２、 １
“小心！”
温然惊呼。
空旷的操场草地上，郭俊格华丽地在半空中翻了个圈，扑倒在地，摔了个狗啃泥。
纷飞的草屑之中，是邓霖那双像鹰一样锐利的眼睛，“看清楚了吗？”
“看不……啊！”地上那半死不活的人踹了他一脚，立刻改口，“应该有看清楚。”
他再看不清楚，郭俊格就要送急诊了。
但是邓霖的动作真的太快了，每当郭俊格刚刚靠近他，就立刻摔了跟斗，好像他自己摔的
那样，温然眼里的邓霖八风不动，根本不知道他怎么出手的。
邓霖睨了他一眼，示意他过来代替郭俊格挨揍。
终于轮到自己了，温然吞吞口水，抱持着反正只不过是跟草地亲密接触罢了的心态，缓缓
上前，弱弱出拳。
哪知道居然命中了！
软软的右直拳捶在邓霖的肩上，反馈的力道不大，竟让温然感觉到自己捶在了铁板上，这
要是再用力一些，他的手还不骨折？
邓霖不闪不避，淡淡道：“你根本没认真。”
侥幸心态被看穿，温然赶紧调整姿态，有些心虚。
毕竟是自己开口要邓霖教授一些防身术给他，说什么都不能偷懒。
那晚招魂出事后，他想跟邓霖请教有关灵界的知识，却被一一驳回，因为他们剑修不兴这
些东西，他们只信奉一件事──暴力除魔！
没错，邓家剑修不练法术、不设结界，也没有什么经文符咒有的没有的道具，他们唯有手
里那把剑才是真理！小鬼灵骚怎么办？斩！恶鬼作祟怎么办？斩！厉鬼索命怎么办？斩！
总之，他们是纯粹的武道份子，不搞那些弯弯绕绕的法术、符咒或是结界，众生中若有无
害而心抱遗憾的善鬼想了却心愿──找别人吧！傻子才会去找邓家人！
基本上邓家除魔卫道从来都是硬碰硬，一柄武器走天下，遭逢鬼魅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因
此，灵界的朋友见到邓家人，基本上都是绕道而行的……
故而，他能和邓霖请教的，也就只有防身术了……
“使出全力吧。”邓霖云淡风轻地看着他，依然是稳如泰山站在原地。
“好！”语声落下的同时，温然也一并出拳，这一拳出了十成十的力。
要知道，以前的温然和林勇气的体格完全无法相提并论──以林勇气在车祸当下可以将温
然这个一百七十公分有余的成年男性腾空拉起再放下的体魄，他出了十成十，就真的是极
具威力的十成十，若打在肋骨上，甚至会骨折内伤也不一定。
然而温然只觉出拳的手腕一个急痛，眼前一花，人已经摔到了草地上，郭俊格灵活地打了
个滚，闪过了他倒下的高大身躯。
“你看看你！轮到你了吧！”郭俊格在旁边爆出大笑，笑得捧腹，好像浑身上下的疼痛都
可以被笑掉。
他自觉已经出了全力，但没想到邓霖轻易地就瓦解他的出击，但是从以前就弱怕了的温然
没有感到丝毫挫折，只是拍拍草屑站起来，“再一次。”
“重心放低。”邓霖提醒道，但温然已经出拳了，只见邓霖一个轻巧闪身，那强而有力的
大拳旋即扑空，温然被惯性带得直接往前栽倒，又摔了个牛吃草。
郭俊格笑出猪叫声，换人受虐的感觉实在太愉悦，笑完，补了一句毫无诚意的：“加油！
”
而邓霖却还要补一刀，“你要是照我说的做，不至于会摔倒。”
“……”
温然性格文弱，但骨子里比谁都倔，一方面他又莫名盲目信任邓霖，觉得能救自己的就不
是坏人，所以邓霖肯教他，一定是琢磨好他的程度能学会的招，所以说什么都想学会。
然而，一拳、两拳……
趴倒、仰倒、翻滚倒……
温然始终什么也没学会，甚至连邓霖的动作都没有看清。
郭俊格已经笑累了，在一旁盘坐着看热闹。
温然弯著腰，在已经被压平的草地上不住喘息。
忽然，一抹白影从视野边际急闪而过，温然背着已经从早晨光变为午时光的太阳，看见操
