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静静地躺在我眼前的红包袋,在这个瞬间,我突然顿悟了什么叫做哀莫大于心死
。
从有印象以来一直都是个麻瓜的我,一直对于民俗传说里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抱持着
单纯的敬畏之心,以一种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去面对,偶尔在几个刚看完鬼片
的夜里胡思乱想一下,但倒是没有亲历过不可思议的事情。
然而一路平平安安活到高中毕业,刚考完驾照、从打工的快炒店毕业,正要享受绚丽
青春的我,却遇上我人生中最可怕的难题。
——对,就是眼前那包天杀的红包袋。
它绝对是我这辈子十八年来遇过最玄乎的东西,我想肯定会比未来头最秃的秃头教授
还机车。
与它的第一次相遇,要从五天前说起。
大约一个月前,暑假闲著没事做的我找到了我人生中的第一份工作——在家里附近的
一家快炒店暑期工读,做的事情不外乎就是端端盘子、擦擦玻璃、洗洗厕所等等,虽然头
几天真的累到想马上辞职,但是一两个礼拜后习惯了其实也还好,这样有点累但也还算OK
的日子持续到了五天前。
五天前的早上,在我骑脚踏车去店里沿途的人行道上,看见了一个在砖色路面上有些
显眼的红包。
在说不上是干净的街道上,一个红得发亮、印在边角的金边还在阳光下隐隐透亮的红
包确实足够显眼。
虽然不曾遇过这种情况,但我没有太在意,毕竟从小到大的教育都告诉我们,路上看
到的钱最好不要乱捡,乱捡红包更是大忌中的大忌,一个不小心说不定就被周遭埋伏的人
群五花大绑,直接被抓去冥婚。
虽然说冥婚的好处也是有听人提过,但跟一个已经过世的人成亲的想法我还真的想都
没有想过。
视线大概在红包上停留了一秒,我也不多作停留,迳直朝着打工的快炒店骑去。
印象中那一天除了不小心打破了一个盛饭的小碗外,没有发生什么其他的事情,大概
是平静而无聊的度过。
然而大概在隔天中午,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四天前的中午,吃完店里师傅炒的员工餐又喝了两碗柠檬爱玉,满足的我在收刚刚用
完的桌子时,在我们装汤的大锅下面发现了一个压根不应该出现在那里的东西。
没错,就是那个天杀的红包。
静静躺在餐桌上的红包,那别致的样式和印象里五天前那个路边的红包一模一样。
发现当下的我真的吓得不轻,害我打破了我打工生涯中的第三个碗,还被老板当了一
顿。
虽然跟老板和老板娘讲的事情不是没有想过,但我很害怕一说以后我就被扫地出门,
和我剩下几天就可以领到的薪水擦肩而过。
最终在现实面的考量下我依然选择无视,让它静静地躺在我们刚吃完饭的桌上,用抹
布擦桌子时还很小心仔细地避开了它。
而红包的主人好像在经历了两次的失败之后终于死心,在接下来的几天没有再出现过
。
如果事情就此结束,我或许会把它记个几年,当个奇特的经历偶尔拿出来和大学朋友
说说嘴,尽管他们大概不会相信。
然而很明显地,红包的主人不仅很有恒心,我想肯定也很聪明。
我心里那份稍早从老板娘手中接过了我人生中的第一个22K时的成就感和满足感,在
刚刚打开薪资袋的刹那荡然无存。
单个字的国骂我认为是道地台湾人的我们偶尔骂骂还能添点风土民情,但三字经这种
口痞实在太过粗俗,我从来都不喜欢。
然而当看着从薪水袋封口中透出的艳红金边,如果要用三个字形容我那时候的心情…
…
那肯定会是干你娘。
与平躺在桌上红包的对峙,在时间缓慢流动下来到了两分钟,在这之前都拿着薪水袋
的我很清楚,红包的主人对我并不绝情,但却让我面对目前人生中所遇过最艰难的选择题
。
从薪水袋沉甸甸的重量可以得知,我人生第一个22K并没有凭空消失、只换来一个该
死的红包袋,该有的东西还是有,只是在那个精致漂亮到让人想一把撕烂它的红包里面。
没关系,就跟它拼了吧。
相信祢我相遇只是一场美丽的误会,我只是一个刚满十八岁、还不算有自己经济能力
的小处男,相信祢肯定是找错人了,我拿我的两万二,祢走祢的独木桥,阿弥陀佛,祝祢
幸福。
在心里这样默念著,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平缓呼吸。
没事的,平时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
在我伸出手的这一瞬间,脑海中出现的一个念头硬生生打断我现在进行式的动作,再
次将我打进无底深渊,陷入对未来的迷茫中。
如果里面沉甸甸的重量是一束束的头发和指甲我该怎么办?
