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题] 媒体不报,我们来报?(三)

楼主: qwepoo (相信)   2014-06-13 19:48:15
放映周报 451期 专题
2014-03-26
媒体不报,我们来报?
从戒严时代的绿色小组,到占领国会的 iPad 直播(三)
管中祥:我在嘉义掌握到的资讯,比在现场还多
http://www.funscreen.com.tw/headline.asp?H_No=507
采访整理/王昀燕
在“一九八〇年代绿色小组之反抗影像”座谈会中,绿色小组发起人王智章曾说:“我觉
得绿色小组的出现,是当时历史的必然,而它也只能在那个时空中生存。”能否请您谈谈
绿色小组出现的时空背景?它存在着哪些支持的条件?
管中祥(以下简称管):“历史的必然”这种说法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这个历史其实
到现在还是不断在重演。当时广电媒体掌控在党国手里,加上当时引进摄影机,所以在媒
体环境的操控、新科技的发展之下,甚至在政治的某种转型的过程里面,有此时空条件,
让这样的行动是可以出现的。
对照近年社运兴起的背景及其传播方式的演进,跟当年也有几分类似。
管:对呀。2008年,“公民行动影音纪录数据库”在鹿港举办影像培力工作坊,谈论如何
透过影像,报导媒体不报导的事情,让公民有能力回应媒体或政治上的种种限制。其中一
晚,在鹿港桂花巷一泡沫红茶店旁的小广场上,我们邀请“农村武装青年”来演唱,那是
他们第一次公开演唱,我跟蔡崇隆导演在下面听,突然间有非常大的感慨:二十年前我们
还是大学生、研究生时,其实也参加过类似的营队──如何透过影像纪录,让公民的声音
、社会运动的声音突破在媒体上的限制。二十年之后,都变成中年胖子了,从一个研究生
变成大学教授,可是我们居然在做同样的事情,那时候就觉得有点难过。怎么会这样?难
道这二十年来,台湾社会一点进步都没有吗?我们不是媒体开放了、政治民主化了,但这
样的问题为什么还存在?我们还在做同样的事情?
http://www.funscreen.com.tw/image/photo/head4516.jpg
时隔数年,随着社群媒体的发展,在运动的传播上起了不小的作用,您有因而比较乐观吗?
管:当时悲伤的理由在于,大环境似乎是没有变,即使现在社群媒体出来,还不是遇到同
样的问题?以这次的反服贸为例,在此之前,媒体对于服贸的议题几乎不闻不问,特别是
电子媒体。上课时,我问同学是否知道服贸的议题,绝大多数都不知道,甚至连张庆忠以
30秒将服贸协议送院会存查一事,大部分人也不知情,一方面是大家对这些议题不关心,
另一方面是媒体不太报导这件事情。更别提所谓的支持或反对服贸。后来因为攻占立法院
及网络直播,使得这样的讯息被流通出来,也动员了很多人去现场参与,媒体开始报导了
,可是在报导初期,还是非常恶意,包括把一些小细节、礼貌问题或花絮内容变成新闻,
但那其实只是整起事件的一小部分,在报导当中,我们只看到当下,但看不到前因,我们
看得到冲突,但看不到议题本身。
即使这件事情这么重大,但其实跟过去报导的方法、手段并没有什么太大不同,二十几年
前,三台对于社会运动的报导,也都是抹黑的、充满敌意的。对我来讲,最典型的例子,
莫过1988年的“520农民运动”。当时我们在电视上看到的画面都是暴民去攻击警察,我印
象很深刻的一个画面是,这一群从云林、嘉义北上抗议的农民,载着一卡车一卡车的菜,
他们的菜车上头是蔬菜水果,下方全都是棍棒和石头,报导遂将之定位为暴民事件,但我
们只看到所谓的暴力和冲突,至于农民为何上街,绝大多数观众应该都是不明白的,也从
来没有好好讨论开放外国农产品对台湾农民的影响到底是什么。
在该次绿色小组的座谈中,简伟斯提到,当年初次看到绿色小组的纪录影像时,感到相当
震撼,因为那个年代主流媒体呈现的人民身体形象,都是被驯化的身体,如国庆阅兵典礼
时整齐划一行进的群众,而绿色小组所再现的那种激烈解放的身体形象带来了强大的渲染
效应。您也有此印象吗?
管:其实我觉得就社运报导而言,在主流媒体中呈现的也都比较是激烈的冲撞。主流媒体
对群众的再现可分为简单两种:一是国庆阅兵式的,另外一种就是在社运当中的冲撞。即
使是绿色小组拍摄的影像,许多画面也是这种冲撞,只不过采取的视角不太一样。我有看
过一些影片,更强调感官刺激,例如有配乐,但我不确定是否为绿色小组所摄。我记得郑
文堂拍摄的郑南榕也很强调感官刺激。当年我在路边看到的影带,其实有很大一部分内容
是,当民进党或党外人士在演讲时,常会有配乐,如〈望春风〉、〈黄昏的故乡〉。
这波反服贸抗争活动很多人到场支援,在“人手一机”的行动媒体新世代,可以即时上传
、即时分享,您怎么看待现今社运现场的直播、“个人化的即时分享”所再现的媒体真实?
