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创] 古木新花年年发、贰壹

楼主: ZENFOX (☁禪狐☁)   2022-08-28 23:07:45
  兰虹月抢了宸煌一件外袍蔽体,宸煌带他回天镜海楼沐浴。离开闭关的秘境时,
兰虹月任由宸煌像抱孩子一样抱他,他环住宸煌的颈项,望着远去的白色世界、漆
黑隧道问:“你每次都是自己来井里躲著么?”
  “不是躲,是闭关。”
  “喔,你说闭关就闭关吧。井里也是你开辟的地方?”
  “算是吧。那里像是星兽们的坟场,大、小世界的墓地,梦境陨殁的尽头,有
各种思念和意识的风暴,也有许多幻境,不过终究会瓦解。”
  “瓦解?”
  “有形之物终究会归于无形。”
  “好奇怪的地方。”
  “那里的日子也过的慢,越深处越慢。”
  “深处是指白色的海底么?”
  “嗯。也不一定。不过如果你不是在那里遇上我,也可能迷失在那里,真的很
危险。师父竟然将你逼到井里,我不能原谅他。”
  兰虹月听他这么讲,心里有点开心,笑着轻吻宸煌的鬓颊说:“我们现在都很
讨厌那只鸟,那我们就是同一阵线啦。”
  宸煌抱着兰虹月到井外,一手抚摸少年的后颈央求道:“你再亲我一下。”
  兰虹月装傻:“什么啊?我刚才那是不小心蹭到……”他被男子看得脸热,匆
匆往其颧骨嘬了下。
  宸煌满意的扬起浅浅笑弧,亲了亲少年的唇和脸颊说:“走,带你去沐浴。”
他抱着兰虹月在重楼间飞腾,周围和脚下有不少云雾,景物都是蒙眬的,他们最后
落在一座玉白的四方形石台上,石台一端连着长长的走道,其他三面则有水中阶梯。
  兰虹月被放下来,这才仔细环顾四周,这里有非常多的水池,远处的尽头有很
多面漂亮玉石围墙或影壁,那些墙面上也有浓浓的云雾飘绕,活水不停从墙上的云
纹雕饰里流泄而出,汇到大大小小的水池里,有些水池是独立的,但也有数座水池
高低层递的相连在一起,水流较急的像瀑布,水流缓和的像梯田。
  兰虹月瞥向宸煌问:“你说的沐浴是在这里?”
  宸煌点头:“有的是冷泉,有的是温暖的,没有冰冷或烫人的水,你挑喜欢的
池子吧。”
  “这里好大啊。”兰虹月赞叹:“真大,有没有梧园那么大?”
  “那倒没有。”宸煌要替兰虹月脱衣,后者紧张得拢紧衣袍退开,他失笑:
“怎么吓成这样?又不会吃了你。”
  兰虹月斜睐他说:“谁知道呢。我自己洗,你去洗你的,不用管我了。”
  “那好吧。”宸煌暗自可惜,但是看兰虹月那么容易惊怕的样子也是心疼,反
正少年总在他视线内,他远远看着也可以,就暂时放任少年跑开。
  兰虹月走到离白玉石台较远的一座独立池子,试了水温不会太温热,恰好是他
喜欢的,这池子除了石阶也有缓坡,他直接从缓坡滑下池子里,抢来的黑衣漂在水
面上,少了丝绦束起的长发也在水里漂开来。
  这座水池不小,他也差不多恢复了精神和力气,到这新环境有点雀跃。他偷瞄
宸煌,看那家伙也在别的池子泡著不会管他,他就放心的在池中轻蹬了下,漂在水
上仰游,两手自在摆动,两腿也随意踢起水花,好不逍遥快活。
  “嗨唉。”兰虹月放松的吁了口气,望着上方不时飘过的云雾,想起故乡的亲
友实在是有些放心不下,如今他这边情况稍微安定了些,就忍不住思念起他们。
  宸煌展臂靠在池子边缘闭目养神,似乎没在看兰虹月,实则一直以神识关注那
少年,发现少年的神情很寂寞。他知道兰虹月为何那样,曾有过被关爱的温情,才
会在失去后露出那种神情,偶尔他也会在一些生灵身上看到,但他并不打算点破。
  兰虹月很快收拾好心情,游到池边喊宸煌说:“你这里有皂角什么的么?还是
你要我徒手搓身体啊?”
  宸煌睁眼看向兰虹月,半空变出一个小木桶落到水面上,桶里盛着沐浴用具,
兰虹月开心接过东西就在池子里搓洗身体。每座池子的水都是流动的,兰虹月搓洗
时生出了一堆泡沫都往外流,宸煌看那小子认真洗澡都不理自己,有点后悔刚才怎
么不趁机吃豆腐说要帮小草洗澡呢?
