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仍然记得当年选择离开高雄的决定,
当每个人都以为我是为了那个网友男友跑到台中念大学时,
只有我知道推了我最后一把的是翊澄。
我当然明白他希望我好,因为他想减轻自己的罪恶感。
那种复杂的情绪是什么时候被我察觉的呢?
或许就是那年当他与小谷分手后,
自己一个人跑到无人的社办听五月天的慢歌吧!
那是一个艳阳高照的中午,社办的冷气很凉,
位于楼层角落的社办很安静,就像是一个被遗忘的空间。
我以为那天应该开成果展检讨会,却没有任何干部到场,
取而代之出现在这里的是极度失意又没课根本不用到学校来的翊澄。
“嗯?妳怎么跑上来了?不是前几天才脚伤复发吗?”翊澄很意外。
从他的反应,我知道他不想被打扰,我也无心在此时多问什么。
或许更准确的说法是我从来就不喜欢过问任何人的私事,尤其是他。
我始终相信如果他想讲,他会自己讲出来,
但我却一直没等到他的心里话和任何解释,至少在我专科毕业前是如此。
坦白说,以我们当下的关系,翊澄根本没有关心我的必要。
而不打扰,是我的温柔,怎奈却被当成了毫无同理心的智障。
之所以会这么觉得,只是突然想起了大妈曾经告诉我,在我与翊澄分手后,
翊澄在他面前也出现过这死样子,因此学长们很意外我似乎不曾考虑过翊澄的感受,
甚至问过我是否太以自己为中心了?
我揪结在这个点上很久,因为我真的不晓得该如何解释当下的心境和行为。
既然感受不到爱了,也失去交流的机会,为何不把关系切断得更干净俐落些?
当陌生人都好过拖拖拉拉消耗彼此耐性啊!
如果在他的世界已经没有我的立足之地,我又何苦死皮赖脸闯进他的视线中呢?
“我以为要开会。”
我耸耸肩,把想说的话全吞了下去,也抹去了想拥抱他的冲动,面无表情地说,
“那我去吃饭了。”
瞄见他又准备开口,我不想给他、给我们任何可能会误解的机会,
我迅速离开了社办,冲回宿舍。
知道深爱的那个人失恋了、很失落、很沮丧又如何?
我早已没有安慰他的身份了。
在为难自己这件事上,我肯定是个天才。
那几年,我们就这样看着彼此有了新的对象然后恢复单身,
直到我毕业典礼那一天,他的出现让我很意外,尤其他一直待在我班上的休息区。
同学们约略知道我们的关系,但因为在专科这五年交往过的三任男友
都来找我拍照、道别,同学们根本雾里看花,搞不清楚是什么状况。
拜当年与翊澄分手之赐,我陆续被同学冤枉了很多事、吃了很多闷亏,
在班上变得很沉默,后来干脆搬离原本寝室去跟学妹住,
所以同学对我的私事完全摸不清头绪,自然也搞不清楚当天的状况,
顶多约略感受到另两任前男友都对翊澄有敌意。
很多事情不需要问,那只会显得自做多情而已,
但我知道翊澄的出现并非偶然,而且他并没有特别跟我曾经的好同学兼他的干妹妹
嫣漓有太多互动后,我很确定他是专程来找我的。
我猜他有什么话想说,所以才在这一天出现在这里。
只是此时人多嘴杂,同学们又摆明在看戏了,我选择装傻和沉默。
我比谁都清楚,只要我再热情一点点、再主动一些些,
翊澄就会消失,那我将永远不晓得他想说什么。
结果在毕业典礼结束后,我们去吃了争鲜、晃去大远百看了电影,
接着跑去中山大学附近名为“海誓山盟”的露天咖啡厅看海景,
鬼扯到夕阳西下,他才送我回家。
我告诉他我很挣扎未来的升学路要怎么走,虽然继续读二技似乎可以混得不错,
但我实在对应用外语已失去了兴趣,我想更精进自己的外语文实力,
可是又觉得凭自己目前的状况恐怕考不过任何大学转学考。
这些当然都是废话,我只是很好奇他会不会希望我留在高雄、
留在他还看得到、找得到的地方而已。
我只是想知道究竟在他心里,我是什么样的存在罢了。
他的言不由衷和一整天莫名其妙的举动,
我能感受到的是他深深的抱歉和些许自责。
虽然我终于拍到认识五年来的第一张合照,但我真的看不到他的开心,
反而像是如释重负一样。
我好像懂了什么,我找不到留在高雄的理由了,我想离开了。
这样的决定跟赌局没什么两样,
如果拉开距离可以让我们的关系重新开始或彻底结束,
都比卡在现在这要死不活的状况好太多了。
被前男友阿良太过突然的请求复合电话砸掉猴子大学的转学考后,
我意外考上了台中的学校,再加上新男友也在台中,就决定搬到台中去了。
老弟那时候曾经问过我:“妳真的舍得放下高雄的一切?包括学长?”
“我会学着往前走。”我好像是这么回答的。
“妳的样子看起来比较像个逃兵。”老弟很不以为然。
“是吗?”我笑了笑,“等你哪天有了放不下的女孩或男孩,你会懂你老姊的。”
“妳还是滚去台中吧!”老弟比了个中指并结束了对话。
我答应了自己,不再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