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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一直下。
素白的大手捏住呼吸器，安天晴的双眸半睁半闭，意识混沌，反而没有偷窥梦清醒，不自
觉淌下一滴不知所谓的水珠，俯瞰因长期卧床肌黄的脸颊，萤幕里的安贞秀长发飘散，一
模一样的细小眼睛震颤，他松了松手，腕上手表发出碎响。
“他知道我换表了，他看到了……不行！”
瞇起细小的眼，安贞秀再一次浮现杀机，抬起手捏紧小小的呼吸器罩，拔掉，一切就结束
了，永无后患，还能宣示忠诚，安天晴感觉濛濛朦胧，难以聚焦与自己对视的小小眼眸，
突然想起某一次跟同学拍照时没修到图，抱怨，“啊我就眼睛很小咩，都我爸害的啦！”
，呼吸器拔起，天晴慢慢睁眼，即使瞪大，还是很小。
安贞秀咬紧牙关，握住呼吸罩的手悬空，迟迟不连根抽起，他扭过头去，深深吸一口气想
平复下情绪，雪白长衣显得无助又冷酷，曾经名动一时的送信人，此时此刻却无法下决定
，语气颤抖，低声喃喃，“不、不，这样不行，不可以，就只差一点点了，对不起，晴晴
，对不起，你要等，等爸，我会成为地上的王……”
天晴满脸茫然，安贞秀似乎想救赎些什么，“我才是拯救所有人的王，等我。”
王？那该是雷义夫、古忠福、无明上师在争夺的宝座，是诸神的甄试。
吱！
猝然一记刺耳刹车声高响，救护车在雨中急刹、倾斜、一个大颠簸，医疗器材连同担架移
位，心电图画面扭曲，贞子忙缩回手，雪白的索命人消失，呼吸器始终没连根拔起，安天
晴醒了，宁愿相信刚才只不过是一场梦，真正没有逻辑的梦。
天晴不知道，也不想去知道安贞秀为何这样做，父亲教过自己最后一个道理：“真正的不
爱，或者说爱的相反不是恨喔，是不在意。所以你妈的事我不想知道。”
救护车停下片刻，车后门匡当一声打开，开车的大头龙先生伸进大大的脑袋瓜，他撑伞、
穿黄雨衣，满布刀疤的平头缀满雨滴，看到呼吸器脱落急忙上来装好，“安小姐不妙了，
前面出了连环车祸，后面车也逼上来，你知道的现在外头下大雨，旁边就是大黑溪还有水
沟……反正很危险，等等我会稍微粗暴一点……”
怕自己不知道现在水鬼入侵，天晴口开不了，脖子僵直，连点头都难，只能用眼神示意眨
了眨，然而，还来不及等这流氓粗暴，后头一片车灯闪烁中接连传来几记尖锐的喇叭声，
叭叭狂响在这大雨倾盆夜中更显急促，很快道路最美的风景跳下轿车，几个拿棒球铝棒的
年轻人，一脸全台湾我最屌的臭屁模样砸车狂呛：
“干你娘哩，叭啥洨啦！”
还以为是古忠福手下之流，不过想想大旅社早无多余人手，危急存亡时刻能派大头龙当她
这不相干人的护卫是极限，再瞅护卫先生关好后门，上锁，“等他们吵完。”，他再次确
定长方体车厢角落贴好符纸，鲜黄符纸写有朱砂赤字，他静静取出一杆十字弓，湛湛发亮
的箭簇扣上弦，黝黑的箭杆也缠绕好了驱邪符纸。
“我没能力穿黑雨衣，但杀人还行哈！”大头龙用自嘲的语气想平复紧张。
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成为防波堤小组，披上黑衣、撑黑伞降妖除魔，命格、八字、资质、神
明旨意与训练成果，缺一不可，大头龙少时就进恩主公大殿混，也多次想成送信人，接受
阿福办的防波堤培训，可惜时也命也，两次退训后只能放弃，注定没法像淳茹、林默杰这
些人一样翱翔于天际，那我就在地上好好努力吧。
为了人境安全，大家都想尽一分心力。
叩叩！