  兰虹月认真洗干净身子,虽然光着屁股上岸,但仍用木桶遮著胯间。宸煌在他
斜前方的池子泡澡,他朝宸煌喊:“我洗好啦,说好你要赔我衣裳的。”
  宸煌说:“一会儿再给你吧,你过来帮帮我。”
  “帮你?你那么大个人了不会自己洗?”兰虹月嘴上念叨,但还是走了过去。
  宸煌抬头看向兰虹月,浅浅一笑说:“下来帮我洗,好么?”
  兰虹月听那口吻根本是在撒娇,他本来就挺喜欢宸煌,如今面对那张俊美无双
的脸也实在拒绝不了,无奈抿著一抹笑走入池子里,拿了软布把皂角揉出一些泡沫
来,宸煌已经转身背对他,他很认命的替对方擦背。
  “大爷,这力道够不够?”兰虹月兴起跟他开玩笑。
  “再用点力吧。”宸煌微笑要求,兰虹月确实用力帮他擦背,都擦出红痕了,
但他还是说:“还不够,你要用些技巧。”
  兰虹月翻白眼回嘴道:“我都快把你一层皮洗没了,这还不够?搞得我好不容
易把自己洗干净又出一头的汗,讨厌。”
  宸煌转身将兰虹月搂到身前,噙笑道:“我教你。你靠上来,慢慢这样擦洗。”
  兰虹月的手被带到宸煌胸前画圆,宸煌的肤色比他深一些,乳尖也是淡褐色的,
看着白色泡沫间那两点褐色被他的手磨擦到突起,他顿时有点不知所措,一抬头发
现宸煌正愉悦看着他,他恼羞停手说:“你干嘛调戏我?”
  “这是情趣。不过你想怎么玩都可以,虹月,你还没帮我洗干净,继续啊。”
宸煌的语气很轻柔,自从他能在兰虹月面前露脸,心情就非常好,也越发喜爱兰虹
月,说话声音都不由自主变得温柔。
  “我不跟你玩,你乖乖的让我洗干净啦。”兰虹月无奈轻叹,忍不住又念了句:
“你玩心比我还重啊,洗个澡玩什么啦。”
  宸煌藉著水的浮力把兰虹月抱在身前,诱惑道:“好,不玩了,那你认真的洗,
帮我舔干净这里。”
  兰虹月知道男子指的是那一对乳尖,因为它们就凑到他面前来,他想起宸煌先
前也不停玩自己的胸口,不懂这有什么好玩的,却又忍不住好奇,于是鬼使神差的
启唇凑到男子饱满的胸肌那儿,微噘著唇轻轻嘬住一颗肉粒。他听到宸煌深吸气,
嘴里尝到的滋味并不怎样,还因为那些泡沫而有点苦涩,可是这样就能影响宸煌,
让他也莫名有点兴奋,于是又用手去摸另一颗乳粒。
  “哼。”宸煌低头看少年在舔自己,不禁哼出笑声,摸摸兰虹月湿亮的头发低
语:“乖。”
  兰虹月不仅含着乳尖,也伸出舌尖去挑逗它们,他好奇宸煌的反应,抬眼一望,
宸煌的紫眸变成了竖瞳,他直觉不太妙,松口要推开对方,却被紧箍著腰无法挣开。
  “虹月,别怕。”
  兰虹月扭身挣扎道:“你自己洗吧,我不理你,你、你色诱我!”
  “能诱惑你,不是因为你也喜欢么?我好不好看?”
  兰虹月别开脸不看宸煌,但他知道宸煌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自己,也晓得宸煌
没说错,他的确很喜欢宸煌,无论是见到脸以前,还是看到了脸以后。他害怕什么
呢?他怕的东西太多了,怕自己心软,怕自己伤心,怕自己只是对方的一个消遣。
  “我不喜欢。”兰虹月一脸委屈的抱怨道:“你一直不让我穿衣服,又一直戏
弄我,是仗着我喜欢你么?”
  宸煌摇头说:“对不起,你这么可爱,我忍不住就想逗你。但我不想勉强你,
你别生气。”
  “那你放开我、让我去穿衣服。”
  “嗯。”宸煌很舍不得松手,真是恨不得这株兰草离不开自己,他在兰虹月额
头轻吻了下,变了一套干净粉嫩的杏色衣裳在岸上。
  兰虹月上岸拿了衣服就走开几大步,把衣裳摊开瞧一眼,不甚满意的皱眉:
“这颜色……”
  “是男装。”
  “唉。”罢了罢了,他怕宸煌又不让他穿衣服,赶紧穿好了再说。他施法把头
发也弄干,踱回宸煌那儿蹲在池畔问:“你还要泡很久么?”