场边的高地上，一道雪白的身影被照得闪闪发光。
一身纯白长裙的年轻女子扶著树干，远远地望过来，及腰的长发随风轻扬，她似乎在那里
观望已久，知道温然发现她，不闪也不避，毫不掩饰直白的视线。
“发什么呆。”
邓霖在话说到一半就劈手出击，瞬间又将温然摔得天旋地转，找不着北。
“……好难。”温然大字躺在草地上，汗涔淋漓，被夏日烈阳灼得睁不开眼睛。
“你根本就没有用心看。”邓霖批评道，“不仅眼睛要看，身体也要感觉，当你全身心准
备好了，你的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会帮助你看见。”
难得邓霖肯开金口指导，而不是用身体去实践，温然不禁感激涕零，虽然他一个字也没有
听懂。
“原来邓老师是哲学大师，受教了……”
他慢吞吞地爬起来，软绵绵地摆好架势，此刻他的身体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泌出汗水
，每一寸肌肤都在透出蒸气般的灼热感，汗水滴进他的眼睛，也不舍得眨一下，死死地盯
著邓霖。
心跳很快，呼吸很急，刚才那一下不是错觉，他看到了邓霖出手的残影中，做出了手指蜷
曲的动作，即使只有一瞬间，已是极大的进步！
这一次，他换左手出拳！
然而，一阵天地翻转，温然又摔了个四脚朝天。旁边百无聊赖的郭俊格却眼睛一亮。
温然虽然摔倒在地，但他右手拇指和食指，正牢牢地捏紧了邓霖的袖角。
邓淋点点头，“你办到了。”虽然不是什么多大的赞赏，却也是难得的肯定了。
“啊？”温然在地上憨憨地张开嘴巴，“我连打都没打到你。”
“我从来没说过要你打到我。”
“……”
跟之前无数次一样，出拳的那只手会忽然痛得收力，接着就会脚底一滑，摔倒在地。
但是温然发现，也许是因为要放水，邓霖的动作其实很单一，他只会攻击发难的那只手，
然后再以最快速度将人撂倒。邓霖会用奇怪的手法攻击他的手腕，这股痛感会让他难以平
衡肢体，一旦进入这种脆弱的状态之下，就连微风都能把他给吹倒──温然发现愈是用力
出拳，被邓霖反制而摔出去的力道便会愈是增强，于是他选择用比较弱势的左手，以防邓
霖借力打力，摔出的力道变小了，右手就能灵活地出击，去抓住邓霖。
“以智取胜啊。”郭俊格笑嘻嘻地道。
邓霖却不是要他投机取巧，恨铁不成钢道：“要用眼睛看才对。”
忽然，一道清雅悦耳的女音自温然头顶传来。
“学长，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闭眼躺尸的温然瞬间复活，跳了起来，一片纱白扫过他的视野，眼前的不正是刚才一直在
场外观望的白裙女子吗？
邓霖面无表情，看不出对女子的突然造访是什么情绪，却也没有接她的话头。
“学长？”女子的面庞如覆冰霜，语气亦是平静无波。
在温然看来，这简直是两个同时面部失调的患者在玩对看游戏，看谁先笑。然而，两人都
是泰山崩于前而不变的脸色，说不出的诡异。
他们没有丝毫生疏或客套，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对方──温然蓦然升起了一个很荒谬的想
法，难道这两个人早就认识了不成？只是故意不表现出认识彼此的样子。
僵持半晌，邓霖终于微微对女子点了点头，撂下一头雾水的温然兀自离开。
白裙女子瞧都不瞧温然等人一眼，扭头跟着邓霖的背影走了，及腰的乌发在金黄色的阳光
下映着暖光，但她整个人却仿佛用冰晶做的，既白且冷，只留下一阵凉薄的香风。
