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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w1111 (new1111)
2017-10-18 02:28:38姐姐硕士班毕业以后,还是回到她最喜欢的台北工作,并存钱准备考博士班。我们都知道
,台北对于姐姐而言,像是个避风港,是一个保存纯净记忆的地方。尽管后来家里经济状
况大幅改善,姐姐念硕士班时,爸爸似乎也于心有愧地帮她付担学费和生活费,但后来姐
姐还是回到了她大学母校继续念博士班。
她依然不常回家,每次回家都是在过年的时候,爸爸也会包红包给她,我每次都跟她说,
妳都几岁了,爸爸包给你的红包也敢拿。
年幼的时候,爸爸过年从来没有包红包给我们。姐姐大学时,每回收假要回学校,总是奶
奶偷偷塞几千块甚至上万块给她,说这是姑姑给的孝亲费,不要让妳爸爸知道。或许爸爸
早已知道奶奶当时都会拿钱给姐姐,像是替爸爸尽一个做父亲的责任,而今奶奶走了,这
个责任爸爸也该扛起。不管是不是为时已晚。
后来,我从姐姐另一个随身硬盘中知道,她念博士班时很常出国,不过几乎都是去参加学
术会议,也拿了很多奖学金,有时学校放春假,或者圣诞节假期,她也会自己去日本旅行
。姐姐的随身硬盘中,有一些她和博士班时的男朋友的合照和对话。在当时我们都不知道
那个男生的存在,是一个优秀的男生,姐姐跟他在一起以后,学会了葡萄酒,听大量的古
典音乐,好像在完成年幼时期,因为家里动荡而未能完成的品味教育。虽然最后不欢而散
,但在姐姐离开前几个月,他们成了点头之交,我想这是最好的状态了,我们也感谢那个
男生曾经带给姐姐那一段时光。
姐姐博士班毕业以后,留在母校教书,即便只是兼任职,而她却可以身兼好几份工作,甚
至可以存一笔不少的钱,后来,她遗言这笔钱就拿来处理她的后事。完全没有动用到家里
的钱。
当时,她还差一点被中国的大学邀请去对岸任教了。只是,那时候她已经认识姐夫,姐夫
直接的说希望她不要去,他希望和姐姐结婚共组家庭,于是她就一一回绝对方了。
当然,这也是我们后来才知道的。
有一天,她打电话跟妈妈说,她要结婚了,对象是一个医生,但是家里并不有钱,所以没
有打算拍婚纱照,没有打算大宴宾客,也不要收人家聘金,重要的是往后的日子。为了要
不要宴客,姐姐和家里斡旋许久,爸爸终于妥协,毕竟这是家里最优秀的女儿,也是奶奶
生前最疼爱的孙女,就随她吧。姐姐还特地交代爸爸和小姑姑,不要跟人家说我们家是最
近两年才整修成一百多坪,要说这是祖厝,免得给人家压力,毕竟对方家里有车贷房贷,
前几年生意失败,还欠银行和亲戚一大笔钱,而且那个姐夫的薪资帐户还是由他妈妈保管
,每个月汇两三万块到他户头,余下的钱除了还债之外,就是让他妈妈三不五时出国玩乐
,跟姊妹炫耀自己有一个医生儿子。
姐姐也不要爸爸去跟朋友亲戚说,我的博士女儿嫁给医生。就说跟一个普通的上班族结婚
就好。甚至姐姐也不喜欢家人跟别人说,我们家大女儿念博士,她会很不开心,因为她觉
得这是个人实现,不是拿来炫耀的,也不是成果展示会上的展览品。
这些,也是后来我们从姐姐的日记里面才知道的。好多事情,都是我们后来才知道。
他们为了婚后要住哪里,讨论许久,原本堂姑有栋房子在阳明山,说要给姐姐住。但姐姐
总是幸运的,正好她的学生是姐夫任职的医院院长的儿子,姐夫请姐姐问问她的学生能否
请院长帮忙申请眷舍。
于是,一个以往跟院长连话都没说过,从院长面前走过去也不会被注意到的第二年住院医
师,只因为院长儿子的老师,申请眷舍竟然可以插队到随到随办。
他们搬进去眷舍之后,姐姐拿家里给她的钱买了许多大型家具,冷气、瓦斯热水器、抽油
烟机、瓦斯炉、沙发、电视。其余的家具,都是从姐夫家搬来。也因此,姐夫的妈妈也认
为这理所当然也是她家,她随时可以进来,甚至有一次要求姐姐打一把钥匙给她。当然被