  宸煌不答反问:“你想去哪里?”
  兰虹月的指尖几乎要碰触到自己颈间的逆鳞,他赧颜道:“我跟你也算是真正
的结契了吧?那我是不是能离开天镜海楼?喔、我不是想走,只是记挂著家人朋友,
不想让他们太担心,而且我也想知道他们好不好。”
  宸煌转身看着他说:“你想去下界找亲人朋友,我陪你去。”
  兰虹月难掩欣喜,又腼腆微笑问:“谢谢你,不过你这样的神灵是不是很不容
易到下界?”
  “我能化出分身来,本尊坐镇天镜海楼,不须担心。”
  “分身啊,真厉害……你这么厉害,能不能带我去幽冥找竹秋?”兰虹月问完
又觉得不妥,尴尬扯了嘴角苦笑:“我说说而已,这个就太为难了对吧?”
  宸煌坦言道:“带你入九幽并不难,难的是找到竹秋。再者她死得并不寻常,
纵然是我也不晓得她会在九幽何处。和这九霄一样,九幽也可说是无边无际的地方,
而她若在那里,也有她将来的路要走,你就是找到她又能如何?即使你有话想跟她
说,她也不一定能记着。”
  宸煌讲到这里,看兰虹月低头垂眼不再说话,暗道不妙,握住兰虹月的肩膀说:
“我不是想讲这些令你失望难受的话,若你还想去找,我都能陪你去。”
  兰虹月摇头淡笑说:“你的意思我明白,不是你不愿,而是去了也极难找到竹
秋,而且我也可能因此更加失望吧。”
  “虹月。”
  兰虹月再抬头面对宸煌已经恢复了精神,还笑说:“不要紧,我明白。虽然你
讲话直白了点,至少从不会刻意隐瞒我什么,不像有些人巧言蒙骗,心机算尽,我
信你。不过你还是先把衣服穿好,陪我去找亲友吧。”
  宸煌晓得兰虹月这不是振作精神,而是逞强,看着在意的小草这样让他心里不
太好受,他虽然背负支柱宿命也饱受折磨,但除此之外可从没有什么事真正令他为
难或操心的,即使是凤初炎各种恣意妄为也顶多是让他有点厌烦而已。可是兰虹月
即使令他难受,他也并没有因此厌烦,甚至有点沉迷其中,好像这能让他们彼此变
得更亲近。
  宸煌光着身子出浴,转个身衣服就已经穿好了,长发也恢复干爽滑顺的样子,
他牵住兰虹月的手说:“我们这就下界寻亲,天黑前回来,你再陪陪我好么?”
  “陪你?”兰虹月歪头装傻,其实他也不确定宸煌的意思,只是暗自有了暧昧
的猜想。
  “陪我。先前我没能清醒的干你,我想清醒的好好干──”
  “啊啊──好啦、行了行了,我、我懂了,你讲话文雅些,吓我一大跳。”
  宸煌轻笑:“吓什么?这地方连常泽他们都不能随意进出,没人会听见的。说
得太文雅,我怕你装傻。”
  兰虹月干笑:“怎么会呢?”
  宸煌握牢少年的双手,低头在那双比自己纤细的小手上亲了一口,紫眸含笑望
著少年说:“那就这么约定了,回来以后你好好的陪我。”
  兰虹月继续干笑,心中想的却是之后要去药草园那儿再多采些材料,他要炼制
阳痿药!