车窗传来震动，大头龙绷紧神经，后头堵塞车队的三字经、五字经还在狂喷，不晓得危险
已至，只听又几下叩叩、碰碰、啪啪，好几只手掌重拍印有119的玻璃窗，“里面有人吗
？”、“有人吗，不好意思后面有人受伤了，刚才八加九司机打人，流好血，麻烦一下！
”，求救声混杂嗡嗡狂下的暴雨迷离，又十分清晰，爬满水滴的车窗外人影晃动，有男有
女，逆光模糊，让人看不清只想打开门瞧。
不能开门。
大头龙不为所动，微微弯腰，手上十字弓握得老紧，“外面是鬼，大概。”
不确定，但绝对不能开门，他忙用对讲机联系领队出征的古淳茹，得到回复是──防坡堤
A17小队，正要经过这一条山径，沿路驱鬼重新稳定结界，要他们原地待命，确定了安天
晴没事，OVER收线，大头龙看起来稍微放下心，“A17是二期生，受过三年训练，实战多
年，要是我当年再拼一点喔也会是这一期。”
安天晴眨眼示意尊敬，外头拍窗户的声音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让人窒息的宁静，只
剩背景轰然大雨鸣响，“防波堤小组很猛，哈，至少二期的A跟一期Z两个番号，绝对是屌
，第三期的B还太菜，还要磨，等他们掌握风会一样屌。”
突然砰一声天摇地动，安天晴滚落担架，大头龙脑袋嗑裂了心电图萤幕，后车门被外力猛
撞而弹开，大头立刻平举十字弓，对准暴冲来的BMW，只看BMW上握方向盘的驾驶脸色狰狞
，龇牙裂嘴，下半身诡异地悬浮起来碰触车顶，整个人竟是倒过来驾驶，不知这如何踩油
门，国骂也没了，操起不明的语言持续咒骂
“靠是‘疯子’！”
大头龙当机立断下车，看BMW车窗全碎裂，他二话不说就朝悬浮的驾驶猛射，咻、咻，一
箭穿过右掌、一箭射入腹腔，但这没法阻止这几乎癫狂的被附身者，油门再催，这一次没
开稳，轰隆一声完全没刹车就直直撞断护栏，驶下山坡，不久冒起熊熊大火，大头猛关上
凹陷的后门，只看塞住的车阵凌乱，许多人或蹲、或坐、或卧倒，脸埋进水坑中大口大口
啜饮，好似变成非洲大草原上的蹬羚。
大家都在喝水，多喝水没事。
“安小姐抱歉，得闪人了…”
大头话声未了，一位溼透的大汉猛撞上来，大汉一米八几，双眼翻白，雄性秃上青筋凸起
如藤蔓，满口泥水不够，手戳大头龙额头破口血污，嘴噘起狠狠贴上去就要吸吮，“咻、
咻！”又是两记弓矢连射，被附身的大汉倒地，大头龙上去朝他脑袋足球踢再补一脚，疯
子满脸血、四肢疯狂抽搐才不动，情势已不容留情。
呜呜！呜呜！
忽地鬼哭声四起，本来啜饮雨水的人一一起身，翻白的眼紧紧盯上要强行开车走的大头，
道路堵塞时，所有下车吵架干架的、被骗下车的、踩到水滑倒的、淋太多雨的，通通给带
恶灵的水侵入，恶鬼还没完全掌控身体，但极具侵略性、杀伤力与高度的不可预测性，此
乃水厄灾难中最普遍的危害──
疯子
哗一声，疯子们有的踩大步流星、有的小碎步慢行、有的背对跳跃、还有的四肢伏地好似
野兽，全朝救护车包围去，大头龙忙扭动钥匙，引擎只传出仿佛老阿公清痰的咳咳闷响，
“干干干……”，忽然天边一大坨黑影闪过，一个四肢扭曲、脑袋旋转360度的人被拧成
麻花，狠狠坠落，轰一声巨响不偏不倚砸上挡风玻璃，玻璃当场爆裂，碎片札得满大头龙
浑身染红。
“干，找死！”
脸上黏满玻璃渣的大头没坐以待毙，连射弓矢反击，但疯子几乎没有痛觉，有个女人眼窝
给射穿，仍在扑抢吸大头腕动脉喷出的红汁，“水、水、给我喝水！”，对付疯子最有效
的方法是驱魔，用正统仪式将体内恶灵赶走，然在这分秒必争的战场上窒碍难行，大头十
几年街头逞凶斗狠经验，在十几个疯子围攻下很快成为一台饮水机，背靠车窗，留下怵目
