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 《代职城隍》第六话 追缉(2)

楼主: liuli (琉梨)   2020-05-08 13:17:55
  段承霖离开地府之后,孟婆便赶忙要将手上的资料送回原先的存放处,没想到
还没踏出城隍邸的大门,转轮王就已得知消息派鬼差过来拿她问话,武判官惊慌地
梗在两方之间想要阻止,孟婆却拉开少女,说自己上司没有那么冷酷无情,只要解
释清楚就没事,不用担心,待文判官复原请他以手头案件为主,毋需特地来寻。
  红旗袍女子的态度既坚定又平和,武判官只好不情愿地退开,眼睁睁看着那艳
红的身影在鬼差们的包围下渐渐消失于自己眼界范围。
  孟婆离开后,二度过来探望的目莲搬来了能自动补魂的莲花座,表示去除仙气
她无能为力,但能让文判官撑久一点,她可以和他多说些话。
  武判官问,能拖多久呢?
  目莲答,缓解的时间顶多六个时辰。
  于是,少女怀中的八角盒子换成了盛绽的莲座,她缩在墙角,看着文判官环状
的魂元在莲座里补了又破、破了再补,喃喃自语。
  “阿文……阿文……我该怎么办……?”
  出发已好一段时间的段承霖不晓得是否真能说动那个人,被带走的孟婆也状况
不明,事情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可她竟只能守在这,等待遥遥无期的讯息。
  既痛恨又不甘心自己的无能为力,武判官忍不住搥了墙壁一拳,平整的壁面伴
随碰撞声凹了一个洞,可即便弄出这么大的声响,回应她的仍然只有补魂发出的咻
咻声。
  武判官失落地抱着双脚、下巴抵在膝盖上继续盯着莲座发呆,突然,空气中响
起不属于她的叹息声,置放文判官魂元的莲座也同时出现异样,被覆在上头的淡淡
金光突然转为浓烈,仿佛那重重花瓣原本就是由光芒打造而成。
  少女被足以照亮整座城隍邸的金光扎得几乎睁不开眼,她半瞇著眸努力想看清
究竟发生什么事,没想到会从眼缝窥见一名身着大红交领宽袍的长发男子凭空闪现
,武判官看到来人,不禁喜出望外地惊呼。
  “你……!”
  飘于半空的红袍男子噙著笑扫视少女一眼后举起修长的食指摆到唇中央,使得
武判官才刚开口就失了声、还被定身在原地。
  适应光线的武判官看着男子捧走自己手上的莲座,用溺人的温柔目光凝望着从
中捞起来的魂元,好一会后,他摇摇头、噘唇呼出一口气,瞬时,丝丝冰蓝色雾气
从环状魂元里溢出,飘荡于空中,男子瞧着那些雾气似有意识地挣扎着想返回宿主
上,遂打了个响指,驱动金光将其吞噬,连渣都不剩。
  消灭了雾气,男子摘下莲瓣摘下莲瓣裹住文判官的魂元、吹上第二口气,顷刻
间花瓣球化成另一朵小金莲,当小金莲向外开展,巴掌大的文判官便出现在她们面
前,蜷蹜著身子、安睡于中央。
  看到以为再也无法见面的伙伴,武判官激动地瞪大眼,血泪悄然滚落眼眶,男
子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加深笑意点了点头,单手托起文判官往床上一扔,使其娇
小的身躯恢复常人大小,并从怀中掏出一个卷轴、及拆下发上的缎带,放到文判官
身边后,跟着消褪的金光离去。
  男子一消失,少女身上的禁锢也随之解开,重获行动能力的武判官第一时间冲
到床边、踩上床,蹲坐在文判官身侧摇着他的肩。
  “阿文、阿文!听得到我的声音吗?呜……阿文……不要再睡了啦……我、我
答应以后少吃点……之前、之前打赌的一个月餐费也不作数了……你快点醒来、快
点醒来啦呜哇啊——”
  少女手劲之大连床台都跟着轻震,可当她发现晃了半天伙伴仍旧毫无反应,忍
不住把脸埋进人家胸膛大哭,将灰色的衣襟染出一朵朵血花。
  “呜哇——阿文——你怎么还不起来——?”