* * *
  秋意渐浓,宸煌和兰虹月到明澜谷已是申时,夕阳依然耀眼,不过他俩隐身的
缘故,谁都没察觉兰家出现外来者。
  兰虹月还穿着宽松的杏色衣着,长发挽成简单的髻,簪子也是朴素的一根木簪,
而宸煌则穿着一袭紫黑色劲装走在兰虹月后头,老样子以绣有金符的黑纱覆面,除
此之外还佩带金黄璀璨的耳饰、颈链、臂环等饰品,整个人显得珠光宝气,雍容华
贵。
  先前在神界这种到处都很明亮的地方,兰虹月尚且觉得宸煌一身“贵气”逼人,
看久也还算习惯,今日回明澜谷他对宸煌这种装扮就有点不忍直视,怎么能比那夕
阳还耀眼夺目啊?简直要晃瞎他的眼。
  宸煌没想那么多,他看着自己的身形在地上拉出一道长影,相对瘦小的少年影
子也没入其中,只觉得彼此的一部分交融在一起,这让他感到很愉悦,默默沉溺在
自我的想像中。
  兰虹月带宸煌回他从前住的小院摆手道:“你随意看看吧,我以前就住这里。”
  宸煌站在兰虹月身旁没往里走,仅以神识扫视一遍就说:“好小的地方,没什
么特别的。”
  兰虹月抬头斜睨他,咋舌道:“是你说想看看我生长的地方,一开始带我去找
熙雯和桐梦他们不就好了,早就跟你说兰家没什么好瞧的了。”
  “我好奇。”
  “你是无聊啦。”兰虹月迳自走到屋里看,他从前收著比较好的衣物和用具都
被搬空了,老旧的柜子桌椅也都没留着,空下来的地方反而堆了许多不属于他的杂
物,其实不仅屋里,院子里也是差不多被当作堆置杂物的地方。他对这里本已没什
么留恋,现在一看更觉得自己的存在被彻底清空,他淡淡的说:“走吧。”
  宸煌牵着兰虹月的手,两者身形瞬间消失在小院里,挪移至兰家另一处偏僻无
人的角落,那儿有一间小小的破屋,他感觉到兰虹月表情浮现细微的变化,道歉说:
“对不起,顺着你过往的遭遇到了这里,勾起你的伤痛了。”
  兰虹月摇头说:“没什么,哪怕我不曾被关在这里,任谁看到这样的地方都不
会多高兴啊。走了,我们去找熙雯。”
  “你不想带我去拜见父母?”
  兰虹月微愣,随即听出宸煌的意思失笑道:“你想在我父母亲那儿露脸咒他们
啊?算了,没什么意思的,我已经不在意他们了。”
  宸煌轻轻晃了下兰虹月的手说:“时候尚早,去打个照面吧,你不在意,可我
在意。你是我最重要的伴侣。”
  兰虹月挑着单边的眉,瞇眼觑他,心想这家伙只是想到处露脸,好玩恶作剧吧?
他问:“分身的脸被瞧见会发生何事么?”
  “不知道,没人瞧见过。”
  “所以你是想拿我父母试啊?”兰虹月感到荒谬的笑了下。
  “吃醋啦?”
  “我没──”
  “那不露脸,先去拜见岳父吧。”宸煌说完就牵着他消失在原地。
  此时兰弘万和秋丽雨正在沐华楼宴请远方来的客人,除了交易两地特产的修炼
材料之外,也想替族中其他孩子相亲。宴席设在宽敞的露台上,双方坐满两大张圆
桌,先上了精致的看菜,还未正式到用餐的时候,两方已经相谈甚欢,夕照和这座
院里的秋树景色让气氛更和谐。
  兰弘万和妻子与对方族长聊得高兴,互敬了一杯酒,喝完他们忽有所感,皆朝
露台上临水的一侧望过去,那儿站着一名穿紫黑衣袍、身形高大却蒙着脸的怪家伙,
旁边立著杏色衣着的清俊少年。
  兰弘万和秋丽雨都瞪大眼瞧着那少年,秋丽雨小声在夫君身旁低语:“他怎么
会在这里?”
  “妳不是说他失踪了?”兰弘万也感到莫名其妙,夫妻二者都没有见到儿子的
欢喜,只有疑惑不安。
  兰虹月看到父母亲的反应,抬头问身旁男子:“你没有施隐身术?”
  “我都盖著脸了,何必隐身?”
  兰虹月面无表情嘟哝:“我以为你只是好奇来看一看就走的。”
  宸煌没答话,牵着兰虹月走近兰弘万那桌说:“下界无论凡人界或精怪界,婚
嫁多有一项习俗是归宁,我不熟悉下界习俗,只是觉得月儿可能思乡了,便带他回
来走走,顺便见一见岳父岳母。”他这番话对所谓的岳父岳母来说都很不客气。
  围坐桌边的他们再怎样迟钝都听出一些端倪,远方的客人是见过各种世面的,
即使心里尴尬也没表现出来,只是客气询问兰弘万说:“这二位也是兰家主的亲戚?
要不一起坐下来聊?”
