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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刊于金马部落格）
自1995年《攻壳机动队》威震天下之后，日本动画大师押井守在九○后半
至新世纪的创作脚步似乎也就缓慢了下来。2001年的《欢迎光临虚拟天堂
Avalon》、2004年《攻壳机动队2：Innocence》，长达十年的光阴里只推
出了两部亲自执导的长片作品，其他时间押井守多是插花执导一些短片如
《Killers: .50 Woman》，再不然便是替子弟兵神山健治所执导的《Mini
Patlabor》、电视动画“攻壳机动队2nd GIG”幕后操刀剧本。
直到2006年押井守才又重出江湖，而炮制出《立食师列传》这部介于真人
与动画之间灰色地带的异色作品。
餐盘上的战争
《立食师列传》本是押井守在轻文学杂志 “The Sneaker”上执笔连载的
小说，故事起源是来自押井守某日的灵机一动：“如果我不当导演的话，
又会想要从事什么行业呢？”答案便是本片描述的架空职业“立食师”。
“立食”在日文中原指为求方便快速而站着进食的大众餐厅，此处将“立
食师”一词延伸转化后，则相当于中文所指的霸王餐、吃白食高手。
以小吃店的柜台作为楚河汉界，持杓铲为枪矛、握竹筷成利剑，在香味四
溢、热气弥漫的热腾腾菜肴之上，众多厨师与立食师间上演了无数场拼体
力、斗智计的无仁义之战。一旦碗底朝天、打声饱嗝之后，就此击起战鼓
轰隆的开战信号，且看究竟是立食师得以顺利不花费一分一毛、酒足饭饱
地转身离去，还是厨师能视破敌方诡计而如愿讨回饭钱。
立食师或晓之以大义，将厨师训诫一番、激起胸中的民族义愤；面貌姣好
者则诱之以美色；或有动之以情，谎称自身不幸际遇好搏取厨师同情；又
或以无底铁胃对抗速食连锁集团的上菜速度，瞧瞧是我吃得多还是你煮得
快，看谁率先不支败下阵来。立食师大口一张，将乌龙面、荞麦面、牛丼
、汉堡、热狗、咖哩饭等庶民美食逐一吞下肚里，在押井守绘声绘影地描
述之下，特立独行的立食师们俨然成了行走社会阴影暗处的亡命之徒与世
外高人，甚至化身为口耳相传的都会传说。
纪录体裁‧Kuso为上
在仿纪录片叙事手法的Mockumentary体质下，押井守从二战后日本百废待
举、黑市林立的时代开始说起，经历两次安保斗争、东京奥运、大阪万国
博览会，一路谈到了衣食丰足的现代日本社会。押井守在片中旁征博引了
许多（假的）相关文化研究书籍，并撷取了以这些立食师传奇改编的相关
（假的）动漫画作品，时而穿插人物访谈、时而佐以报章新闻，更将呼拉
圈风行等历年社会现象加以Kuso化后重新呈现；在多方面（假的）丰富文
史资料烘托交集下，也让这些真伪难辨的立食师传说更加活灵活现了起来。
《立食师列传》结合了日本各个时代的历史背景与政经文化作为骨干，再
添上虚构人物成血肉；正如经典漫画〈魁！男塾〉中广为人知的恶搞架空
出版社“民明书房”一般，电影表面上一本正经、煞有其事地侃侃而谈，
骨子里实则将恶搞趣味玩得不亦乐乎，押井守耗费心力终于成功杜撰出这
么一部脉络庞杂、拍案叫绝的（假的）六十年日本立食文化史研究大全。
体裁既采仿记录形式，片中自然少不了导览引荐的旁白角色。也藉旁白一
角，更让押井守招牌式碎碎唸的唠叨本领得以威力全开。《立食师列传》
从头到尾不曾有超过五秒钟的时间是没有任何旁白台词的，整整一百分钟
几乎毫不间断的拗舌台词如连珠砲般扫射，教人叹服之外，更不由得感慨
声优为押井守配音旁白实在很难赚。
崭新混种动画降生
自进入新世纪以来，押井守一直在探索崭新动画技术的可能性。以线上游
戏为主题的《欢迎光临虚拟天堂》虽为真人实写电影，却利用大量后制技
术予以加工，呈现出数位化的影像特征。《攻壳机动队2：Innocence》里
他则是将2D人物与3D电脑动画背景加以结合。在新作《立食师列传》里，
押井守则又另辟蹊径，大胆开创出一种全新动画风格。
剧组先是利用数位相机拍下演员喜怒哀乐的各式照片，经过电脑处理后再
分解贴上3D人形的各个身体部位，完成后的呈现与纸板人偶极为类似，在
平面化的视觉效果上借由翻转与切换来表现人体动作。同时融合了实写、
动画、停格拍摄、剪纸拼贴等跨界多元手法，此一崭新混种拍摄风格命名
为“Super-Livemation”。
押井守早在《欢迎光临虚拟天堂》片头的线上游戏战争场景里便已将此手
法牛刀小试，蕴酿五年后终于花开结果。押井守见猎心喜之下欲罢不能，
日后更发展出两部系列作品，分别是《女立食师列传》与刚要在日本上映
的《真‧女立食师列传》。
《立食师列传》里除了女演员／声优兵藤Mako之外，押井守几乎没有起用
任何职业演员，反而是呼朋引伴地召来一群动画界赫赫有名的大头陪他一
起玩这场恶搞游戏。举凡押井守长年合作的动画大厂Production I.G社长
石川光久、吉卜力工作室知名制作人铃木敏夫、《超时空要塞 Macross》
导演河森正治、《日本沉没》导演樋口真嗣、《攻壳机动队》系列配乐家
川井宪次、漫画家寺田克也、子弟兵导演神山健治，乃至于山田正纪、乙
一、今野敏、泷本龙彦、森冈浩之、佐藤友哉、冲方丁等在各领域威震一
方的小说家，所有亲朋好友都被他拉来插上一脚。
或是鼻上穿起牛环扮丑大吃、或是结结实实挨上一顿拳打脚踢，这些鲜少
出现在银幕上的知名创作者全都冲著押井守面子，一同跳下海在《立食师
列传》里牺牲形象狂热演出，此般奇特罕见却又星光闪闪的演员阵容亦是
本片值得一看之处。
（感谢傻呼噜同盟Jo-Jo老师对本文中演员名单的指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