…干……
抬手看了看手机上面的时间,我与它对峙的时间来到了八分钟。
吸气…吐气……吸气…吐气……
突然,一段孩时的记忆没有理由地窜进了我的脑海里。
在一个初秋微凉的午后,温煦的阳光洒在那只隐蔽在树丛内侧的小猫咪身上。
小猫咪有如火焰一般的让人感到温暖的橘红毛色。
让我在放学时段熙来攘往的街道上停下了脚步的,是牠若有似无的哀鸣。
那是一只刚出生的幼猫,徬徨的我只是看着牠,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无助的牠在路边微微扭动着身躯,震动着喉咙发出尖细的小小喵叫,模样让人心疼。
这时候,一双大手将我身旁茂密的树丛掰开,一个对那时候的我高得只能仰望的男人
看了看我,并且对着我温暖地笑了笑,再转头注视着地上的小猫。
“啊,没想到还真的有呢。”
男人回头对着树丛外喃喃说了这么一句话,碍于当时的身高,我并不知道他是对着谁
说了这么一段话。
接着,男人的大手轻轻地放在我的头上揉了揉,并且微笑说道:“怎么了?小弟弟你
可以照顾牠吗?”
我对着那个男人摇了摇头,一脸纯真地告诉他我爸妈说为什么我们家里不能养宠物的
理由:“因为我太笨了,牠们会死掉。”
“噗…哈哈哈……你好呆喔……”
这时候,随着一阵笑声传出,男人的腿边突然出现了一个与我年纪相仿的男孩,比起
来的话他的身高还高了我一点。
听见了这声嘲笑,我不自觉地小脸一红,又瞥见了一个好奇地看着树丛这边的女孩微
微扬起了嘴角,身为一个真男人的我当然不会轻易咽下这口气。
当时小一的我连个屁字都不会写,自然只能尽我所能地恶狠狠地盯着他,男人的大手
也从我的头上离开,轻轻地拍了拍那个男孩的后脑勺,并略带歉意地对着我说:“不好意
思呀,他比较没礼貌一点……小佑,快道歉。”
被唤作小佑的男孩吐了吐小小的舌头,很没诚意地说了声:“好啦…对不起。”
宽宏大量如我就算是小一的时候也是宽宏大量,自然没有和那时候的小屁孩一般见识
,接受了他没什么诚意的道歉。
最后,男人带走了躺卧在树丛边的小猫咪,走之前还给了我一颗糖果,很酸很甜很好
吃。
想到了那个男人最后温暖的笑容,我缓缓吐出了一口气,决定相信世界的纯良和真善
美,就算现在所面对的事情远远超出我对世界的认知。
只能希望我做出决定的时候,不是得到一片真心换来的绝情。
跳出了刚刚的回忆片段,我终于下定决心,拿起放在桌上的那个红包。
并且,轻轻地,用指甲划开了红包的封口。
随着心脏剧烈跳动,我身边的时间仿佛慢了下来,所有感官都变得极其敏锐,表皮细
胞在血液的窜动下隐隐发麻。
——见到了接下来的景象,我的右手脱力般地将红包袋重重摔在桌上。
并且,在止不住的嘴角窜动下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看着散落在桌上各个角落、亲切的蓝色小朋友们,我笑着大喊了一声阿弥陀佛,佛祖
保佑。
卸下了心中大石后在我的脑海中萌发了另外一个可能性:或许这是老板或老板娘给我
的小小恶作剧。
现在想起来,三次看到这个红包都和打工的快炒店脱不了关系,第一次是在去快炒店