“凤梨冰，要告白了？”郭俊格目瞪口呆，“本系如云的美女又死会了一个！”
“本系？她是勇气系上的？”
“要说‘我’系上的，你演勇气太不像了，个性不像就算了，还没有自觉，要不是你身边
的人都是才刚认识，早就被发现了。”
温然无视他的碎念，“……是我们系上的？”
郭俊格点头，一面帮温然拍掉身上数不清的草枝，“叫风离，很文青的名字，为了读视传
系降转我们学校，实际上比我们大一岁，人美但就是个性太冷，刚转来班上几天就已经人
人得而避之，不好驾驭，看来学长要吃苦头囉！”
“可是，我怎么觉得她不像是要告白？”
“不然呢？凤梨可是从来没跟任何一个人主动说话耶！”
“我倒是觉得……她好像是来找邓霖麻烦的。”
温然很难解释，为什么他在风离刚刚接近的时候，感觉得到一股威胁的气息，激得他浑身
的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但是这份敌意只在风离看着邓霖的时候感觉得到。
他们在操场练习了一上午，女子也似乎观望了他们一上午，视线却始终温温淡淡，感受不
到什么太过强烈的情绪，是以温然很晚才发现她的存在。
她看上去虽然容色冷淡，离去的背影却很柔和。
２、２
自从招魂事件后，温然仿佛被开启了什么开关，开始偶尔会见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即便跟着邓霖学习一些技巧，也只是把武力值稍作提升而已，但是在灵能力这一领域的进
步，仍然是零！
由于被邓霖禁止不能乱来，所以他即使想略施小术作为练习也不行，对于‘巫师’一职的
了解也仅止于那本影子之书，在遇到邪祟骚扰的时候毫无抵抗之力。
就像现在，一大清早，本来在马桶上蹲得欢快，顺畅无比，头顶的白炽灯却突然全灭，偌
大的公共浴厕灰暗下来，明明是最灿烂的时节，然而温然却感到冷意突如其来。
他赶紧穿上裤子，快步离开了空无一人的浴厕，在走廊上拔足准备狂奔，身后却传来异响
，像是异物在地上磨擦的声音，一回头，只见一个披头散发，满是血污的男人，目色阴沉
地抬头看他。
不，那甚至不能说是人，因为那个人，没有了下半身！
温然吓得扔掉手上的卫生纸，朝自己寝室拔腿狂奔，但那爬行声却愈来愈近，到最后，竟
近在耳边！
终于逃到了寝室前，他连忙扑向寝门，就在这紧要关头，寝门居然打不开！
他可不记得他锁过门！
温然回头，那血肉模糊的男人两手并用地起身，只剩上半身的身体缓缓飘起，肚腹以下脏
器外露，紫红色的半截肠子在半空中晃荡著。
而一地的血水，蜿蜒至了寝室门前，温然呆住了，他甚至没有想到要叫──
“温然！”
一唤即回，魂归来兮！
仿佛有强大的吸力瞬间作用，温然感到自己猛然下坠，猎猎风声呼啸而过，下坠的速度忽
地加快了起来，当他以为要摔死的时候，张开了眼睛。
只见晨光刺目，而距离咫尺的眼前，菱形的金属剑尖，正对准他的眉心。
“劳烦，大侠，放我一马？OK……吗？”温然沙哑著，颤抖地张开了双手，作投降状。
邓霖移开了手中长剑，搁在温然床边，由于床舖的空间不大，温然发现邓霖是整个人紧挨
在他的身边，冷清文秀的那张脸放大地出现在眼前，他忍不住退了一下，撞到冰冷的水泥
墙上。
“嘶……”他吃痛，但这样总算不至于挨得太近了，“你怎么跑过来了。”
看他如此排斥与自己靠近，邓霖一抓自己的剑，竟直接从二楼高度的上舖翻身跳下，锵的
一声，收剑入鞘。
“你灵魂出窍了。”邓霖收拾著自己的桌面，似乎准备上学去。
“啊……我梦到一个好真实的梦，厕所里有个……”
“他不敢跟到里面来的，有我在。”邓霖一句话，铿锵有力。