  兰弘万极力维持淡定笑意对那客人讲:“您有所不知,前些日子小女嫁去上界,
那会儿小犬却失踪了,那少年虽与小犬模样相同,却不知是不是妖邪假冒,不可轻
易相信,再说一旁的家伙讲那番话也着实古怪,怎么喊我岳父……”而且言辞还非
常失礼。
  兰虹月看场面难堪也不愿多作解释,轻扯宸煌的袖子小声劝道:“你别玩啦,
我们走吧。”
  宸煌握起兰虹月一手,轻轻拍他手背哄:“有我在,你什么都不必操心。”
  秋丽雨只觉得十分丢脸,朝一旁侍女发牢骚:“这沐华楼是怎么回事?不是说
包下的地方皆有阵法所护,隐秘安全的?你去叫沐华楼的人来,我要亲自问个清楚,
看这是怎么回事。”
  宸煌没开口,但意念却直传他们脑海道:“诸位不必惊慌,也不用责怪沐华楼,
我是上界神灵,他们自然是拦不住的。如今虹月和我就住在天镜海楼,往后我也会
好好待他,你们不必太挂念。”
  此话一出,秋丽雨忍不住激动起身质问:“是你嫁去上界?那熙雯呢?你干了
什么好事?”
  兰虹月并不想透露妹妹的行踪,他感觉宸煌用力握住他的手,他心神因而安定
下来,看着母亲答道:“熙雯她也有自己的姻缘,她选择自己的将来,除非她自愿
回来,不然我是不会告诉你们任何她消息。母亲对她极为宠爱,却也是强加期望,
总是在左右她的事,我不想妳再那样对她了。”
  兰弘万听不下去了,不顾在外客面前丢脸,大声斥道:“孽子,你怎么能对母
亲这样说话?”
  兰虹月回嘴:“方才你不是说我有可能是妖魔精怪假冒的?何必生这么大的气。”
  宸煌也开始觉得没意思了,拉着兰虹月的手问:“那我们走吧?”
  秋丽雨不信那蒙头盖脸的家伙是神灵,扔出一道能困住多数修真者的阵盘,橘
红火燄和炽白的雷电立刻围绕住兰虹月和那高大男子,她端出高傲的姿态昂首道:
“呵,你是不是我儿子,把你带回来就能弄个明白,至于这来路不明的妖邪也别以
为拐了别人的孩子就能一走了之。”
  兰虹月知道秋丽雨靠的不仅仅是兰家,娘家也是势力不小,从小他就见识过母
亲许多厉害的法器和手段,忍不住抓着宸煌将其护到身后说:“当心点,这阵法厉
害,别碰著了,会引雷火上身。”
  宸煌低头看小少年竟护着自己,显然是忘了他就算被大卸数块、泡毒液也死不
了,一方面想笑兰虹月傻,却又为此感动。他一臂将兰虹月牢牢护在怀中低声说:
“你不必担心。看着。”
  兰虹月也想到身后的男子算是不死身,自己犯蠢了,但是当他看宸煌伸手要碰
那一道道环住他们的雷火时,仍忍不住替宸煌紧张。
  宸煌优雅伸出一手碰触阵网,秋丽雨他们都睁大眼睛看着,雷电和火燄被碰到
的当下就迸发强烈而刺眼的光亮,宸煌箍住兰虹月那手改为护住其双目。
  空中响着惊人的鸣响和爆破声,须臾后声响弱了许多,他们以神识察看情况后
才试着睁眼。秋丽雨惊愕低呼:“这怎么可能?”
  兰虹月听母亲语带恐惧,他摸上宸煌覆眼的手问:“还没好么?”
  宸煌感受到少年细软的睫毛刷过掌心,浅浅痒意渗到他心尖,他不觉放软语气
说:“快好了,来,你看。”
  兰虹月睁眼察看,宸煌一手凌空托著一大团雷电和火燄混著的球体,它还不时
爆出滋滋、轰、啪的怪响,听着颇为吓人,但对见识过真正龙吟的他也只不足为奇。
兰虹月抿了抿嘴,无奈道:“你别玩啦。”
  宸煌手一拢就把阵法凝成一小块黑色扭曲的废物扔回地上,敷衍秋丽雨一句:
“还妳了。”
  秋丽雨白费了一件上乘阵盘,当下气得要死,她仍不敢相信兰虹月竟能去上界,
还勾搭上这样的神灵,虽然那家伙所提及的天镜海楼好像曾在哪里听过,此时她也
没空多想,只是忌惮对方高深莫测的实力而不敢再轻举妄动。
  兰弘万和其他宾客都吓住了,兰弘万强作镇定的说:“虹月啊,真是你的话,
看到你平安无事,为父也就安心了。可你还是得告诉我们熙雯去了哪里,我们都放
心不下啊。还有你身边那位……神明大人?方才皆是一场误会,有话不如坐下来慢
慢聊?”
  秋丽雨很快冷静下来附和夫君的话说:“是呀,都是误会,你们别放心上。若
是不想在这里,要不和我们回家,多住几日再说?”
