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照（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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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1在“商周书房”讨论新书‘从恶心到同理’所谈内容（之一）：
纳斯邦的书副标题是“Sexual Orientation and Constitutional Law”，中文书没有将
这个副标译出来，因为没办法译。作者准确地用“Constitutional Law”而不是单纯的“
Constitution”，牵涉到美国的特殊情况。当我们说“宪法”，指的一定是中华民国宪法
，只有这样一部中华民国宪法，然而在美国的联邦制度中，联邦有联邦的Constitution，
各州也有各州的Constitution。
和性倾向最密切相关，也是书中主要处理的同性婚姻问题，在美国的宪法架构中，属于州
宪管辖范围，联邦宪法没有任何条款管制人民的性倾向及婚姻条件。每州有各自的性行为
或婚姻规范，使得在实质上婚姻的法律问题，没有那么严重。从很早开始，在这方面各州
就出现了不同的倾向，有的比较保守严格，有的比较宽松自由。换句话说，人民得以有一
份实质的自由，如果你追求的婚姻在这个州遭到限制不被允许，你可以选择搬到别的州去
。
美国宪法史上极为有名的Loving vs. Virginia案中，一对在一九五八年结婚的夫妻，被
指控违反了当时维吉尼亚州禁止黑白通婚的法律，因为丈夫是白人，而妻子却被怀疑有黑
人血统。经过了备受瞩目的审判，判决的结果是他们被认定有罪，然后承审法官给了他们
两项选择：一是花上一年关在牢里；二是离开维吉尼亚州，此后二十五年内不得回来。
Loving洛文夫妇选择离开，并且向最高法院控诉此判决违宪，所以才有后来的重要判例，
彻底瓦解了全美国禁止跨种族通婚的法律。
关键在于，这个案子的判决是绝对符合维吉尼亚州州宪的。洛文夫妇诉求的是此案违反了
联邦宪法。但婚姻法明明是在州宪管辖范围内，干联邦宪法什么事？或更具体地问，联邦
大法官凭什么宣告这桩婚姻诉讼违反了联邦宪法？
联邦最高法院之所以介入婚姻法案，根据的论理是婚姻对象牵涉到了如何定义人。用法律
的力量将一部份人排除可结婚的对象之外，存在着一个根本的危险，那就是等于法律宣告
这些人不具备完整的公民权，等于法律排除了他们作为人的完整身分。有如此根本的危险
存在，那就触碰到了宪法最高层次的基本公民权问题，当然就不应该由各州各自处理，必
须有明确的全联邦法律立场。
打个简单的比喻，一个人不喜欢吃番茄，在他的认知当中，番茄就不是食物。如果依照他
的立场，订定了大家都不应该吃番茄的规定，实质上也就是将番茄排除在食物的范围之外
，定义了番茄不是食物。婚姻对象的选择也有这种效力，一些白人不喜欢黑人，在他们的
认知中，黑人就不是正常人。如果依照他们的立场，订定了不可以和黑人通婚的规定，实
质上也就是将黑人排除在正常人的范围之外。
各州有权订定婚姻规范，但不可以用婚姻规范剥夺了少数人作为人的基本资格。这是为什
么联邦最高法院以联邦宪法层次介入的主要理由。
纳斯邦要问的，我们也应该问的，那么将同性对象排除于婚姻之外，是不是也犯了同样的
根本错误，将他们也排除在正常人范围之外，否定了他们的完整公民身分呢？是不是因为
他们的性倾向，就将他们打入次等公民的领域，这样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