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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纸扎人会说话
这场丧事还没开始，人就已经被吓跑了。
“阴差大人，拜托你快看看，我们家纸扎人会自己动、还会说话啊！”
我刚踏进杨家祠堂，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一脸惊魂未定的女人抓住了袖子。她是死者的
媳妇，脸色苍白，眼神像是被吓坏的小鹿。
“什么叫会说话？”我皱起眉。
“真的，昨晚我明明看到那对纸扎夫妻动了一下，还有人在耳边低声叫我名字……我差点
没吓疯……”她声音都在发抖。
我瞥了一眼灵堂角落，那对纸扎人并排站着，穿着一红一粉的喜服，在昏黄的灯下格外扎
眼。
“这是……你婆婆自己准备的？”我忍不住问。
媳妇点头：“是啊，她说走的时候不要冷清，要有人一路陪着，热热闹闹像办喜事一样。
”
我抬了抬眉，原来她打算走的时候，也要有个场面。
“她生前，是特别喜欢这种排场吗？”
媳妇叹口气：“是啊，她说活着没享过的热闹，走的时候要一次办足。”
我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人到人生尽头，总会想补齐自己缺过的东西，不管是纸扎人也好、戏班子也好，都是留给
活人的念想。
只是这场戏，似乎演过了头。
—
我那晚留宿灵堂。桌上只有一盏桐油灯，照得灵堂忽明忽暗。纸扎人站在阴影里，衣角微
微晃动，像是在摇头叹气。
午夜时分，我本就迷迷糊糊快睡着了，耳边忽然响起低语……
“还我……还我……”
我猛地睁开眼，灯火晃动，那对纸扎人依旧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但我感觉空气有变。
我走过去，发现纸扎人底座有被挪动过的痕迹，还有一条极细的草绳连到棺木下。
我顺着线索走，来到祠堂后侧的灶间，果然看到一根细竹棍和几根线扣藏在角落。
第二天一早，我把这些摆在灵堂当众亮出，问丧家：“谁动了这些东西？”
大家面面相觑，一个中年男子脸色瞬间铁青。
“杨六叔，是你吧？”媳妇开口，“你前天才跑来说我男人早走了，媳妇算外人，房子该
归你。”
六叔脸皮扯了一下，刚想辩解，我一把将那根竹棍丢到他脚边。
“你说纸扎人会说话？会啊，是你这张嘴说的吧？”
—
事情闹开后，六叔灰溜溜跑了。杨老太虽然生前与他时常争吵，但毕竟是他亲姐，这种背
后
动手脚的做法，已经不是争财产，而是糟蹋死者。
我重新整理灵堂，把纸扎人摆正，顺手把那对纸人脸上的笑容擦淡了一些。
林秀凤看着我动作，问道：“你在怕什么？”
我想了想说：“不怕纸人，只怕人心。”
—
当晚守灵时，我坐在灵堂门口吹着夜风。那对纸扎人站得笔直，安安静静，仿佛也不再有
什么话要说。
林秀凤走到我身旁，问：“你刚刚是不是在跟他们讲话？”
我轻笑：“我只是在提醒自己，这些东西虽然是假的，但人心是真的。”
她也笑了：“我发现你真的不像阴差，比阴差还像个丧家亲人。”
我没接话，只是望着纸扎人脸上的笑容，忽然觉得那笑容不再冰冷。
像是松了一口气，像是终于不用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