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天思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感到有些茫然。
他记得震动突然发生的时候，冰霁君将他拉入了怀中，运动全身的力量拚命抵抗那种天崩
地裂的冲击。他本能的运起真气，试着想要和对方一起坚持下去，但是夹带在万千冰尘中
的掌力，狠狠地震荡了他的内腑。
这个力量是如此强大，远不是现在的他所能抗衡。
那是一种毁灭的决心，要将他彻底埋葬在这万千冰尘底下。
他想，玄凤翔是真的想要杀死他。
他并不怕死，只是觉得很难过。玄凤翔是如此的恨他，恨到了连一点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留
给他。
他又想起了人界的玄凤翔，冷峻的面容宣誓著一句又一句，坚定不移的心意。
他不禁笑了起来。
那是一种很温暖的回忆。而他真实的拥有过。
他想他永远也不可能去恨玄凤翔，只是现实的环境，逼得他们不得不走向这条杀死对方的
不归路。
天塌了下来，所有的光明也都消失了。
他已没有办法再坚持下去，只是可惜了冰霁君，要与他陪葬在这里……
他记得他就要埋骨在冰层之下，但是此时处身的环境却很温暖。
他想或许这是一种回光返照，因为他没有办法运气，浑身也毫无力气，头很晕而且沉重，
只有意识飘浮在似睡似梦之间，不很清醒，却也不是完全昏迷。
他朝光亮的地方看去，那里有一个特殊的半圆柱形洞口，左半部似圆，右半部却是一个斜
切的角。明亮的光线从那里照进来，偶尔疾风卷动残雪，在洞外飞驰来去。
这是哪里？
为什么他不是站在奈何桥畔，准备满饮一碗孟婆汤？
然后他看见一双红色的眼瞳，还有一张熟悉的面容。
越天思忍不住淡淡地笑了笑，原来到死他都还不能忘记。
“天思，你笑什么呢？”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温柔。这是他记忆里的玄凤翔。
来生再做好友吧。他低声的说道，如果我们还能再相遇，希望不要再重蹈这一世的结局。
声音的主人像是有些惊讶，顿了一下才问道：“你还愿意和朕做朋友？”
朕？嗯，对了，你是圣魔界的君皇。不过虽然你的身份尊贵，我也只愿意和你平辈论交。
“这是当然。”
熟悉的声音有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激动。他感到他被抱得更紧了一些。这真是一个奇怪的梦
境，他不但可以与玄凤翔一问一答，甚至还能够感觉到对方身上传来的热度，与双手的力
量。
既然如此，他可以要求的更多一些吗？
“怎么了？哪儿不舒服？”他的好友微微凝起了眉头，关心地看着他。
他抬了抬手，想按向自己的心口，但是除了指尖动了动，他没有办法做得更多。
他的好友捉住了他的手，表情就和他记忆里的一样温柔。
心。他说。
“这里吗？”他的好友轻轻吻了吻他的手指，将后将它们按在自己的心口。“抱歉，是朕
让你伤心了。”
这不是他想听的话。
“天思？”他的好友问他。
我想知道，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什么事让你如此恨我？
他的好友只是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已经都过去了。”
他并不满意这个答案。不过或许是因为这个问题太过复杂，他的好友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决定从简单的问起。
是因为我抢了你的麒麟玉吗？
他的好友露出一丝苦笑，轻抚着他的头发说道：“怎么会？麒麟玉是朕给你的，放在你身
上保护你的。”
可是你却打碎了它？
“是。因为那时朕很生气……”
气什么？
他的好友只是苦笑。
他想他果然还是抢了麒麟玉，他的好友不想让他愧疚，才会这样告诉他。
他又问：还是因为我害死了八个长老？
“与你无关。他们是为了要封印朕，才会用尽灵力。”
他们为什么要封印你？
“因为朕陷入了疯狂，他们不得不这样做。”
是因为我在你身上下了什么暗招吗？是我害了你吗？
他的好友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好友？
“世间有很多的无奈，我们只是碰巧赶上了。”他的好友叹了口气，“你的身体还太虚弱
，现在开启两界通道你会无法承受。等你休息够了，就回人界去吧。”
他微微皱起眉头。
“朕知道你担心什么。朕向你保证，在朕有生之年，绝不让圣魔界的一兵一卒，进犯人界
。”
他很高兴听见这句话，但这仍不是他想听见的回答。
“再追问下去，朕可要吻你了。”他的好友半开玩笑的威胁道。