管:我觉得可以分成两种,一是行动者的自拍,包括影像纪录和现场直播,这比较是从当
事人宣传的角度去看待一件事情,给出来的影像是直接的。另外一种是公民媒体或独立媒
体,如“公民行动影音纪录数据库”(简称“公库”)的做法,他们并非行动者,但比较
是站在同情行动者的角度,这样的内容相较之下也是比较单面向的,因为会从行动者的角
度去看,可是还会拉出一些客观性的距离,还是一个第三者旁述的方式。
过去纪录者之间亦曾发生论辩,有的倾向以相对客观的角度报导,有的会比较偏向行动者
的立场。所有的影像都是一时一地一角度的结果,本来就是一个再现,会有不同位置和立
场,例如站在什么角度去拍、怎么剪辑等,本来就会有主观性的想法。即使我们对于独立
媒体或公民媒体所拍摄的内容也必须保有一定的警觉性,它不尽然是全部,很清楚是站在
某个角度和立场所拍出来的结果。我们也不会说公库拍的东西是全面的,我们从未如此宣
称。可是我们会标示出我们的位置,或是要去了解这些人是从什么位置去看待这件事情,
再去做所谓对于真实理解的判断。
议场内有人透过一台iPad及一双拖鞋进行现场直播,对于观者而言,这样的拍摄方式所呈
现出来的内容会显得比较中立客观吗?
管:我觉得看的人也不是要去看中立客观吧,他是一种参与啊,这可能是解决其资讯焦虑
的一种方法,或是补足他无法即时参与的一个管道,并不是要从所谓客观中立的角度去看
待这场即时转播,因为他不是一般的观众,他可能本来就被这议题吸引、感到好奇,或甚
至他本身就是关注这些议题的人。他当然也可能是在脸书上看到,但脸书基本上又具有某
种卷动的功能,会出现在涂鸦墙的资讯绝对是跟你的朋友有关,你看到的是社群,是跟你
同质的人,他们所传递的资讯,你某种程度上会去信任或好奇。所以这些看的人本来就跟
纯粹的电视观众不一样。当年会去看绿色小组影片的人,基本上也有共同类似的特质,绿
色小组影片流通的管道,很多是在选举的场合,所以会慢慢去卷动其他同质性的人,只不
过其扩散能力、速度或层次不如脸书。
http://www.funscreen.com.tw/image/photo/head4512.jpg
图:当学生初闯入立法院时,现场的实况便是靠一台用拖鞋架著的平板电脑连线转播。
图片来源/脸书用户 Diung Libiu 提供
在这波反服贸占领行动中,就资讯传布而言,有无观察到哪些新的方式?
管:主动做直播的人增加了,而且是在不同的场子,连主流媒体也跟着一起直播。因为科
技更便利使用、对资讯科技的熟悉度及过去看到的一些直播经验,很多生手都在做,譬如
在议场内做直播的是中正大学传播系大一的学生。虽然直播不新,但是会直接使用或能够
那么灵活使用的人并不多。也因为这样,使得在整个运动的过程当中,网络能不能够通畅
,就会成为大家非常在意的一件事,这么多人在现场,同时使用3G讯号,一定会塞车,通
讯就会产生很大的问题。所以我在脸书动态上就写:“没想到我在嘉义掌握到立院内外场
的资讯,比在现场还多。”因为公库的人及中正大学的学生会把一些讯息传给我,我在嘉
义把讯息上传到公库的脸书,做即时的转播,可是我待在济南路的现场,却完全不知道青
岛东路发生什么事情。
我觉得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有脱离野草莓运动的原型,即使是“公民1985行动联盟”或其他
,动员都还是跟过去的模式一样。我们有时都太夸大网络的力量,像公民1985,我觉得跟
网络的关联性并没有太强,他们起初的确是从网络上开始联系,可是真正的动员是大众媒
体帮忙动员的,电视、报纸大量报导,包括曹金生的荒谬言论、国防部不可思议的做法,
再加上很有张力的洪姊姊,整个事情故事性、戏剧性很高,虽跳脱很多人一般的经验,却
又有一些共通性的经验,例如对于当兵的恐惧,这跟议题本身的强度有很大的关系。
当服贸这件事跟洪仲丘事件不太一样,但荒谬性跟行动的张力其实是更引起大家注目,荒
谬指的是30秒通过,张力则是直接占领立法院。网络动员本来就跟事件本身的强度或类型
有很大的关系,如果要说网络动员,2007年的“保留乐生415大游行”才是更厉害的,那
时大众传播媒体更不友善,这议题跟绝大多数的人并不相关,但可以动员六千人上街游行
,是很了不起的。
针对反服贸这个议题,就传播层面而言,您在课堂上会引领学生思考的面向有哪些?