的路上看到,第二次是在中午吃饭的饭桌上出现,而第三次又是直接在薪水袋里发现……
整件事在我的脑海当中慢慢形成了一幅图像,想起来了年纪其实差我不多的老板娘那
顽皮的性子,一切都越来越合理。
将已经空了的红包袋折好放在抽屉中,我带着愉快的心情冲了个澡,安心上床睡觉。
冲完了澡后我胡乱的擦了擦头发,迎接了畅通无阻的一夜好眠。
第二天的一早,我的心情依旧愉快,打算去快炒店里好好谈谈他们带给一个纯真的学
龄少年多大的惊吓,看看能不能蹭一顿免费的午餐,下午回家再好好来规划一下我刚拿到
手的薪水该怎么花。
——至少,直到刚刚,我的心情依旧愉快。
如果没有眼前躺在我床上,一脸幸福的看着我的女孩的话,我想我的心情会愉快得再
久一点,
“我说,我们结婚吧!”
这句,是她见到我后说的第一句话。
你肯定无法想像我多么想要那也是她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在大脑一片空白的情况下,我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再看向悠然趴在我床上的女孩。
她的笑容依然甜美,脸颊两侧挤出了两个小小酒窝。
基于礼貌我也对着她笑了笑,毕竟老爸说过,礼貌最重要了。
——然后用我毕生最快的速度,连滚带爬地夺门而出。
当我意识到时,我已经跑到了附近的公园里,呆呆地坐在其中一个长椅上。
稳了稳我仍然在发抖的双腿,等到大脑重新连接,开始有最基础的思考能力时,我才
意识到被吓得半死的我出门时没有带钥匙,直接断绝了我鼓起勇气回家确认一下那个是不
是因为我单身过久,太想要一个女朋友而产生的幻觉这个可能性。
但是综合我这几天来的经历,相信智商再低都能得出一个简单的结论,就是我他妈的
撞鬼了。
而且不只撞鬼,我撞到的鬼还超级正。
……不,说撞鬼或许不太贴切,应该说她开着一台有GPS导航的车来撞我了。
虽然因为惊吓的关系让刚刚落荒而逃的那段记忆模糊不清,但她姣好的面容还是深刻
地印在我的脑海里。
一头乌黑亮丽、大约长到腰际的头发,一双大大的眼睛在笑的时候完全弯成了月牙的
形状,淡褐色的瞳孔在长长的睫毛下散发著一股难言的气质与魅力。
……我贫弱的形容能力实在难以完整形容她的外貌,但用个简单点的说法,就是正到
爆胎。
假如同样的情节发生,而且她不是早上凭空出现在我的房间内,而是在某个温煦夕阳
洒满一地的黄昏街上遇到我,不要说结婚,我应该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爸了。
然而现在遇到的一切对我来说仍然太超现实,一时半刻之间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
好。
大概又发了几分钟的呆,渐渐清醒的脑袋才缓慢地开始动作,开始组织应该怎么做。
再次回家确认一下?
没带钥匙,别想。
估狗一下撞鬼了怎么办?
这么说来手机好像还躺在我的房间里。
去庙里拜拜驱魔一下?
不要说悠游卡,探进口袋里连二十块都摸不到,离我家最近的庙走路最快大概也要一
个半小时,驳回。
妈的,到底怎么办?