有了他的保证，温然自是放下了一百二十个心，但他更想知道──
“学长，你怎么知道我梦到了什么？”
“那不是梦，是真的。”邓霖肩膀一动，揹起了背包，手里握起用黑布包起来的长剑，走
到门前，“因为你灵魂出体，才看得到。”
温然一阵恶寒，“那……他还在外面吗？”
“你说呢？”
邓霖看都不看温然一眼，迳直打开寝室的门，一阵奇风飘飞进来，味道古怪，温然在上面
，能将整个灰白色的走廊看得很清楚，但是那里什么也没有。
只见邓霖伸出修长的手，拿剑鞘在空气一划，那股怪风便停了。
“好了。”他头也不回，在门口警戒著。
温然歪头。“梦里看到的还真是清晰……平常顶多看到一些影子而已。”
“你这样有多久了？”
“是指灵魂出窍还是可以看到一点东西？”
“看到。”
“没多久，招魂之后偶尔能看见罢了，但是在梦里看得更清晰。啊，还有上次招魂仪式也
看得比较清楚。”
“因为仪式的关系，再加上那些东西对你有强烈的意图，才导致你暂时开启了阴阳眼……
一时和那边的频道接上了。”邓霖终于回头，看着温然这一米八的大男人拉着薄被，一副
被欺负的小媳妇模样，不禁摇摇头。
“那怎么办啊？我不想看到，也不想灵魂出窍啊……”
“降低你的欲念。你灵魂出窍是因为内心有强烈欲望才会使之发生，睡着时最好什么都不
要想。”
温然摸摸胀得难受的膀胱，点头如捣蒜，就是因为这样，才会为了想上厕所而灵魂出窍吗
？
“正因为你有能力傍身，才渐渐能看到祂们。”邓霖把剑鞘用黑布包了起来，插进腰间，
“除了接受，你别无选择。”
说著就潇洒地走了，留温然独自一人云里雾里，但不管怎么样，温然是绝计不想再碰到这
种事了，往后还是能避则避为好，他慢吞吞地爬下了床，打算找看看林勇气有没有护身的
法宝之类的。
房门再度打开，是梳洗完的郭俊格，神清气爽地哼著歌回来了。
“俊格啊！”
“什么事？”
温然诚恳地道：“陪我上厕所。”
“……”
＊＊＊＊
基础素描。
这是终于回归大学校园的林勇气──也就是目前的温然，第一堂要上的课程。
然而这对于原本是理科出身的他，完全是赤裸裸的酷刑。
画架和画板都架得手忙脚乱，领了画纸，却全无头绪，眼看大家早就安静而有序地在老师
的监督下准备完毕，唰唰开始作画，而他却连该怎么开始都不知道。
“大哥，你不会是连纸胶带怎么用都不知道吧？”郭俊格凑过来，拿起温然画具盒子里的
一綑纸胶带，“这是拿来固定画纸用的。”他示范著帮温然把画纸贴到画板上，又帮他调
整了可以看到教室中央石膏像的位置。
素描的对象是一张木桌铺上几块布再加上石膏像的组合，温然端坐在高脚椅上，浑身僵硬
，脸上惊疑不定，就好像看到了一堆异形似的──虽说是基础素描，但是显然这些刚刚升
上大学的众美术生，在此之前就已经接触过素描，温然却是一辈子也没有学过，甚至他小
时候的艺文课勉强能够及格就好，更遑论上什么专业课程了。
反正，先画再说，自己总不会一直占用林勇气的身体到最后，他迟早是会离开的，现在先
应付著不要露出马脚就好了。
打开林勇气的素描笔铁盒，一整排长短不一，各种软硬度的素描铅笔看上去已经明显使用
过多次，然而温然却是个生手，一点概念都没有。
旁边的郭俊格已经兴冲冲地画下第一笔，性子温吞的温然不好意思再打扰他，只好随便拣
了一枝笔，勉勉强强提起，像平常写字那样往纸上画出线条来。
忽然，一只纤长如春葱的手拦下了他的笔，温然一愣，这是一只女人的手，雪白剔透得让
他怀疑自己又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