  兰虹月已经看惯父母亲翻脸如翻书的本事,他们之间并无什么亲情,也没什么
可聊,他们夫妻无非就是想打听兰熙雯的下落,可他也绝不会出卖妹妹和桐梦的。
他抬头看宸煌,感觉宸煌也在看自己,他忽然有点想倚赖对方,于是搭上宸煌的手
臂小声说:“我们不去兰家,走吧。”
  若是从前他会继续伪装成低调顺从的样子,不过现在宸煌对他挺好,让他逐渐
没了防备,甚至偶尔也想撒娇。
  宸煌微微点头,稍微弯身托住兰虹月的臀和大腿将人抱起,就像抱孩子那样,
而且他们两者身形有明显差距,显得兰虹月更像个孩子了。兰虹月倒抽了一口气,
慌忙环住他的颈项,压着嗓音问:“这是做什么?”
  “晒恩爱?”
  “……”兰虹月只觉得非常羞耻,都不敢看那些家伙的表情,好在宸煌一个转
身,他们又离开了沐华楼,也不管被撇下的兰弘万他们要怎么收拾场面。
  宸煌他们到了玉果寺,兰虹月想下来,宸煌却抱紧他说:“别乱扭,一会儿你
什么都不用操心,交给我。”
  兰虹月又慌又窘:“我这样被你抱着能看么?又、又不是在天镜海楼里,你放
我下去啦!”
  宸煌停下步伐,似乎是在内心挣扎了片刻才将兰虹月放下来。
  “呼。”兰虹月松了口气,低头整理仪容,努力无视寺里那些好奇打量他们的
几个小沙弥跟和尚。
  兰虹月带宸煌进大殿里拜佛,前者跪在蒲团上合掌祈求,睁眼看到宸煌也跪在
身旁合掌膜拜,就好奇问说:“你也拜佛?”
  宸煌应道:“打个招呼。你求什么?”
  兰虹月说:“求妹妹和桐梦平安,还有哥哥姐姐他们都平安。还有……你能得
偿所愿。”
  “你自己呢?不为自己所求?”
  兰虹月望着蒙黑纱的男子愣了半晌,微微一笑说:“这都是我所求啊,你说什
么啊。问你啊,你见过佛祖么?”
  宸煌略微沉吟:“有,也没有。”
  兰虹月瞇眼挑眉:“这什么意思?能不能说我听得懂的?”
  “众生即是佛,佛即是众生。众生即是魔,魔亦是众生。见众生即是见佛,亦
是见魔。”
  兰虹月面无表情说:“我知道你并未小瞧我,但有时好像太高估我了……”他
听得似懂非懂,不过他认为宸煌也尽量解释了,是他自己慧根不足,因而作罢。
  殿里传来爽朗笑声,知雪走了出来,因为方才有僧人看到兰虹月他们就立刻去
通知住持,知雪过来时恰好听见他们在佛像前的交谈,顿觉欢喜而大笑出声。
  兰虹月和宸煌起身走向知雪,知雪合掌跟他们说:“二位远道而来,今日真是
个好日子。”
  “知雪大师,这位是宸煌,是我的……”兰虹月转了眼珠瞥向宸煌。
  宸煌接话道:“我是虹月的伴侣。见过知雪大师。”
  兰虹月发现宸煌的态度比方才对自己父母有礼,他不气恼,还暗自有些好笑。
  知雪和宸煌互相客气了两句,前者看向兰虹月说:“知道你平安无事,蕴春和
你妹妹他们一定会很高兴。我这就带你去见他们。”
  “拜托知雪大师了。”兰虹月尾随知雪走出大殿,朝后方稍远的禅房去,途中
他听到宸煌以神识传念聊道:“你对这位大师和以前的凤初炎都十分敬重,现在对
我师父倒是很不客气,简直判若两人。”
  兰虹月不太会他那套传递意念或密音的法术,但他认为宸煌能听得见,于是在
心中回话:“他人敬我,我也回以相同敬重,他人轻视我,我自然不当他人是一回
事。这不是很理所当然的事么?”
  宸煌暗暗浅笑两声,只有兰虹月听见了,知雪听不到。知雪带他们到一间宽敞
的禅室,不过看起来没什么特别,而且好像没人住这里,知雪站定后才拿出了那件
芥子须弥的法宝盒说:“为了他们的安全起见,我让他们先住进了这里,这就送你
们进去。贫僧不曾下过禁制,出来时只要想着离开的念头即可。”
  兰虹月合掌拜谢知雪大师,知雪默念咒诀就将他二者摄入嵌饰了螺钿和经咒的
宝物中。
  一进法宝内的秘境空间就看到一棵巨大的银杏树,此时正是它绿叶转黄的季节,
扇形金叶随风摇曳,一些金叶在风中旋落,附近地面也铺满了金叶。兰虹月望着古
树,当下了然道:“知雪大师的真身也在此啊。咦,那方才我们在寺里看到的那棵
大树?”