最终在我肚子里打响的鼓声不忘提醒我现况有多悽惨,别说吃早餐,我从起床到现在
连一口水都没有沾过。
在惊吓过度产生的肾上腺素退去后,我才发现自己的不只精神上很惨,生理上还又饿
又渴又累又热。
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大概也就这么惨了吧。
遍寻不著方法后,我最终选择向现实妥协,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了我温暖的家。
既然横竖都是一死,那不如在死前拼上一把,在生与死的夹缝中寻求一丝存活的可能
性。
虽然处于完全的被动面,但我选择相信选读心理系的自己可以把死的说成活的,至少
让我可以在家里吃顿热腾腾的早餐,这也是我现在仅有的奢望。
下定决心的我踏着沉重而缓慢的脚步,一步一步地走向我最熟悉温暖的家。
十分钟过后,当我走到家门口时,却发现了理当应该躺在我房间的家门钥匙,文风不
动的插在外门的钥匙孔上面。
此时此刻我的脑内又迸发了无数个疑问。
对于祂的存在的认知始终太少,目前仅仅知道一个贴心的随行GPS卫星定位红包会跟
着我到处旅行,还有祂本人正到爆胎,其他一概不知道。
看着眼前插在门把上的钥匙,我又不禁犹豫了起来。
祂为什么一直让我看到那个红包?
祂说结婚,就是所谓的冥婚吗?
祂能碰到有形的物体吗?
祂接近我有什么意图吗?
和祂接触会发生什么不可逆的改变吗?
还在整理脑内的千思万絮时,接下来的情况完美解答了我其中一个问题。
嘴角微微弧度依旧的她轻轻转开了我家正门的门把,对着门外的我偏了偏头,及腰长
发在空中微微摆荡。
接下来我所听见的话语,听起来就像我们已经同居了二十年一样自然。
“啊,你回来啦?”
经过她再次的开口,我也确认了她除了长得真的很正外,如银铃一般的悦耳嗓音也十
分好听。
"啊妳妈的头,这是我家,麻烦滚出去好吗?"
虽然很想这样跟她说,但是她的表现自然到让不受我大脑控制的嘴巴只是牵了一下我
僵硬的嘴角,说道:“恩,我回来了。”
拖着僵硬的脚步踏进家门后,我才发现应该是关着的电视上面正蓝光闪烁,头发梳理
整齐、穿着端庄的女主播带着制式化的专业笑容,正在为我们播报晨间新闻。
完全不在意一旁尴尬的我,关上门后她自然地踏着轻巧无声的脚步,坐到了客厅摆放
的沙发上。
摆放在客厅的灰色花纹沙发,随着她坐下的动作微微下陷。
“我说…这里是我家……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是……”
看着自然地坐在沙发上、双手轻轻放在沙发扶手的她,我清了清喉咙后开口,对她如
是说道。
在听见我说的话话后,她的视线由电视转到了我的身上,伴随着脸上渐浓的笑意凝视
着我。
约莫五秒后,银铃般的嗓音再响。
“我知道呀,但没关系,我们已经结婚了。”
妈的,这到底是三小情况?
看着眼前的景象,我开始怀疑是不是一切都只是太渴望女朋友的我的南柯一梦。
与过往既定印象中的认知完全相反,眼前女孩的身上既没有残破不堪、身着的衣服也
不红不白,只是一件用银白色可爱字体在正面印上一个Love的黑色T-Shirt,配上一件合
身的淡蓝色牛仔裤,走起路来的样子温稳儒雅,连坐我家沙发陷下去的弧度都完全符合物
理现象。
身高大约一百五十五公分、穿着干净整齐……坐在沙发上的她,除了正到爆胎外,与
一般的邻家女孩全无差异。
然而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早上她的确是在我眼前、在眨眼之间,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我
的床上。
这种东西就算不是鬼,那肯定也是外星人。
与眼前带着浓浓笑意、真的把我家当自己家的她四目相对,我在沉默了两秒后,脑海
里的千思万绪最终汇作一句话。
“……为什么是我?”