“2H的笔这么用力画会刮伤纸的。”悦耳的嗓音在后方响起，温然回头，声音的主人生了
张清丽秀美的容颜，清澈的眸子瞥了温然一眼就收回去，带有一股冷淡的意味。
别人可能会因为这态度而感到被冒犯，但温然却是个好脾气的人，何况他确实也一窍不通
，反而热切问道：“那我该怎么开始好呢？”
“你以前没画过素描吗？”那冷美人自顾自在纸上画著，没有看他。
“我前阵子出了意外，以前的事情不记得了，也忘记怎么画画。”这是郭俊格帮他拟好的
说词，“2H不能用吗？”
也许是悲情牌奏效，冷美人冷归冷，却愿意起身过来帮温然拣笔，拿了一只2B笔给他，居
然还附带说明道：“打草稿用软一些的笔对初学者来说比较适合，你下笔不要太重，手要
这样拿笔。”
这美人的手指有些冰凉，拉着温然的手去握好笔，甚至还执起来在带着在纸上画了几道清
淡的线条，帮助他做初步构图。
温然在这一刻起，脑筋已经一片空白了，就好像电脑死机一样，所以后来冷美人说了什么
，他已经没有印象了。
“那边那个，是叫林勇气吧？！”素描老师怒道：“再发呆就撵你出去！”
这老师是出了名的严厉，最忌上课吵闹或散漫，温然猛然惊醒，正襟危坐，赶紧继续他那
幅四不像的素描，虽然有冷美人的帮助，但没有丝毫底子的他还是画成了小学生涂鸦，线
条粗拙凌乱，不忍卒睹。
“奇怪，今天老师有摆手掌的石膏像吗？”冷美人指点到一半，盯着他的画悄声问，“林
勇气？”
温然愣了一会才意识过来自己正扮演着林勇气，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食指指向教室
中间的木桌，人头的石膏像下摆着个立起手掌的手，长度只到小臂，“那里不是摆着吗？
”
冷美人本来无甚起伏的面容微露疑惑，看了看温然，又看了看静物模型，“那里……什么
也没有。”
温然不解，低头看自己那惨不忍睹的画，虽然画功不济但好歹手的位置没画错，他转头看
向木桌，然而，像是终于被发现露馅似的，那一截苍白的手臂忽然抽搐了一下，把温然吓
得一跌，撞倒了自己的画架。
一时间，劈哩啪啦画架与画板齐飞，素描铅笔散落了一地。
“林勇气！！！给我滚出教室！！！”课堂老师怒极咆哮。
于是，他成了这堂课第一个因为扰乱上课秩序而被赶出去的学生。
不过想想也好，与其战战兢兢地上这堂课，还不如把他拿去油锅上煎熬呢，至少还暖和些
，教室里冷死了。
但是那只手……
他想起来，只要遇到那种状况时，四周都会突然变得阴冷难耐──难道他变得和邓霖一样
无时无刻能看到了吗？按照邓霖的说法，温然应该是灵魂出窍才能与阴物相见，怎么会又
大白天就撞鬼了呢？
也或许，是温然曾经死过一次，才开启了这样的能力也说不定。
正思索间，肩上忽然一沉，耳边传来如炸雷的嗓音，“能跟我勇哥一起被赶出来真是我郭
俊格的荣幸啊！”
“谁……谁是你勇哥！”温然推开突然靠上来的郭俊格，半边身子起了鸡皮疙瘩，“走开
！”
“不过，因为跟凤梨正妹聊天而被赶出来，其实也值得了！别沮丧呀，温然！”郭俊格笑
吟吟，手里抱着画具，还不依不饶地想继续摸过来，温然大叫着退后三步。“你不要太夸
张了喔！为什么凤梨碰你，你都不排斥，就排斥我？”
“我、我就是不喜欢……”温然脸色一吋一吋地白了，“你走开。”
“好好好，我走我走！”郭俊格远远地挑了个长凳坐下，“这下满意了没？”
温然见状，仍不能释疑，又退后几步，遥遥问道：“你怎么也被赶出来了？”
“就你能跟正妹讲话，我不行？”郭俊格眼底透出了浓浓的得意劲，“我在跟系花吴芯搭