  武判官越哭越起劲,似乎是想把累积下来的害怕和难过全倾倒出来,整个房间
都回荡着她的哭声,正当少女打算拿伙伴的袖子来擤掉鼻涕,后脑突来的触摸让她
顿时收了泪。
  “爱哭鬼,本官还没挂呢,哭到这样惊天动地是想诅咒本官?”
  听到那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武判官抬起头、瘪著嘴、用蒙眬的红肿双眸望向床
上半睁着眼的男鬼,接收到视线的文判官对着马尾少女扯出一抹笑,下一秒,预备
撑起的身子被一个力大无穷的拥抱又压了回去。
  “阿文!太好了、你没事、你没事了!呜呜……我好担心喔!”
  “妳也太夸张了……我不过就是被刺了一下,能有什么事?”
  文判官没好气地想拔开紧箍在脖颈上的臂膀,免得没被敌人捅死反倒让自己人
掐死,几秒后,他想起自己就算状况良好也不敌这小妮子的力道,只得放弃,任她
抱着。
  “哎……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没事了?”
  “我、我太高兴了啊……”
  “再不下去以后好吃的都只给小七小八喔?”
  见温言安慰不了伙伴,文判官使出杀手锏威胁,果然收到不错的效果,武判官
一听食物要让给人,马上乖乖从男鬼身上爬下来,少了少女的压制,他赶紧坐起,
伸了个懒腰、又转转脖颈和肩膀,觉得神清气爽。
  “真是的……这次欠地藏大人人情欠得可大了……”
  文判官碎唸著翻身下榻,手撑在床缘时摸到了一些物品,好奇地挪下视线查看
,发现是一条金边的大红绣花缎带和一个卷轴,顿时变了脸色。
  这些东西再过几千年他都认得,因为上头的纹饰向来只有那个人独用!
  “……救我的不是地藏大人?寇旻……他来过吗?他来过对吧?他为什么会来?”
  文判官扬睫瞪向武判官,用力抓住她的手臂、急切地接连抛出数个问题,激烈
的动作令少女吓了一跳。
  “啊?呃……那个……”
  “快说!”
  “好、好啦……就是……”
  抵挡不了伙伴的气势,武判官只好一五一十地将他受伤后的事娓娓道出,包括
段承霖尚未回到地府、以及孟婆交待的话皆和盘托出,文判官听着,浮躁的情绪逐
渐缓和下来,最后放开了少女、垂下肩,一手捏著缎带、另一手掩住脸,沉默。
  “阿文……”
  看着无比失落的伙伴,武判官绞扭着手指,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才好。
  她听文判官说过一些生前往事,也曾经从孟婆那里得知他签下地府千年魂契的
目的就是为了再见那个人一面,如今与对方失之交臂,懊恼程度可想而知,若换她
错过与爹爹和兄长们相逢的机会,肯定会难过得哭上几天几夜。
  想到这,少女开始翻找自己身上的口袋,上衣的没找著再捞裤子的,最后从系
在腰上的锦袋里拿出一根糖递过去。
  “阿、阿文……苹果糖请你吃……所、所以……不要哭了……”
  听到武判官的话,文判官的身子震了下,接着重重叹了口气,无奈地瞪她。
  “妳哪只眼睛看到我在哭了?”
  “可是……”
  “总之我没事,赶紧把糖收好,过来办正事!”
  文判官推回零食,顺手捏了少女的脸蛋,武判官哎唷一声,揉揉遭虐的颊肉,
笑嘻嘻地凑过去。
  “我们要去找孟姐吗?”
  “她不是说了让咱们别去找她?”
  “是没错啦……”
  武判官微皱眉,总觉得不妥。
  “既然如此,就少去添乱。”
  文判官赏了少女一记白眼。
  他当然知道武判官在担心什么,虽然说是为了救命,但孟婆监守自盗、私自取
出机密文件、严重渎职是事实,过去犯此纪者一律处革职并打入地狱服刑,而转轮
王是地府出了名的一板一眼、不容挑战规则,若贸然去求情,搞不好会把事情越弄
越糟,只能赌一赌他们长久以来上司与下属的情谊。
  况且……就如孟婆所说,他们手上有更重要的事得办。
  文判官将寇旻留下来的卷轴摆在床上、拉掉系在上头的穗带,让其中的内容随
著滚动的轴身逐渐展现,有些泛黄的纸上以朱砂描绘了三种不同图样,由各种几何
图形加上虫爬似地文字组合而成,当卷轴完全摊平,最末端的空白处缓缓浮现两句
话。
  一封、二藏、三永生。
  夺帝玉、覆幽冥。
  “阿文,这是……”
  纵使武判官完全看不懂那些图,光凭最后的句子也嗅到了不寻常,果然,文判
官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沉吟了一会,翻手凭空拿出一张画了缺角八卦阵的地图与
卷轴第三个图比对,无论是端点的位置、数量,分亳不差。
  “难怪……原来如此……记得我们在杀童案的案发现场都找不到任何鬼吗?”