听见这句话后,眼角始终维持一个弧度的她微微瞇起了眼睛,原本直视我双眼的她目
光转向了桌上。
而桌上,理所当然是那个天杀的红包。
“不……我觉得不是那个的问题……”
我带着艰难的微笑看向坐在我家沙发上、看着我家桌上的红包的她,试图跟她厘清一
下那个红包会出现在那里完完全全不是我的问题。
听见了我说的话后她收起了脸上的微笑,微微的皱起了眉头,伸出的右手朝着我摆了
摆,示意我到她的身边。
与刚刚所说的相同,虽然我脚踏的是我家的地板,她屁股坐的是我家的沙发,眼睛看
的还是我家的电视,但现在的情况完全反客为主,我处于一个完全的被动面。
迈开了我沉重的脚步,我慢慢走到了她的身边。
眼下的情况我还真的不敢违背她的意思,谁知道她会不会一个不开心就凭空放把火把
我家全烧了,这样我不被我爸妈吊在树上打才怪。
虽然她的身边很明显的空了一个位置,但在走到了她的身旁后,我依然尴尬僵硬地站
在沙发旁边,不知道到底该站着还是坐下,直到她轻轻拍了拍她身旁的位置,我才尴尬僵
硬地坐在了她的旁边。
虽然正常来说这种情况下身为小处男的我应该要脸红心跳,但不停发抖的腿只能勉强
撑住让我不要瞬间闪尿。
人对于未知的事物都是会感到恐惧的,更何况我现在旁边坐了一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
东西。
似乎是注意到了我止不住颤抖的双腿,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对着我说道:“我说,
有必要这么害怕吗?”
"说妳老木的大头鬼,麻烦滚出去好吗?"
“那是正常的,请不要太在意,其实我早起的时候都会有点贫血。”
干……我到底在供三小?
深深吸了一口气,我终于暂缓住腿上的颤抖,并且继续开口说道:“那还麻烦解释一
下……”
看着她轻轻地拿起了桌上的红包,我不自觉咽下了一口口水。
在昨天晚上经过我的再三确认后,红包里面除了我人生第一个22K外,确实没有其他
东西。
没有照片、没有指甲、没有头发,里面在被我倒得干干净净以后,确实只有一百一十
个迷人的蓝色小朋友,其余空无一物。
看着她接下来的动作,我不禁疑惑地微微瞇起了双眼。
答案,在十秒后揭晓。
左手拿起了桌上的红包袋后,她伸出了修长的右手姆指和中指,在已经空无一物的红
包袋两侧边缘一压,并且将开口的红包袋谨慎地拿到了我眼前,并调整适当距离,让我可
以顺利对焦。
红包袋的内侧,是用黑笔写成的一连串工整字迹。
如果达成了以下的三个步骤,那就代表你答应要跟我结婚了哦。
1.如果你打开了薪资袋,并且发现了这个红包,先将它丢回桌上。
2.将它放回桌上后,深呼吸几次,并且重新打开。
3.打开红包后,将里面的钱拿出来,并且将红包袋折好放回桌上。
Bingo!如果达成了以上三个步骤,我明天早上就会去找你囉!"
——我敢用我的所有身家来打赌,这绝对是我看过最屌的置入性行销。
整段文字写得工整无比、一丝不苟,可以轻易看出文字的主人很用心地在写这段话。
看完了这段文字后,我细细回想昨天晚上我做的一切,并且在心里再一次粗俗地骂了
一句干你老师。
确认我看完了红包袋内的文字后,她小心翼翼地将红包袋重新折好,并且放回自己的
口袋里。
“如何,这样就没有问题了吧?”
在她脸上的,依然是让人很难移开视线的甜美笑容。
虽然理智面还是觉得有些不妥,不过看着她的笑容,我的雄性不理性因子始终力压我
的理性一筹。
所以,我只是苦笑着耸耸肩,对着她说了一句很高兴认识妳。
“那我说,小姐妳怎么称呼呢?”
“喔哟,叫什么小姐,真是见外,我们都结婚了呢,叫宝贝就好了啊?”