讪呢！嘿嘿，不过没讲几句就被居老师赶出来囉！怎样？被凤梨手把手教画画的感觉如何
？”
“不知道……”
温然瞇起眼睛，只觉得刚才脑筋空白的时间很长，教室里很冷，而冷美人的手也很冰──
原来这女孩是之前在操场有过一面之缘的风离，那时只有匆匆一瞥，所以刚才一时没有认
出来。
“你脸色不太好，发生什么事了吗？”郭俊格双手交叉，看着这个顶着自己大哥的脸却常
常惊惧不定的人，不禁有些感叹，原本的林勇气鲜有这样的神情。
“我见鬼了。”温然抹了一把脸，“学长说，我只能接受这件事。”
“他没有办法吗？”一想到曾经挨邓霖的揍，郭俊格就没好气，“这个野蛮人！办不到就
说嘛！接受个什么鬼啊？！”
温然苦笑，当真是要接受鬼啊……
“都怪我太鲁莽了……还用勇气的身体施什么奇怪的法术，唉……”温然把脸埋入手掌中
，他这阵子受的惊吓已经够多了，身心俱疲，“可是，我才是那个不该在这里的人。”
“别想了，学长的朋友说不定有办法呢！乐观一点啊！搞不好你和勇气都能留在阳世呀！
”郭俊格鼓励道，“在他朋友回来之前，这段时间我都陪着你，有人作伴，总不用怕了吧
？”
听着郭俊格开朗的声音，陷入消极泥沼的温然被往上拉了一点，他抬起头，“谢谢你。”
郭俊格看着他无比感激的神情，神色变得复杂，道：“你别用勇哥的脸作出这种表情，我
会怕呀……”
“……”
他是死过一次的人，见到过很多光怪陆离的事情，所以还魂以后，他对很多灵界的事物都
还算能接受，但郭俊格不是，他只是一个平凡人，只是偶然认识了林勇气罢了，现在林勇
气不在了，他理应不用跟着温然承受这一切。
就算只是嘴上说说，温然还是觉得很感动。
“俊格，你身体都还好吧？”
“好得很，吃好喝好睡好，怎么了？”
“没事就好……”
“干嘛？”
温然无比真心地道：“你人真好……”
“就说不要这样了！温然！”郭俊格头皮发麻，“我对你没意思，你不要发我好人卡！”
温然展颜大笑，捧著肚子，笑得没心没肺。
这是复生后，他头一次笑颜逐开。
然而，即使白日心情再放松，温然也不能控制自己夜晚再次梦寐。
灵魂应当没有出窍，因为梦里是灿阳和煦的白天，而温然坐在那张籐制摇椅上，像是被点
了穴似的不能动弹，只能顺着摇晃的视线迎接那个少女的背影。
她的手臂放在前面，温然只能见到她纤细的肘部，手里拿着个什物，似乎宝贝地在拥抱着
它。
蝉声依旧四起，夏阳仍然明晰。
温然想说话，但是却和上回一样说不出话来。
或许该说，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除了能看、能听、能想以外，他几乎做不到其他
的事，顶多可以控制让摇椅摆动的弧度小一些，方便让自己更加看清少女的模样。
少女和上次一样别无二致，一身清纯的淡蓝水手服，披肩的长发铺在肩上，背影悽悽，像
一幅忧伤的画。
与上次不同的是，少女不再视他为空气，她静静地转过身来，一双杏目水光潋灩，高挺的
鼻梁泛著晕红，细微的啜泣声竟盖过了四处的蝉声。
温然想说些什么，却看见了少女手中拢著一柄利刃。
漆黑的刀刃无比光滑，映着窗外的日光，刺痛了温然的眼睛。
－－－－
后语：
副标题好冗喔，很想删掉ＸＤ
之前在板上有些黑历史居然被看到了，受宠若惊，
但惊的部分比较多ＸＤＤＤ以前弃坑的东西呃呃啊啊啊好丢脸＞＜＂
非常缓慢的进度中ＸＤ～～～

推

主角的毫无自觉真的看得烦燥起来，到现在还认为只是暂时借用身体，他真的是理组人吗

推

期待后续推

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