  宸煌说:“外面的应是幻像,这里的才是真身。走吧,去见你家人朋友。”
  兰虹月记得上回来这里是座幽美而深浅难测的庭园,回廊、水道都挺迂回复杂,
不晓得哪边是尽头,这次进来只看到几间砖砌的小屋和木造屋舍,那些建物相邻,
围着一块铺有浅灰地砖的广场,广场上晒了些药材和食材。
  兰虹月又停下来整理衣服,转身也替宸煌检查了仪容,这才带宸煌走到广场那
儿喊:“熙雯,妳在不在?是我啊,你哥哥。”
  “虹月!”从红砖屋里冲出来一个红衣男装的女子,是梅蕴春。她热情抱住兰
虹月笑喊:“唉呀你没事啊?想死我了,没事太好了,你妹妹在屋里养胎呢,我让
她别乱走动,昨天她脚一滑差点摔了,亏我把她扶住才没跌到池塘里,刚才又煎了
一帖养胎药给她。快快进来。啊、这位是?”
  兰虹月没想到以前高冷英气的大姐姐,自从认了他当弟弟以后就变得过度热情,
他现在还有点招架不来,听姐姐问起宸煌,他立刻拉住宸煌的袖子介绍:“这是宸
煌,他是我的伴、伴……”
  “我是月儿的伴侣。”宸煌回握住兰虹月的手,向梅蕴春点头致意,两者皆被
迎到屋里去。
  兰熙雯看到哥哥就喜笑颜开,虽然有点疑惑旁边的高大家伙是谁,但仍欢迎他
们说:“哥哥,你平安无事啊,真好。”短短几字还没讲完,她就忍不住掉眼泪。
  梅蕴春立刻拿帕子帮兰熙雯擦眼泪,转头跟兰虹月说:“兰小二她怀上孩子后
就有点多愁善感,有时和我聊起你也哭。不过这会儿她是开心的哭,唉,小二妳别
顾著哭,以后小孩子和妳一样爱哭就不好哄啦。”
  兰熙雯又哭又笑的自己抢过帕子擦脸,她问:“哥哥,这位是?”
  梅蕴春抢白道:“他是宸煌,虹月的伴侣。不过为什么蒙着头脸?中毒还是受
了伤,不能见光?”
  兰虹月向他们解释道:“宸煌在神界的职位特殊,容易使地气和灵气震荡,为
了不波及无辜才总是这么遮掩的,这次也是特地用分身下来,不然他的威压也会令
大家难以承受。”
  兰熙雯戴玉镯的双手摸著肚子,了然点头:“原来是这样啊,咦,难道这位就
是我原先要嫁的郎君?”
  兰虹月扯了下嘴角,尴尬道:“是。”
  兰熙雯讶异指着他俩:“你们?”
  宸煌忍不住拉着兰虹月的手接话:“我们是天作之合。”
  坐在一旁的梅蕴春拿了花生扔嘴里,边嚼边轻笑一声,神情欣慰的招呼他们说:
“你们坐嘛,坐下陪熙雯聊,我去劈些柴火,晚点要烧饭作些滋补的料理给小二,
你们来了也一块儿尝尝,我还学了些吕洲的料理,知雪替我找来的食材呢。上神也
能吃下界饮食对吧?”
  宸煌点头:“能吃。”
  兰虹月左右张望,终于问兰熙雯说:“怎么不见桐梦?他去哪里了?”
  兰熙雯表情复杂的浅笑道:“他没事,只是进入了羽化期。”刚要走出去的梅
蕴春一听到这事就停下脚步,倚在门边望着他们几个。
  “羽化?”兰虹月颇感讶异,又接着问:“那得多久?”他看向妹妹,兰熙雯
摇头表示不知道,再看梅蕴春也摇头。
  “毛虫精怪一般羽化要多久啊?”兰虹月望向宸煌。
  宸煌说:“没有人知道。一般毛虫很难成精,成精后极少有羽化期,多半会以
原来的样子一直修炼下去,甚至服丹药避免羽化。因为羽化虽然能成仙,但其中的
艰险不亚于度劫飞升,目前的神界也已经有万余年不曾出现虫族羽化的仙神。”
  兰虹月赶紧暗暗揪住宸煌的袖子,不让他继续说下去,他怕妹妹他们会越听越
担心。不过他们几个也多半有了各自的猜想,虫族一向被排挤到不易生存的境地,
自然很难取得好的条件修炼成仙,所以才会设法回避羽化期,即便有谁羽化了,在
这万余年也都失败收场。
  宸煌看兰虹月脸色不太好,也知道自己讲了太多不该讲的,变出一个细长的黑
色木匣递给兰熙雯说:“匆匆来访只略备薄礼,你们不要嫌弃,收下吧。”
  兰熙雯小心翼翼接过来,含蓄微笑:“这怎么好意思,不过我还没收过神明给
的礼物呢,这得供起来才行啊。”
  兰虹月好笑道:“什么傻话,能用就用,妳打开看看是什么。”
  梅蕴春也好奇催促兰熙雯,后者打开匣子当下就发出一道霞光,晃了他们的眼,
兰熙雯讶叫:“好亮啊,这是什么啊?”