“……”
看着我一脸无奈的表情,她轻轻挠了挠自己后脑杓的长发,满意地笑了笑,并且说道
:“叫我小夏吧。”
听见了她说的话后,我理解地点了点头,下一秒脑海突然出现的一个想法害我不小心
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叫妳小下巴?”
看着她微微鼓起的脸颊和瞇起的眼睛,一股反击成功的酸爽感油然而生,我也对着她
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而这一段莫名其妙的同居生活,就在这莫名其妙下的状况下开始了。
晚上我的爸妈回来后,上到二楼的电脑间把我狠狠地唸了一顿,原因是因为我明明在
二楼了,一楼的电视和电灯却都没有关,想当然尔,那并不是我的杰作。
至少确定了,目前已知的人里面除了我的确没人看得见小夏。
而讨一顿唸还不够,我爸妈下楼的脚步声还在有节奏性地传来,害我被骂的罪魁祸首
已经出现在眼前。
微微蹙起眉头的小夏半椅在门边,一脸委屈的样子惹人怜爱。
如果她没有害我刚刚LOL打到一半挨骂的话。
“我的电视被转台了……”
我扳起一边的耳机,噘起了一边的嘴无言地瞥了她一眼,再次确定了她真的很自然地
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家。
“没关系吧,跟我爸妈一起看也没什么不好啊,妳看起来挺喜欢热闹的。”
嘴里说著这些话,我的眼神始终聚焦在萤幕上面,在我三秒前大略预测位置过后丢出
的大冰箭准确地砸到了对面中路那个狂秀专精的儿童劫的脸上,我方安妮也当机立断的直
接RWQA一套带走,助攻入袋,我还被队友闪了满脸问号。
听见了我说的话后,眼角余光中小夏嘴角的角度又下滑了几度,咕哝著说道:“可是
他们转到新闻,今天的新闻我已经看到烂掉了……”
“啊啊…好啦好啦……”
对面的机器人在见到我丢出冰箭以后果断地开着W从接近蓝方下路的三角草闪现了出
来,直接对我射出了一发几乎无法闪避的近身钩,对面的好运姊也在第一时间开启了妖梦
鬼刀,迅速逼近。
好在我方的布朗姆反应也是够快,一个闪现过后的信仰之跃硬是帮我挡下了钩子,好
运姊也在此时抓准了时机开下大招,布朗姆抓准被机器人的E打到空中前的那个间隙,举
起盾牌挡下了好运姊成吨的弹幕,并且在落地瞬间果断开启了大招,将对方双双击飞,最
终在我的狂A猛A下两颗人头收入袋中,两个人都剩将近半血的我们完成一波完美反打。
嘴角弯出了一个胜利的弧度,我按下了B键、拿下耳机回头看向旁边时,却发现原本
小夏站的位置空无一人。
带着疑惑的眼神环视了整个房间一圈,依旧什么也没有看到。
这时我才意识到了刚刚的行为有多王八蛋,简直比我在网络上看到女生常常抱怨的什
么男朋友只顾著电脑游戏的那些王八蛋畜牲还要王八蛋。
为了忏悔我刚刚王八蛋的行为,我在聊天室打了个各位加油后果断地ALT+F4关掉了游
戏,留下四个满脸问号的队友。
接着,在我爸妈不解的视线下,我开始进行从地下室到四楼的地毯式搜索。
然而在半个小时或大声、或小声的一次次叫唤下,小夏始终没有出现在我的眼前。
另我自己都感到意外的,原本根本不知其所以然、理当不应该出现生活中的她消失了
,在内心深处却一点点觉得庆幸或放松的感觉都没有。
这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在认识她、或者说认知到她的存在这不到一天的短短时间里
却出现了。
——坐在房间床缘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我再一次在心里狠狠痛骂我自己。
闭起有些酸涩的双眸倒在床上,我暂时还没有办法缓解内心那种说不出的郁闷感。
几秒钟后,让我张开眼睛的,是脸颊传来的一阵刺痒的感觉。
张开眼睛后映入眼帘的,是小夏倒映在我瞳孔内的脸孔。
坐在床上的她低着头与躺着的我四目相对,几根发丝顺着她的耳后滑下,轻轻地扫到
了我的脸上。
小夏眨了眨那双淡褐色的漂亮眼眸,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微微蹙起的眉头仿佛在诉说
她的不满。
“……我说,对不起,以后绝对不会再犯了。”
听见了我说的话后,小夏的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嘴里小声地嘟哝道:“大笨蛋……
”
在我坐起身后,小夏移了移在床上的坐姿,改以双腿交叉,默默地将双手环绕着双腿
,并且将头埋进双臂中。
看着眼前完全就是一副不想跟我讲话的自闭儿式,我也只能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才好。
“好嘛…以真的不会再犯了。”
沉默。
“我说,以后真的真的不会再犯了。”
尴尬。
“真的真的不会再犯了,不然我现在去把游戏删掉给妳看!”
