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
“《鬵》擅长日式料理,表现出食材最原始的特性与美味。”女主持人浑然不觉台下议论
纷纷的声音,自迳说“透过鲜味的堆叠创造引人入胜的味觉享受,技巧绝佳、令人惊艳。
”
闲言闲语越来越放肆,独独就是没人敢与李若兰对上眼神,她的脸色泛著铁青,强撑风度
鼓掌,只是眼里不见笑意,每一下都充满了不情愿。
女主持人把麦克风递给评审主委,主委高亢地宣达大会宗旨,然而程瑜一句话也听进去,
站在旁边《荼宫》的主厨用肩膀推了推他,倾身在耳旁戏谑地说“恭喜程主厨脱离苦海,
这下子金主失去光环,杂志社的记者就不敢乱写什么囉。”
程瑜随口应付几声,专注力全在李若兰身上,像看一出电影一样充满了局外人的不切实际
。
得奖者在台上一一语评审主委握手,洗沐在镁光灯之下就连评审长怎样也看不清。偶尔空
档之间会瞧见李若兰难堪的侧脸,台下记者几乎将她包围,用麦克风捕捉她的尴尬窘迫。
程瑜笑着接过奖牌、制式化讲解感言、仪式性合影、动作全像一场套路让人无庸置疑。
繁杂的颁奖仪式结束,记者立即蜂拥而上。程瑜迅速走下台阶与他们擦身而过,技巧性地
躲避访问,唯独就在与李若兰一步之遥的距离有人粗鲁无礼地扣住了他的手臂,程瑜回头
一瞧,戴灿德细长如鼠的双目就在眼前巴眨。
戴灿德抓准时机,拿出录音笔直接就问“程主厨请问一下您对这次得奖有什么感言呢?”
秉持《bachique》主厨身分,程瑜不得不回答“我很意外会有第四名的好成绩,非常感谢
大会对我的肯定。”
在台阶上不上不下,舞台灯光就打在身上,程瑜的声音自然引起李若兰的注意,恰好对上
眼。台下幽暗灯光之中的李若兰很快递撇过头,勉强撑著一丝风度皮笑肉不笑与记者对话
。
戴灿德持续追问“程主厨,你认为这次比赛中遇到的最大困难是什么呢?还是发想菜色的
时候呢?还是供应商呢?在这段期间中,你又是怎么更上一层楼的呢?”
无论是供应商,还是自我的期许,问题宛如剖中程瑜的心伤,戴灿德话中有话,有意把话
题的火线引导到前东家身上。程瑜突然想起了林苍璿曾经说过的告诫,戴灿德只是用八卦
替M.O.N竞赛打广告,总有一天会替程瑜平反,因为他不敢得罪白观森。
程瑜盯着他,思索著答案。许多记者也围过来,录音笔、麦克风纷纷递到他的眼前。美食
界的圈子很小,探究人性、隐私等等的话题依旧是最卖座的热点。
不远处的李若兰脸色难堪,她对自己的要求向来严苛,现在的她也只是坚强意志撑起表面
的镇定。
“困难点很多,”程瑜说“最主要的还是突破自己。”
这次赛事中李若兰的设计美学依旧让他赞叹,食材选择也很完美——原来,跳脱不出框架
的人其实是李若兰。
闪光灯不断打在身上,强烈的舞台灯让程瑜瞇起眼,模糊之间看见白礼与他招手,刘军秀
哭得鼻子发红,江子豪也同样抹著泪挥手,而林苍璿就在人群后方,带着笑容。
“那您是怎么自我调适的?”戴灿德又把录音笔重新递到程瑜面前,把他的意识拉回眼前
“您之前是《HIVER》的副主厨,对于这次《HIVER》的表现您有什么评价?”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微笑等待伏笔。程瑜冷静说“没有什么方法调适,就是努力学习。至
于后面的问题,大会已经给出评价了。”
喧闹的宴会厅,程瑜身旁围绕的记者逐渐安静,他们屏著呼吸,似乎期待着下一个话题。
这九年来的相处,程瑜其实很懂李若兰的心情,但出去的终究要放手。
戴灿德笑了笑“听说您以前跟李若兰主厨有过一段情,是不是因为这样您才特别珍惜她给
的一切呢?”
那一瞬间众人全被这种尴尬又尖锐的话题问得哑口,李若兰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别的记
者问她这次比赛的心得,她回答得七零八落,连肩膀都微微发抖。
嚣张没有落魄久,虎落平阳被犬欺,戴灿德故意要让李若兰难看,做了一颗球让程瑜发挥
,好平复他先前所受的委屈。
“我.....”程瑜冷静地环视四周,全部的人都期待着他怎么回答。
“我很开心我在李主厨底下的学习,”程瑜把自己的心声说出口“感谢这段时光的培养让
我今天能站在这里,李主厨是我这辈子最棒的老师。”
李若兰正望着他,眼神灼灼如火,红了眼眶。
“至于感情这一块纯粹空穴来风,”程瑜眼神扫过每一张脸,最后停留在林苍璿身上。
茫茫人海,林苍璿像是在尘嚣之外,孤伶伶地一个人,站在远方,直视着他。
程瑜朝他笑了笑,对着所有的记者说“毕竟我有男伴了,就不要乱猜了。”
所有人都出乎预料,有人惊呼,有人掩嘴,有人鼓掌吹着哨子。林苍璿先是惊讶,慢慢漾
起灿烂的笑,眼眶发红,朝他而来。
程瑜也展开双臂,紧紧地拥抱自己的爱人。
80 尾声
“可恶啊———!”邱泰湘咬着手帕搥桌子“你怎么还是沦陷了啦———!”