他想起在雨夜山洞里的那个吻。那时他想向玄凤翔致歉，玄凤翔要他吻他，他照做了。
好。你吻吧。他说。
他的好友张大眼睛看他，好像觉得有些好笑又很惊讶，他则是定定的回望着那双红色的眼
瞳，直到那双眼睛也同样认真的回望他，然后慢慢地靠近。
他嗅到一股熟悉的气息，玄凤翔的嘴唇像他记忆里的一样温暖，他张开嘴，准备迎接一个
深入而炙热的吻，但是玄凤翔只是轻轻的含吻着他的上唇，又轻轻揉转过他的下唇。
他尝到一点血的味道。
好友，你受伤了吗？
“抱歉，让你尝到了血味。”他的好友低声说道，“不要紧的，你别担心。”
他突然注意到玄凤翔的手。十指血迹斑斑，有些伤痕甚至深可见骨。
他忍不住凝起眉头。好友，你的手？
玄凤翔好像想伸手拂去他眉间的忧虑，手一伸看见自己满手的狼狈又顿住了。
“没什么。只是想通某些事情的代价罢了。”他的好友淡淡地笑了笑。
我不明白。
“天思，事情已经过去了，朕不想再提。你别追问了好吗？”他的好友柔声的轻哄著。
他从来不是执著的人，但是现在他却觉得很不甘心，难道连在梦中，他的好友都不肯跟他
吐露真相吗？
“梦？”他的好友好像很惊讶，随即却笑了起来。
“也好，就当做是一场梦吧。”他的好友温声说道：“醒来后，一切就都过去了。”
他确实觉得很疲倦，很想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要想的，好好地睡一觉。但他舍不得这个梦
。
“怎么了？”他的好友温声问道。
你会一直在这里陪着我吗？他问。虽然他也觉得这是一个很任性的要求。
果然他的好友露出有些为难的神情。“朕不能一直在这里陪你。有些事情需要安排，朕不
得不离开。但是，直到你睡着之前，朕都会陪在你身边。”
这样吗？那我不睡了。
“你这样，朕会舍不得你的。”
他的好友笑了，轻吻着他的眉毛和眼睫。他不得不闭上眼睛。
“但是，朕已经决定了，此生都要放你自由。”他的好友将额头靠在他的额头上，仿佛叹
息般的说道。“朕希望你能快乐，永远都不要再被过去的事情牵绊。”
好友，谢谢你。希望你也能快乐。
睡着之前，他想起还有一句话他一直放在心里。
对了，他轻轻地说：好友，你的眼睛，很漂亮。
　　　　　　　　　　　　　　　　＊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越天思已没有原本那种晕眩昏沉的感觉。胸腹间传来针刺般的疼痛，
提醒着他，死亡已暂时离他远去，他还活着。
越天思慢慢地撑起身来，冰霁君就坐在他的面前，太和石在他们的中间。
他想是冰霁君救了他。
在那样生死交关的环境之下，这个人都没有离弃他。
冰霁君慢慢地吸吐了口气，然后睁开眼睛来，看着他。
“觉得如何？”冰霁君问道。
“好多了。”他回答。这并不是谎言。也许在他昏迷的时候，冰霁君已经替他疗伤。但他
也看得出来，冰霁君身上有伤，而且并不是太轻。
“谢谢你救我。”越天思温声说道：“但是不要再耗费你的力气了。否则下次，真的就逃
不了了。”
“下次？”
“是啊。”越天思说道。他想起自己做了一个很美的梦。但是，现在梦已经醒了。“圣魔
界的君皇不会放过我的。”
冰霁君却笑了。“是吗？”
“嗯？”
洞外风声呼啸，越天思的视线越过冰霁君的肩头，看见一个不规则的圆柱形洞口。左半部
圆，右半部是一个斜切的角。
原来那竟不是梦！
“是君皇，救了我们两个。”冰霁君说道。
怎么会……？
越天思愣住了。
好一会，越天思才点了点头，而后慢慢地垂下头去，闭上眼睛，任泪水浸湿了他的面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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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少君赶到中军大帐的时候，正是二十万大军准备要拔营的时候。
“班师回朝？”紫少君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蓝发君皇。
“是。”蓝发君皇不疾不徐的说道。
紫少君感到又惊又疑。他并没有看见越天思的尸体。而君皇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久违
了的，只在久远记忆里出现的、孩子般的笑容。好像已经完成什么重大的事情或决定，终
于可以放下心来的，那种轻松的笑容。
“长老放心，朕会坐稳这个皇位的。”蓝发君皇对他说道。
紫少君感到有些不知所措。“可是北冰原……”
“北冰原就让它维持原样吧。”蓝发君皇淡淡地、平静地说道：“因为这里，已经没有需
要征服的敌人了。”
大军即日拔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