听见了这句对任何男人都充满杀伤力的话后,小夏终于动了一下,微微抬高的脸露出
了一只眼睛定定地看着我。
“真的?”
对着她坚定地点点头,我站起身就要去电脑间证明给她看,没想到她手脚却比我还快
一步。
“好!那我要看我刚刚没看完的电影!”
看着脸上洋溢满足笑容、丝毫不见刚刚那副楚楚可怜姿态的她踩着轻轻地脚步踏出房
间,起身的我瞬间呆立在原地,有一种受骗的感觉。
约莫两秒过后,小夏的头从房外探了进来,眨了眨眼睛对我说道:“来陪我看,不然
无聊。”
耸了耸肩走出房门后,我坐到了电脑前面,也帮她拉了一张椅子。
看着她看着萤幕时始终带笑的侧脸,和萤幕上播放著的醉后大丈夫,我不禁在心里摇
了摇头。
虽然对于她仍然是一无所知,但多了个人陪的日子,好像也不赖。
虽然我自认本身适应力很强,但对于小夏突然出现这件事的适应能力着实吓了我自己
一跳。
如果扣除掉别人视角里我偶尔对空气的自言自语,一切几乎都没有什么变化。
除了刚开始几天的早上起床时会被她吓一跳以外,她倒是很自然地融入了我的生活中
,自然到好像一起活了大半辈子的老夫老妻一样,很熟悉彼此的生活模式。
……或许得换个说法说,她很熟悉我的生活模式。
诸如我喜欢的歌手和最喜欢的歌、几点起床、早餐几点吃、午餐喜欢吃什么、晚上吃
完晚餐后一定会吃水果……她对于我感觉并不像慢慢熟悉,而是一开始就很了解一样,简
直比我妈还清楚。
第一天在看完醉后大丈夫后的时间点大概落在十点半左右,看完电影的她满足地对我
笑了笑,并且瞥了一眼电脑萤幕右下方的时间,很自然地对我说道:“好了,那也差不多
该去睡觉啦。”
在当下我并不觉得奇怪,毕竟早睡早起也是我的习惯,所以很索性地关掉了电脑以后
我就上床睡觉了。
当然,适应力强如我,一夜好眠。
然而隔天,我才想到一般认知上整个世界的十八岁青春少年少女哪个不是夜不过半觉
不睡,而她的反应完全就是很习惯了我的睡觉时间,像个老妈提醒儿子该睡了一样。
早上起床时,耳边传来的旋律是韦礼安的一个人的前奏,是我最喜欢的一首歌。
小夏总是带着俏皮的笑容,在早上大约七点多时拿着我的手机在我的耳边乱晃。
然而,从始至终,我都没有把它下载到手机里,也不曾跟任何人提过那是我最喜欢的
歌。
大约过了一个礼拜时,我也曾经对她提过这样的疑问。
而她回答时,脸颊上挤出两个小小的酒窝,给了我一个不算答案的答案。
“因为,我是你老婆嘛!”