  文判官皱眉,伸出食指挪向卷轴第一个图形,向一脸纳闷的武判官提问,后者
用力地点了点头。
  “有人用封魂阵把附近的魂魄禁锢在其他空间,一来阻挠查案,二来利用这些
封起来的魂施作藏魂术。”
  说著,文判官将指尖移往卷轴上第二个图。
  “人世道士用藏魂术将魂魄藏起,原意是制造替身、避免灾厄,当时妳在那个
道士体内找不到魂元、我们完全和小七小八连结不上,恐怕都是因为此术,施术者
串连这两个阵式,只要封魂阵不破,我们就绝对拿那个道士没辙,也寻不回小七小
八。”
  “对方这么厉害?”
  武判官听完、跟着皱起眉,那个隐藏在后的对手感觉很难对付,可是这么大费
周章,又是为了什么?
  仿佛知道少女的疑惑,文判官冷笑一声,要看看自己手上的地图和卷轴上最后
一个阵图。
  “这就是那个藏镜人的目的,他,不知打哪弄来这个永生禁术,杀了那么多孩
童,大概是想以童子血为材,让自己寿与天齐。”
  “寿与天齐……这么嚣张?”
  “是啊,能搞出这种连环阵又野心勃勃的,也只有一个了吧?”
  “你是说……桃花源?”
  “应该脱不了干系,永生怕只是第一步,他们的手伸不进天上,就把歪主意打
到冥世……好在术式还没完成,冥王玉玺也不是那么容易就拿到的,我们还有机会
,等段承霖回来就立刻出发。”
  文判官低眸,视线从最后六个字移到前面三个阵式图上,一字、一线对应什么
方位、地点皆标得清清楚楚,寇旻不肯相见,却留下了大礼。
  “那我们得快点把这件事上报给阎王大人吧?”
  “虽然我说了那么多,但都是推测而已,没有证据就往上报,万一不是事实,
阎王还不治你个妄言之罪?”
  文判官瞟了一眼少女,警告她不要冲动,接着话锋带到不在场的段承霖身上。
  “话说回来,段承霖也太慢,他到底离开多久了?”
  “应该……有好几个小时了吧?”
  “你们也真大胆,敢放他一只鬼踏入寇旻的阵。”
  “阿霖就坚持他身上有阎王令可以自己去,我、我拗不过他嘛……”
  “就算有阎王令,也不能保证他本身承受得住两方相斥造成的冲击,要是有个
万一……”
  武判官自知理亏,越说越小声,最后闭上嘴,乖乖让伙伴唠叨,原本以为碎唸
要持续一段时间,文判官却陡然噤了声,盯着她半晌不说话。
  “阿文?阿文你怎么了?哪里痛吗?”
  武判官以为男鬼不舒服,慌张地在他身周绕着圈,这边碰碰、那边戳戳地检查
起来,就在她打算扒开人家上衣时,文判官终于动了,他抓住探向自己前襟的手,
严肃发问。
  “……妳、妳刚刚说阿霖离开多久了?”
  “好几个小时了……”
  “有告诉他可以从哪里回地府吗?”
  “城隍庙。”
  “当地城隍庙很远吗?”
  “不,最快只需人世四个小时而已……”
  “那为什么他还没回来?寇旻来过,就代表他们已经谈完了,不是吗?”
  “这……”
  对呀,冥世一时、人间一日,就算段承霖和那个人周旋再久,也不至于到现在
还不见鬼影吧?
  少女被问得语塞,突然也意识到有哪里不太对劲,此时文判官喊了一声糟,迅
速收了卷轴、立即踅足往外走。
  “阿文、阿文!你要去哪?我们不等阿霖了吗?”