姐姐委婉地回绝,就说,妈要来我们当然欢迎,只是我想要在您来之前先把屋子整理好,
比较好接待您。
那时,他们蜜月旅行原本要去法国,因为姐姐喜欢红酒,想去波尔多参观酒庄,机票都已
经订好了,后来,姐夫的妈妈说没钱,他们只好改去中国,姐姐说没关系,年轻力壮,可
以在沙漠里走很久的路。于是姐姐就和姐夫去了北京、丝路、新疆。但北京姐姐已经去过
三次,丝路姐姐也已经去过了。
他们从中国回来没多久,姐夫的妈妈就说要和好姊妹出国去欧洲,当然,拿的是她儿子的
钱,去了德国、瑞士、法国、奥地利。回来之后,姐姐问她,那有去集中营吗?她回答,
什么是集中营。姐姐就知道不用再问下去了。
尽管因为姐夫的妈妈软硬兼施的反对,他们蜜月旅行便没能去法国波尔多路过五大酒庄门
口膜拜一下,而姐夫的妈妈自己把钱拿去欧洲旅行。但姐夫生日时,姐姐还特地请爸爸寄
了许多高雄的海鲜到他家,让姐夫以及他的家人可以大快朵颐。
结婚后,尽管偶有口角,但姐夫似乎不知道,婚姻是需要沟通的,他凡事认为自己是对的
,以为自己依然是建国中学、阳明大学那个天之骄子,全世界绕着他转,拒绝与姐姐沟通
,在他们的对话记录中,我从没看过这么低声下气的姐姐,她在家都是被我们当成大小姐
供起来的;而姐夫在婚姻中依然是个大少爷,不开心的时候对姐姐恶言相向,极尽嘲讽苛
薄之能事,姐姐好几次都把他骂人的话语录下来,想在后来拨云见日时,知道自己原来有
这么大的能耐。甚至,姐夫怀疑姐姐与他结婚是为了贪图他的钱,于是跟姐姐说,如果我
们要好好相处,有一个方法,那就去办夫妻财产分别制。
姐姐为了姐夫的承诺,不管是真是假,于是答应了。
由于办夫妻产制需要印鉴证明,必须回户籍地办理,去年10月,姐姐为了尽快把这件事情
完成,于是悄悄的回到了户籍地的户政事务所。可是她没有回家,因为她不希望家人知道
这件事。
这也是她最后一次,好好的踏上这一块她生长的土地。带着她的印鉴证明,想要去兑现姐
夫的承诺。
不管是真是假。
办理夫妻财产制的那一天,姐夫的妈妈也跟着,说要请一个朋友的律师女儿帮忙办。
这一件事情,还是由姐夫的妈妈打电话跟姐姐说。某一个周四晚上,姐姐正在上课,姐夫
的妈妈打给她,她没接到,姐夫的妈妈留言请姐姐下课回电,被告知这件事情之后,姐姐
打电话给姐夫求证,姐夫竟把电话自动转接给他妈妈。他妈妈说姐夫现在正在医院忙,不
方便接电话,所以把电话转给她。
难怪不管怎么打,都有固定的来电答铃"小城故事多,充满喜和乐......"。姐姐的日记里
写,她永远记得接起来的都是那位名唤婆婆的女人,永远记得那个晚上外双溪初秋的风特
别冷,而隔着小溪对面已经废弃的中影文化城的古式房屋里,曾经上演一出出跨越时空的
爱情婚姻悲喜剧,那样的嗅觉与视觉组合起来,小城故事确实多,预言的却是一场又一场
无形的杀戮,对姐姐人格与自我认同上的毁灭。原来集中营式的毁灭不只在历史课本中,
也是婚姻生活里的隐喻。
后来姐夫跟姐姐说,他难得早下班,在看电影,自己一个人去。
拗不过他妈妈的坚持,姐姐只好同意让姐夫的妈妈委托那个认识的律师处理见鬼的夫妻财
产分别制。
办好了夫妻财产制,姐夫更加有恃无恐,对姐姐的态度更加恶劣,十足的优越感,甚至说
姐姐骗他结婚。但姐姐只要一问,我拿什么骗你呢?当初结婚也是你提的,也是你信誓旦
旦答应要好好经营婚姻的。他立刻恼羞成怒而后哑口无言。
后来我们才知道,原来姐夫的妈妈早就知道这件事,甚至还传讯息给姐夫:
“如果涵涵的妈妈私下line你,你可以不回她,让涵涵自己去处理,她如要去找你们,你
跟涵涵说你没休假就好。也别让他们来我们家。涵涵家人line你任何事,你都别回,让他
们认为你工作很忙,不要理会。”
难怪,去年国庆连假,爸妈要从高雄去基隆看姐姐,她一直很为难的请爸妈不要上来。但
谁都不知道,那已经是最后一次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