惊心的赤红，在天晴眼前给喝得一干二净。
“防波堤会杀光你们……”
憋最后一口气，浑身给舔拭完的大头指向冰冷冷的山路上，有一道急奔的身影，黑伞、黑
雨衣的战士姗姗来迟，大头龙回光返照似大笑，“不惜魂飞魄散，驱尽水中鬼，防波堤、
风之子、黑半仙、神钦点的战士啊！”
可没料到黑雨伞飘然落地，沾满泥污，来迟的黑雨衣应声扑倒，这时才看清他脸皮整张被
剥掉，还热的，血肉模糊的脸抽动发颤，似生物课本上的人体模型，神明钦点的战士一张
嘴便呕出好几颗带血根的牙，呜呜啊啊，老半天才喊出声。
“是池先生，13号、13号，A17小队全、全灭了，拒马那混进很多鬼、鬼子，快请求支…
…”最后再也发不出声，头一扭，亡于烂泥坑中，大头龙双眼黯淡，死在绝望里，疯子围
上来，又一台饮水机外送，水量剩不多，大家也没客气。
“里面还有水！”一个疯子指向安天晴，他头下脚上狼狈翻倒担架旁。
都完了。
安天晴再次失去意识。
悲哀的是，即使昏厥也没法逃出这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画面点亮，暗濛濛，打光不够，跟古淳茹移动的镜头飞快，柏油路上行潦遍地开花，到处
是深邃的鬼眼与渴望水份而吐出的舌，同样是车祸，堵塞住住本就狭窄的大黑镇联络通道
，茹茹看明白：这是鬼瘫痪恩庇地的小伎俩，即使防波堤小队不撞车，也会被大大拖慢布
防速度，趁势给更多鬼、疯子混进来。
电杆上的喇叭正广播，“各位里民晚安，不好意思深夜打扰各位里民，紧急事态报告，本
里目前遭遇一群暴徒攻击，路上非常危险，请各位待在家，关好门窗，不要去厕所、浴室
、厨房跟水塔。”，语焉不详，自己都搞不清状况的里长带来更深的恐惧，几百位镇民多
是长者与孩童纷纷醒来，一排排老旧公寓点亮，不晓得要飞去哪的麻雀叽叽喳喳，发颤的
野狗低头，一时间呜呜的狗螺声此起彼落。
很快传来尖叫，“我儿子呛到了，救人啊！”、“干，救护车怎么还不来啊？”、“救命
啊，我家水塔有人，有个怪人，他抓住我太太，我太太掉进去了快救人啊！”
“谁来帮帮我阿姨，她脖子给水管插进去，快噎死啦！”
里长的广播无效，“本里目前遭遇不明暴徒袭击，请各位里民等待警方救援，等警署巴士
开至，再下楼去里民活动中心避难，各位请务必远离水源，暴徒疑似投放病毒细菌，请远
离水源。”，一时间小小的镇上到处是尖叫、惨叫还有哭啼嚎叫，安天晴跟古淳茹没见过
这等阵仗，水鬼攻势又快又密集，茹茹只能应对下令
“A19、B1两小队立刻协助居民撤离，A2留守保护座车，动作！”
“是！”
一把把黑伞撑起如冥界彼岸花盛开，三辆褓姆车上的黑雨衣人出笼，车子停靠镇外，警用
巴士还没到，不能挡住要道，以镇民疏散为优先，可古淳茹也很清楚离开没有符咒小结界
保护的车子是一场冒险，但大黑镇居民三四百人，必须得救。
救众生，是神明甄试的终极考题。
“B3小队先去跟林默二世会合，动作！”古淳茹跳下车，义无反顾领衔最菜鸟的这路黑雨
衣人列队，依序是小Q、叶大元、建仁、还有压阵的W，五人撑伞疾行，避开惊叫连连的社
区楼，刚收到消息：林默杰与叶子颐现躲在警车上往这前来，医护站还没建立就失守，糟
糕，大糟糕，今晚的伤患得另外找地方安置。
要救人，救更多人，这是第一要务。淳茹一定要替父亲夺魁。
“喂古大议座，刚才对讲机说13号，那个池先生出现了，真假？”W是小队里最惬意的，
“如果是那我会认真，池先生，交给我祖灵送餐人解决，听到没？”
队伍其余三人听到“池先生”神色更紧绷，进入诡谲的战场已够令人反胃(建仁出发后吐