管:上周二在“媒介与社会”课堂上,我就跟他们谈过了,当时尚未发生占领立法院事件
,大致谈的是媒体报导琐碎化、破碎化,得了“公共事务无能症”。因为很多人主动去参
加,我会请他们多分享一些在现场看到的经验,例如:有些人第一次参加社会运动,特别
很多是大一,他们所看到的社会运动跟过去媒体报导的社会运动有什么不一样?有些学生
协助公库拍照,从一个相对旁观的角度来看这件事情,看法是什么?有同学直接帮忙做直
播,又是怎么去看?有几位同学则是以“媒体没报,我们来报”作为出发点拍摄了三支短
片,我觉得很有趣,他们未来可能也会去主流媒体,或被认为传播科系的学生将来会去主
流媒体,身为媒体的预备军却在挑衅他未来的工作,我也满想听听他们的想法。另外可能
会谈在网络上面社运的动员方式。
那您自己在现场有哪些特别想要观察的现象吗?
管:我在现场最焦虑的就是整个资讯决策的过程是群众不清楚的。从传播和社会运动的角
度来看,资讯的透明、内部的沟通联系非常重要,然而,场内不知道场外发生什么事,场
外也不知道场内发生什么事,例如会看到好几个在里面待了两三天的人出来才发现原来外
面这么冷、原来外面已经有三四个舞台各自发声。可见这运动本身是松散的,采取的是一
个比较中央集权或中央决策的方式,加上又强调秩序,所以一定会长成现在这个样子,动
能和想像就受到比较多的限制,可是相对之下,稳定性也会比较强。
这么强调理性和秩序,是不是也是为了反制主流媒体过去对于社运形象的塑造?
管:是呀,这也是回应媒体的一种方式。甚至连有一位老师在里面抽烟都被骂。里面的秩
序的管制是另外一种社运的失序,过度强调秩序,其实是社运里头的一种失序。基本上来
讲,社运应该是相对要活泼、具有创造性,可是它已经失去应有的规则。
主流媒体和网络上呈现的资讯及立场颇见分歧,为扭转或平衡主流媒体的报导,网络上大
量转载懒人包、提供现场第一手消息,赞成派和反对派两造似乎各持立场,如何创造对话
空间成了关键课题,对此您是否观察到什么样的现象?
管:有一个有趣的现象是,赞成服贸方的也大量使用懒人包了,过去是没有这种懒人包的
。这让我想起以前地下电台的年代,国民党也曾经要去架地下电台,他们会觉得这是有效
的传播或起码可以做有效的防卫。其次,主流媒体,特别是电视媒体,已经慢慢找到自己
的位置和立场,蓝绿开始很泾渭分明地在处理这个议题,过去完全不报导、忽略,包括偏
绿的媒体,可是现在有些媒体开始比较正面或不那么负面地报导此次抗争行动。有的媒体
是出于立场考量,也有媒体是出于市场考量,如壹电视,几乎整节新闻都在报导反服贸,
排挤了其他重要新闻,我觉得有点超过了。这反映的不见得是媒体支持的立场,而是这东
西有很多人关心,媒体突然警觉到有血腥,当然就会跑过来,因为这事件会不断动态发展
,可是过了几天,如果国民党都相应不理,冷掉,报导就会变少,媒体并不是真正关心这
个议题,即便是壹电视的报导中,对服贸深入的讨论还是很少。
现在开始有些媒体会找两方的人来谈,但满多还是一般谈话性节目的固定班底,并未深入
各项分析其利弊得失,还是很笼统、很情感性地在讨论这个议题。即使在这场运动当中,
很多人是反中,或者很多人反服贸,可是反对程序不正义、协议内容不清楚,才是绝大多
数人所关切的共识,既然如此,媒体就应该尽可能去促成社会的对话。
身处这样的资讯社会,是否也意味着媒体识读能力愈来愈重要了?
管:已经有愈来愈多人有媒体识读的能力了。我觉得有几个原因,第一,大家已经逐渐对
媒体不信任了,自然会对媒体产生一些怀疑,开始怀疑就是识读能力的一种展现。其次,
开始有对照组了,以前只有主流媒体,网络不是那么发达,现在网络愈来愈普及,使用网
路的人也比电视要来得多,但很多人还是同时在使用这两种媒介,或是电视的讯息有可能
被转介到网络上面,借由对照组,可以发现一个事件会有不同的真实或不同的面向。第三
,媒体识读教育在高中的公民课本里面已经有了,为期三年左右的时间。
作者: tcpic (麻雀)   2014-06-13 19:55:00
看完给推 过度的秩序也是失序
作者: zoobox (zoobox)   2014-06-13 22:41:00
推!思考历史重演、记者角色地位、媒体识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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