程瑜喝着咖啡,不理会邱泰湘一身西装笔挺却嗲声嗲气地发怒。
“可恶啊!!他到底是哪一点好嘛!!!”邱泰湘连莲花指都出来了“你知不知道这小子
有多讨人厌呀!”
“秋香,认命吧。”程瑜漫不经心地翻著美食评鉴杂志“事实都摆在眼前了,接受吧。”
邱泰湘压下杂志,哼了声。杂志正巧是M.O.N竞赛出炉的那一页,程瑜的身影与得奖者并
列在首页上,然而公开出柜这件事情只不起眼地安插在文末逸事,只有短短的几行字。
“你这时候倒有勇气,”邱泰湘不屑地说“那个人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汤,不过就是帮白
礼开家餐厅而已。”
“难得有一个人这么喜欢我,愿意陪我一辈子,”程瑜笑了笑说“出柜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
邱泰湘一口怨气憋在嘴里,最后扣住程瑜的手,认真地问“为什么是他不是我?”
程瑜笑了起来,哈哈大笑,邱泰湘被阳光的笑容闪得小鹿乱撞。他摸摸邱泰湘的脑袋“你
先学会吃路边摊再说吧。”
“我就知道!”邱泰湘哼了声,满肚子委屈“你就这样、你都这样,又说我们个性不和对
不对,哪里不合了我就不知道,我们不是当了很久的好朋友了吗....可恶。”
“当朋友才能长久,”程瑜往后一躺,陷在沙发里“你愿意当我一辈子的朋友吗?”
“哼哼!”邱泰湘略略脸红,故作傲娇“你都这样讲了我还不愿意吗?!”
两人同时喝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邱泰湘神色转为凝重“不过小瑜,不是姊不警告你,
林苍璿这人真的心机很重。”
“大概吧。”
平价的咖啡厅内人来人往,这地方邱泰湘是第一次来。他瞪着手上那杯廉价咖啡,自言自
语地批评,又说“你不懂我的顾虑,我...我只是怕你受伤。”
程瑜耸耸肩,没有回答他的话。
咖啡厅中央高挂著一台大尺寸电视,拨著最近极为火热的话题。新闻女主播一嘴红唇上下
蠕动,他们的注意力全然被吸引。
周氏企业内线交易案定谳,除了周燮以外的所有人士全无上诉的可能,其中判刑最重的就
是许珠霞与其子周宜川,另外还牵扯出男模性虐致死的案外案,两人几乎无翻身的可能性
。
然而另一则最震撼的新闻,则是天鼎集团公布最新人事命令,新财务长由周氏企业前投资
顾问,同时也是本次内线交易案的污点证人——林苍璿——出席担任。
跌破众人眼镜,谁也没料到落入泥底的林苍璿还能再度登天,甚至比以往的成就还惊人,
成为了天鼎集团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新任财务长。
新闻画面不断重播今晨最新消息,萤光幕前的林苍璿身穿铁灰色三件式西装,合身剪裁衬
托出模特般的修长身形。就站在天鼎集团执行长邱雪莘的身旁,邱雪莘仍像个高贵的公主
,举手投足充满了温柔与顺从。
她微笑说‘人才,不该被埋没。知人善用,是我的本分。’
社会像投入一颗震撼弹,一时间阴谋论尘嚣四起。
周氏倒台最大的利益者,就是天鼎集团。
有人说周氏垮台的原因全在那名投资顾问的背叛,然而那名投资顾问能从污点证人中全身
而退、毫无影响必定是邱雪莘暗中操作。
收服了敌人最得力的帮手,抢夺周氏所有重叠的资源尽入自己之手。邱雪莘只是动了一枚
旗子,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她想要的。
盯着电视看的邱泰湘脸色十分难看,拳头捏的死紧。他嗤了声,自言自语地埋怨“我真不
知道我姊在想什么....。”
程瑜识相地闭嘴喝咖啡,把话憋在肚里。
昨晚林苍璿对他说,自己必须报答一位恩人。当初是邱雪莘通知林苍璿——‘白家餐厅的
主厨在TS俱乐部,可能落在别人手中’——他才有办法及时赶到。
他与邱雪莘之间的约定程瑜并不打算过问,林苍璿又笑说‘我可不能得罪她呢,不过好处
就是,从今天起那些八卦杂志就不敢乱写东西了。’
告别了邱泰湘,程瑜走出咖啡厅的玻璃门,春寒散去,午后阳光散发炙热温度。程瑜脱下
外套拢在手上在街上游荡,手机适时地震动,他拿起来一瞧,是李若兰传的讯息:
‘我从以前就说过很多次,不要这么滥好人,你不要让我一直后悔冲动犯下的错有多糟糕
。如果白家的白痴让你受委屈,HIVER随时欢迎你回来。’
程瑜看着手机一笑,回了一句‘谢谢若兰姐。’
一对情侣穿过身旁,开心地嬉闹。程瑜赶紧闪身回避,他顺着他们背影,远远地就瞧见林
苍璿的身影,朝着他挥手。
“程瑜,”林苍璿一路小跑步,把他的外套拢在自己手上“我顺利翘班了,一起去买东西
吧。”
程瑜笑着说“上班第一天就翘班,你新老板会不会后悔啊?”
“她后悔也来不及了。”林苍璿哈哈大笑“今晚吃什么呢?”
“你想吃什么?”
“春天到了......不然吃红酒春鸡你觉得怎么样?然后再配一杯大吟酿。”
“听起来不错,去东门菜市场比较近。”
“好啊!我可以顺便买甜点吗?”
“好,但晚餐之后才能吃。”
“太棒了.....!”
两人依偎著,肩并肩,心里有着彼此,这一路永远幸福。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