了两次)，又听到这恶名远扬的池先生也参战，现在就超级想逃走。
头戴13号牛皮纸袋的池先生肆虐人境超过半世纪，是各大庙诸神联合发炉多次通缉的三魔
头之一，雷义夫来防坡堤讲课时提过：他小时候民国60年代庙里大人遇到不听话囝仔便会
吓唬：“你再顽皮，13号来给你脸皮剥掉，套上纸袋。”
近年人心惶惶的神鬼战争逼近，13号频频骚扰人境，正道束手无策，有人言之凿凿说他就
是传说“天行使者”转世，是三百多年前带给郑氏王朝瘟疫，导致毁灭的池先生，这次也
会如法炮制，传统宫庙与信差公会多次派人讨伐皆铩羽而归，他开始被称“不败的池先生
”，而每一座被他屠戮的庙宇都被写上一行斑斑血字
池 先 生 会 杀 光 地 上 人
W兴致勃勃，宰掉这魔头，这一世神明赐予荣华富贵自然不用说，庇佑后代与自己三生三
世也是刚好而已，不过淳茹没正面回答，“任务中请喊正确称呼。”
W撇撇嘴，“是，古中队长。”
任小队的小Q看气氛尴尬，挤出笑容问：“大家这次任务成功后最想做什么？”
古淳茹轻笑，“洗热水澡。”这在防御水鬼的战备期间不被允许，洗澡都不准。
建仁脸色僵硬，正经八百，“没报父母跟姊姊的大仇前，我任务就不算成功。”
W懒得回应，大元脑袋一片空白，乱回，“希望二审法官判我轻一点。”
嗄！
嗄嗄！
陡然第二颗镜头点亮，天晴看到驾驶警车的短发女警，给大黑镇一幕幕光怪陆离吓得冷汗
直冒，旁边林默杰的泪水簌簌滑落，“完蛋了，这里沦陷就通通完了。”
镜头拉高，安天晴发现警车与防坡堤B3只隔了两个街区，就快要相遇，这时另一边镜头猛
推进，天晴不禁咋舌，放眼望去满地污泥中缓缓浮现出微笑的嘴、贪婪的眼，随时要拉脚
，只听茹茹高声呼喝，“神明保佑，丙丑结界阵，动作！”
五人散开、重排成同扑克牌方块的阵式，前后拉开超过十五米，脸色难看的小Q舞黑伞压
阵，频频反胃的建仁、寒著脸的大元镇守菱形腰间，淳茹居中央，提高警戒，双手镀上一
层黑，改打头阵的W依旧满脸不在乎水鬼如潮，耸耸肩喊：
“你们只配当收拾池先生的开胃菜。”
小Q碰了碰口袋中咽不下的宵夜鲔鱼御饭团，对飘雨的天空呢喃。
大元嘴唇发白诵起妈祖经文，但全都背错。
“干你老师傻屄我才不怕。”建仁不断碎念脏话壮胆。
倏忽间，斜后方山坡上爬来一位衣衫不整的老妇人，老妇人双眼淌血流过如迷宫的大片皱
纹，反折的四肢加脑袋并用，仿佛喇牙，高速爬向殿后的小Q，小Q一慌立刻挥动黑伞，看
伞柄镶嵌的小玻璃瓶内琉璃色香灰剧烈升华，登时大风扬起，扑面拦向狂爬来的喇牙老妇
，茹茹竖起食指瞄“砰砰！”两声，黑金立时贯穿被附身者膝盖，疯子却又弓起背脊，只
用手肘跟天灵盖匍匐前进，嘴里古怪的咒骂叽哩呱啦，仿佛是从地狱爬来。
“小心，三、四、五，有六个疯子，从……”W话没讲完第七个漏算的疯子从旁边大沟渠
中翻身蹦起，是个满头湿漉漉的银发阿公，阿公动作之快，直接去参加明年奥运短跑铁定
拿冠军，一冲刺就撞飞W，茹茹子弹后发而至击穿老者的脚踝也没能遏止行动，仿佛狂犬
，手爪与假牙峞A“他妈的老害！”，W干骂之时黑伞迅速蓬起，大烧香灰，呼啦一声
，垂直升上天空才甩开这狂犬老人。
淳茹下令阵式缩紧，先远离大排水沟渠，可敌军也不给机会，更多附身疯子从满是杂草的
树丛中歪歪倒倒逼来，姿势诡异又自信，小Q的黑伞再次旋转如陀螺猛刮大风阻遏行动、
逼开水花，茹茹看准狙击，一个又一个接连命中，倒地但没有停，W一归队伍马上开喷，
“打头，打头啊，古大议座你都打腿有个屁用！”
古淳茹怒冲冲反吼，“给我服从命令！”
