灯，就看见何以蔚一身潮牌，脖子手
上腰上都系了闪亮亮的链子，头发也是用心抓过了，“你出去玩？”
　　“和朋友去唱歌。”大学生约唱歌是很常见的休闲娱乐，这是何以蔚想好的借口。
　　夏秦点点头表示理解，目光落在何以蔚耳边，“原来你有耳洞？”
　　夏秦注意到何以蔚打扮起来的气质和平常不太一样，该怎么说呢？平常就是干干净净
活泼爱笑常耍嘴皮子的普通大学生，没想到一打扮后整个人光鲜起来，而且上了眼线眼影
后看人的眼神都像不一样了，带了点魅惑，那眼睛斜斜上挑看过来时夏秦的心跳好像乱了
一拍，还有那耳钉，何以蔚今天戴的是有个半长坠子的，坠子晃呀晃的，让人视线跟着在
何以蔚颈间游荡，看着白皙皮肤和美好的线条，忍不住看出点不该有的欲望。
　　“高中偷偷穿的，只有右边，平常不戴。”何以蔚回到平常和夏秦相处的模式，笑了
笑，语调轻松地解释，边说边转过头，让夏秦看看两边耳朵。
　　“嗯，好看。”夏秦收回视线，他怕自己一直盯着不太礼貌，而且穿耳洞是个人自由
，他也不便过问太多，“早点睡，太常夜唱很伤身的。”
　　“也是，年轻的时候虚耗过度以后就没得玩了。”
　　是这样解释的吗？
　　怎么有种哪里不太对的感觉？
　　夏秦觉得自己思想不正，赶紧挥散念头，和何以蔚道晚安后，上床睡觉了。
　　偶而何以蔚也有在外面洗过澡才回公寓的时候，这时他会特别紧张，回公寓时都祈祷
不要撞上夏秦。
　　他想过可以说自己去了健身房，但是这个借口实在漏洞百出，首先，他身上的衣服不
可能是运动服，他也懒得随身带着运动包，谁去找床伴还带着那些东西？而且他到底为什
么要怕被夏秦知道？
　　明明两人只是室友关系，何以蔚却有偷情的错觉。
　　
　　
　　又过几周，校园里的迎新活动一个个结束，酷暑褪去，图书馆里的人慢慢多了起来，
学生里酝酿着要买哪家糖果当all pass糖。
　　何以蔚在客厅玩手游，桌上摆着课本、几张白纸和笔，白纸上把题目抄了一遍后就空
著。何以蔚原本是要写作业的，只是不知道总是无法进入状态，一拿起手机就不自觉地打
开游戏。
　　夏秦对这样的画面习以为常，至少何以蔚把课本拿出来了，总比每天无所事事好，应
该算是有点进步？
　　只是他从何以蔚身后走过时，突然停下脚步，讶然问：“你受伤了？”
　　“什么？”何以蔚愣住，他受伤了吗？他怎么不知道？
　　夏秦伸手拨开何以蔚后颈上的碎发，上面是一块深红色的吻痕，夏秦一愣，放开手，
笑了笑，“喔，没事，我看错了。”
　　何以蔚觉得奇怪，到浴室里去找镜子，乔了好久的角度，连手机都用上了，才看到后
颈上那块吻痕。心虚得想起前一晚床伴特别激烈，唇舌在他颈间后背半啃半吮，自己出声
阻止过，没想到还是留下印记。
　　连忙急匆匆的走出浴室跟夏秦解释：“你不要误会。”
　　什么姿势才会吻在后颈上？什么情况才会让何以蔚因为分神不记得有这件事？何以蔚
选择忽略，他根本想不到合理的借口解释，只好避重就轻。
　　“有女朋友也没什么。”夏秦淡笑回应。
　　何以蔚不知道该不该澄清，但在夏秦一副理解的目光下还是豁出去了，“不是女朋友
。”
　　夏秦沉默片刻，像是挣扎着该不该说，最后还是开了口，“虽然每个人都有交友的自
由，我也没立场和你说这些，不过我觉得如果没有想要和对方认真交往的话，最好不要发
展亲密关系。”
　　好像被认为是非固定关系的对象了？虽然这样想也没错，只是夏秦肯定没弄清楚何以
蔚的性向。
　　“你——”夏秦说的是何以蔚平时最不屑的想法，但是这话在夏秦口中说来又好像是
那么理所当然。理所当然到何以蔚有种错觉，如果有一天夏秦和他发生关系，是不是就代
表夏秦对他是认真的？
　　“怎么了？”
　　“没有，你说的对，只是——”何以蔚想了想，别开视线不敢看夏秦，心中有股说不
出的苦涩，“对我来说，还是太迟了吧？”
　　何以蔚的末句说的极轻，夏秦没听清楚，便问：“只是什么？”
　　“没什么。”何以蔚挥去无谓的感慨，想那么多做什么？他不是适合多愁善感的人。
　　夏秦当然不会相信，他确实听见何以蔚说了什么，于是便看着何以蔚等着他开口。
　　何以蔚拗不住他的鹤，违心地扯开嘴角灿笑，“你说得很对，被你喜欢的人一定会幸
福的。”
　　“——你怎么把话题扯开了？这和我喜欢的人有什么关系？”
　　“你有喜欢的人？”
　　“没有。”
　　夏秦回答的很快，这让何以蔚暗暗高兴，虽然他没想要追求夏秦，但如果夏秦没有对
象的话，他们相处的时间应该会多一点吧？
　　何以蔚就像朋友间起哄时，故作不正经促狭地问：“真的没有？择偶条件呢？”
　　“问这个做什么？”
　　“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可以介绍给你。”
　　“不用了，我现在还不够忙吗？”夏秦忙了一整天已经略感疲惫，而且也怕
何以蔚真的介绍人给他，赶紧结束话题，“时间不早了，早点睡。”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