  见他急匆匆地,武判官不明就里地边嚷嚷边跟上,文判官却没有回应,反丢出
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妳知道冥王玉玺在哪吗?”
  “不是听说和冥王一起沉封在冥土西侧、遥远的旧宫殿?”
  “对,听说,连我们都不清楚确切位置,我怎么会以为他们肯为一个不知道找
不找得到的东西浪费时间?”
  “你的意思是……”
  “看到‘夺帝玉’三个字我第一想到的就是冥王玉玺,但假设他们只是需要力
量,比起下落不明的玉玺,眼下就有一个更方便的替代物不是吗?”
  “哪有什么方便替代物……啊!”
  武判官思考着伙伴的话,接着意会到什么似地猛然大喊。
  “阎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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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皎月东升,爬上了山头,准备接下照看万物的工作,短暂地与日同框让天空变
得斑斓,宛如将许多颜料和在一起的调色盘,然而景色再有魅力、无人欣赏亦是枉
然,只能在忙碌大众的忽略下无奈地转为深浓墨黑。
  段承霖从曲莫那里得到欲知的答案后就离开了地检署、撑著伞漫无目的地飘,
等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小公园里,他移动魂体,将这一小方地里种的花
草树木、置放的游乐设施环视一圈,最后来到儿童用的秋千旁,笑了笑。
  好怀念啊,记得生前他和妹妹常带着慕慕来这个公园玩,懂事、从不吵闹的孩
子,唯一的执著就是每天幼稚园下课都要坐在秋千上让段馥萱推着她玩好久,他永
远记得宝贝女儿和妹妹比骄阳还灿烂的笑靥,可惜如今再也回不去了。
  段承霖蹲下身,想推推秋千,但由于碰不得阳世物,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魂
体穿过座椅,他悻悻然收回手、颓丧地准备离开时,眼前蓦地出现点点冰蓝色光芒
,光芒越聚越多,最后在秋千椅上凝出一个人形。
  “代城隍大人怎么如此没精神呢?”
  带着彭育年外貌的无名道士坐在秋千上笑问,段承霖见到来人,下意识退开一
段距离,对方没在意他避之惟恐不及的动作,嗤嗤笑了一会,自顾自地说下去。
  “没猜错的话,是为了女儿吧?正巧,本上人为您带了一个振奋精神的好消息。”
  “不管你口中的消息是什么,都跟我无关。”
  段承霖警戒地瞪着道士,他没忘记、也不可能忘记这个人的所做所为,以及害
得文判官身受重伤、生死不明。
  “有无关联,不听听怎么会知道呢?”
  “劝你省点力气,我不会相信你。”
  话落,段承霖转身就要离去,然而道士的下一句话却硬是让他收回踏出去的步伐。
  “是吗?难道代城隍大人不想知道凶手的动机吗?”
  “……什么意思?”
  段承霖回眸,一向谦和的他难得露出凶狠目光瞪视,而无名道士对他的反应满
意极了,咯咯笑起来,接着离开秋千,屈身单膝跪了下来。
  “代城隍大人是难得如此心正的人,本上人由衷佩服,因此特地为您寻得对方
的下落。”
  “你……你骗人……”
  “本上人没必要诓您。”
  “不……不……我不会相信你……”
  段承霖摇著头,连连提醒自己眼前这人就是个骗子、不能受他鼓惑,可不知怎
么地就是无法挪动魂体,甚至陷在对方深墨的眼瞳里无可自拔。
  “为什么要这么做?您想亲口问的,对吧?”
  无名道士加深笑意、继续搧动,段承霖的态度也在他的惑言下开始摇摆不定,
曲莫的话不断萦绕脑海。
  ‘你请我查的事,除了去年第一个被害者,其余分毫不差,现在,你打算怎么
做?’
  还记得那时候他思考了很久很久,才告诉曲莫,等自己问到了原因,再通知他
做该做的事。
  现在,不用他费力去找就有得知真相的机会……怎么办……去?不去?
  段承霖抱着头歇斯底里地大吼,丝丝黑气从他魂体漫出,又被魂元里散发的红
光压制回去,崩溃好一阵子,他终于安静下来,许久后,在黑夜里听到了自己的声
音。
  “好,我跟你走。”
《待续》
作者: beastwolf (黑小)   2020-06-03 20:33:00
唉唉纠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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