建仁跟大元舞起黑伞吹散一波波暴雨，成为古淳茹贴身护卫，安天晴偷看得万分心急，这
些暴躁的疯子数量可观，就算来五个《大法师》的梅林神父也难应付。
见一个疯子膝盖碎了、双肘软了，依然蠕动如蛆虫，蹿开泥泞猛然咬来，W暴吼一声，“
我不管啦！”，他再也不忍，身影一晃，悍然斜行，锋利的伞尖刺穿后脑捣烂脊髓，这一
下才瘫死不动，他们无辜，只是恶鬼的工具，但无暇多顾。
“可恶啊。”茹茹心里清楚，W这样做是对的，现在可不是手拿圣经、圣水然后被附身者
给綑绑在椅子上的优闲驱魔时间，这里是战场，分秒必争，还犹豫是否将食指瞄准这些疯
子眉心之时，只看满溢的沟渠上飘浮来一坨肥又大的人。
W回头大吼：“姓叶的你那边看紧啦！”，叶大元受训时间不过半年，真上场实战的次数
寥寥可数，看到胖嘟嘟的家伙如一颗游泳圈漂来，似乎没任何威胁。
“好像是个疯子，已经被打挂了。”
大元瞇眼看对方不动，放松警戒，忽地渠水急涌水位顿时升高，尸体给冲滚了上岸，不像
活人，但比较认真参加培训的建仁见随波慢滚来的浮尸立刻大吼提醒：
“叶废物，那是‘胖子’，快开风墙啊！”
大元啊一声，反应慢半拍，这具浮尸淹死不知多久，皮肤大面积冒泡、剥落、腐烂，细菌
分解产生的大量气体胀得又鼓又圆，大小媲美一头大象，见此庞然大物大元才回忆起“四
子专题研修”中介绍过：“胖子”不能靠近，危险，非常危险。
快两米高的胖子倏然翻转，“啵！”一声，白到发紫的大肚子裂开一条缝，呼啦呼啦两声
，大肠、小肠、十二指肠、肝脏、胰脏加心脏通通炸得满天乱飞，当场下起扑天血雨，偷
窥过培训的天晴也知：血浆雨中挟带大量恶灵的邪恶信念，能迅速感染溅到的人，夺舍成
疯子，是鬼特别研制出破坏人类阵地稳定的自走砲。
大元满脸绝望，动弹不得。
飕一声，古淳茹抢先一步拦到发怵的大元跟前，人未到、伞先扬，黑伞飞旋登时一道道螺
旋散开，团团包覆最靠近爆炸点的大元、建仁、还有自己，形成一圈圈风墙，胖子高速喷
射的五脏六腑像麻雀撞上太干净的窗，噗噗几声一一坠下，对付是胖子最考验御风技巧的
时刻，一个弄不好就是群聚感染，茹技巧当之无愧。
“大元集中精神！大家先撤回车上，我殿后，行动！”
“本来就不该下车！”W行动快如黑夜迅雷，一柄黑伞舞得更胜鬼魅，风忽快忽慢、时大
时小，给三个疯子野兽般夹击也能游刃有余，无伤脱身，他打头阵破敌带队跑向保母车，
淳茹不得不承认太低估水鬼的突袭作战，试图cover每个伙伴捉襟见肘，可这时他忽然又
望到百公尺外大沟渠水面上，有个人载浮载沉…
是林默杰。
这白痴！
淳茹一边押队返回、一边瞄准远处身陷沟渠大水中的林默杰。进入大面积水体，在与水鬼
作战中实属大忌，等同敌军机枪扫射时你跳出壕沟，看林默二世身旁两个高大的消防员正
残忍地将之往水下按，他手边没伞，剩嘴里琅琅：“虔诵天上圣母经，魍魉妖魅永灭形。
”，茹茹想支援但距离太远，水花乱溅，难以瞄准。
再看W等人离保姆车不到50米，古淳茹暂时脱队，要独自救林默杰。
天晴镜头盘旋高空，看得更紧张，林默杰为帮溺水女童，并给岸边叶子颐断后，才遭暗算
拖下水，这两位消防既不是疯子，也不是胖子，单纯的伥，最难分辨，他们外表与本质是
人，那怕开眼也难觉察，听说无明宗老和尚有一“佛眼”，能看穿前世今生，声称“这些
鬼的第五纵队是转世最恶之灵，携恶业的信降生”，不过阿福跟雷义夫不采纳，莫衷一是
，只针对疯子、胖子外，给予第三子称号
──鬼子
──三子，是针对世俗政权最沉痛的打击，这问题不解决，人境永毋宁日。
林默杰最后剩一只手伸出水面比赞，“I will be back 虔诵天上圣母经，豪雨暴风及时