  彩色的光亮收歛后,能看清匣中有几粒颜色不一的药丸,如鸽子卵一般大小,
兰熙雯和梅蕴春都拿起一颗打量,闻到了芬芳宜人的香气。
  宸煌说:“这是九曜神丹,能巩固元神及肉身,服下以后邪祟难以侵害或接近,
可防范夺舍或是被下咒、下蛊等邪术,误入邪阵或污秽之境也不必担心,元神肉身
所在之处即是神域,能得星辰护祐。药性虽然因服食者的情形而异,但再弱的人吃
了也能维持几百年,我想吃它护胎和养生也不错。”
  “出手可真大方。”兰熙雯朝梅蕴春笑了下,小声说:“我们分著吃吧?”
  “妳可真慷慨。”梅蕴春也不拒绝,眨单眼笑了下。
  兰虹月拍了下宸煌的袖子说:“是他慷慨啦。你怎么忽然拿出这些,我一点准
备都没有。”
  宸煌说:“我说了你什么都不必操心,我的就是你的,我准备的自然也等同你
准备的。”
  兰熙雯看他们俩相处的样子,好笑道:“哥哥你们真恩爱。”
  兰虹月尴尬得欲言又止,宸煌毫不客气接受道:“嗯,我们很好。”
  梅蕴春带他们去屋舍后方的树林里看桐梦所结的茧,桐梦在溪边不远的山洞和
树林间结了一个大茧,约莫二、三丈高,茧是淡金色的,黏在周围的丝线透出微光,
可是无法瞧出茧里面的情形。
  梅蕴春说:“这个茧好像是会依所在之地变化,原先它没那么大,我看知雪把
它收进这里后,它才变大的。不过到现在也没看出什么变化,只能等待了。小弟你
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兰小二,让她平安生孩子的。”
  “谢谢蕴春姐姐,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妳。”
  梅蕴春摸他脑袋笑说:“傻小弟,我们是姐弟,谈什么报不报答。我也喜欢兰
小二和桐梦,你们都是很好的孩子,知雪也不会放着你们不管的,你别想太多了。
好啦,我还得回去忙炊事,你们在这儿自己看一看,一会儿回来吃饭。”
  兰虹月挥别梅蕴春,转头问宸煌说:“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帮桐梦?我实在有些
担心他。”
  宸煌老实答道:“我没遇过这种事,所以不清楚。不过他还没有足以承受羽化
期的修为,的确不太妙。”
  “那怎么办……”兰虹月余光看到宸煌用指甲把另一手的食指腹划破,挤出一
大滴血,他紧张道:“你做什么?”
  宸煌以血在那茧上涂了一道符文,血液立即渗入茧中不见,画完这个他说:
“神明的祝福。”
  兰虹月抓过宸煌的手察看伤口,那道伤痕正迅速愈合,宸煌反握他的手安抚道:
“没事。你不是说我的血很好用?对我而言也没什么损失。”
  兰虹月没应声,他知道自己是在心疼宸煌,但讲出来就太难为情了,所以只握
著宸煌的手摸了摸。宸煌低头亲他额面,以沉厚温柔的嗓音跟他讲:“往后你只记
挂着我一个好不好?我把命都给你了。”
  兰虹月低头没回话,宸煌又接着说:“我知道你放不下,但我还是会这么希望。
不过我不勉强你,我不是凤初炎,不会藉着抹煞其他人而孤立你。依你的性子,就
算你孤伶伶的,也不可能投靠自己最厌恶的人不是?”
  兰虹月扯出一抹笑,默认了。
  宸煌浅笑:“所以我不会那么做,你不讨厌我,慢慢接受我吧。我的命不易承
受,可我只想全都给你。”
  兰虹月沉默良久都没应声,宸煌将他拥在怀里,他脑海回荡著那番情话,觉得
自己意乱情迷不好做出什么回应,最后才慢慢回拥宸煌喃喃道:“好沉重啊。我只
能尽量,你得等我,而且我不能保证什么的。”
  “无妨,试试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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