停！”，岸边的叶子颐等眼睁睁看光头仔沉没，天晴与茹茹同时惊呼，匆忙赶去的古淳茹
心急如焚，水渠暴涨泛滥下的湍急水中不知道还藏有多少恶鬼。
古淳茹深吸一口气，浑身泛起圈圈点点的“黑斑”，欲逼出体内金属下水救人。
“古小姐，等等。”
忽然一个充满戏谑的嗓音从雨声中钻出，古淳茹回头大惊失色，只看大家被赶到渠水边，
大元、建仁、小Q满身血，一一跪倒，疯子都停止动作，二十来人并列两排拱卫中央一位
魔头笑盈盈，这魔头头戴牛皮纸袋，写了糊掉的13号──
不败的池先生。
对方行动快得不可思议，跟L一样难以置信，淳茹离开不超过三分钟，只看池先生锋利的
手指捏成爪，生擒昏厥的W，五根尖爪在他浓眉大眼的脸上抠开五个血洞，13号语气悠扬
，喜孜孜放声威胁，“古小姐，投降吧，承认人是鬼，鬼亦人，打给你爸，要他接受今天
以后地上人鬼共治。”
古淳茹嗤之以鼻，黑枪瞄准，“你作梦。”
一个疯子跳出队伍起脚猛踹，十五岁的建仁当场像一颗足球滚进湍流，消失。
13号再威吓，“打给你爸跟雷公，接受共治，投降，谈和，不然我……”，不给古淳茹思
考机会，又一疯子手脚并用硬拖，惨嚎的小Q像颗深水炸弹跳水，鲔鱼饭团黏糊糊沾在泥
泞上，海苔都湿透了，淳茹右手忍不住颤抖，没了主意。
“投降，不然我把他脸皮先剥下！”，池先生五指一施力，昏厥的W立刻惊醒痛得呜呜啊
啊大叫，古淳茹终于放下瞄准13号的黑枪，大喊要他先放过其余人。
古淳茹心乱如麻，失去平日能言善道，“你先停，我才信你愿意谈。”
“不可能。”13号拉扯W脸皮，血泡汩汩涌出，他纵声狂笑，浑身迸发丰沛信能源源不绝
，闪亮如宇宙中恒星，纸袋两个洞中邪光满盈，那是大量屠杀生灵的冷酷决绝，淳茹与之
对上眼不禁浑身发凉，谁知下一秒对方声音从背后杀来。
“没杀光地上人前，不会停。”
淳茹马上转头，五指齐张，黑色霰弹暴射，流光灿烂间近身的人鬼都难免被炸得满身窟窿
，但太慢，又或者说子弹飞太快，黑金只擦过牛皮纸袋边缘，一闪而过腥红鬼爪洞穿茹茹
下腹，安天晴撕心裂肺大吼无济于事，13号起脚重踹下腹。
扑通！
茹茹落水。
“不要，我认输，我投降，我回去坐牢，不要啊！”大元马上也给抛入。扑通。
“早叫你们投降会轻松点。”池先生摆手，满脸血的W头下脚上直插进水。
扑通。大水汹涌，防波堤B3小队、古中队长，六员灭顶。
雨不停歇。

推推推推

该推一波推推

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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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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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水鬼好狠

两位消防竟然是伥而不是被附身之类 这样还能毫不犹豫对小孩出手 难怪正道完全打不赢 故事发展到现在根本是一面倒反方天时地利人和全都有 正方手上不是烂牌就是鬼牌难怪最后会几乎全境陷落

真是太惨了要怎么办 一面倒看不到转机

跟本篇比较起来这边紧张好多，holy boy总算要开始帅了吗

<囧>

推啊

推

推

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