虽然同样的疑问恒存心底,但我也只是在嘻笑后简单带过。
对于她,我也只知道她跟我一样喜欢猫、喜欢看小说、也很喜欢韦礼安的歌,还有讨
厌被忽略。
我房间书架上面有一排或是自己喜欢或是别人推荐的小说,她常常在那边翻来翻去,
有本让她反反复复翻阅的,是我从来只是随便翻翻,海明威的The Sun Also Rises,太阳
依旧升起。
虽然兴趣上的契合让我们的话题也不少、互动也很自然,然而有件事情并不会改变,
那就是我们存在本质上的不同。
我喜欢小夏吗?
在大概过了半个月后,看着眼前认真看着小说的她,我的脑海浮现出了这个问题。
在这个瞬间,我才真正意识到了我与她本质上的不同。
过到了大约二十几天后的今天,我很清楚小夏有些事情是不想让我知道的。
虽然她平常总是笑嘻嘻地跟我嬉闹,但是始终只是言语上,她总是小心翼翼地保持和
我的距离。
虽然知道她可以触碰到"这个世界"的东西,然而我们从来都没有任何身体上的接触,
一次都没有。
她对于自己的事情几乎闭口不谈,就算我试探性地轻轻擦到了边,她总是巧妙的将话
题带离,从不在自己身上多少停留。
还有,小夏并不是一直都待在我们的家。
几个辗转难眠的夜里,不管我怎么找或是呼唤,小夏都不曾出现。
而我知道的,她总是在确定我睡着以后才会离开我的房间。
只有在她认知我是醒著的这段时间里,小夏才会待在我身旁。
还有就是,不管表情怎么掩饰,但是眼神却骗不了人。
虽然小夏的脸上始终带着笑,但她淡褐色瞳孔中的徬徨与恐惧时隐时现,在那些偶尔
双眼失焦的短暂瞬间。
然而我们彼此,从来没有戳破这层淡淡的不安全感。
每个人都有秘密,我也已经过了那个什么事情都必须要知道的年纪。
如果日子能继续过下去,那就这样就好。
毕竟我连她会待在我的身边多久,都回答不出来。
眼看暑假即将结束,我也为了我即将搬去学校宿舍住这件事情烦恼了一阵子,因为让
小夏继续住在我家也不对,跟我一起去宿舍好像也怪怪的。
对于这件事情的态度,她始终只是笑笑地跟我说船到桥头自然直,什么夫妻齐心其利
断金之类的鬼话。
而渐渐地,我也被她的鬼话连篇说服,暂时把这件麻烦事放下,过一天是一天地好好
享受仅剩寥寥几天的暑假。
有鉴于我家里的书也差不多都被她翻完烂了,这几天的大部分时间我们都泡在图书馆
里面,找几本我们都有兴趣的书一起翻著看。
想当然尔,肯定是我翻,我可不想家里附近的图书馆外面被SNG车挤满,所有记者争
先恐后地拍一本凭空飞来飞去、放在桌上还会自动翻页的书。
虽然一开始的时候两个人读起来有些别扭,但到后来我们也习惯了彼此的速度,一本
书能在不用说上一句话的情况下顺利读完。
手上翻阅著的,是小夏说想要看的一本"脱掉身体谈恋爱"。
原本书上的标题让我还以为这是一出什么恋爱喜剧之类的,没想到却是一本挺沉重的
小说。
小说里面描述了女主角小新因为男友车祸后变成植物人而变得郁郁寡欢,在偶然的机
会从一个研究灵魂出窍的医生身上得到了灵魂出窍的方法,却在后来发现男友在变成植物
人之前在和另外一个女人偷情的故事。
虽然灵魂出窍这个写法写得天马行空,然而小夏就在旁边让我也没办法有效反驳,毕
竟身旁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将小说阖上后,我向上拉伸了双手伸了一个懒腰,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哇…女主角好可怜喔……”
小夏在看完了这本书以后摇了摇头,对于刚刚看到的情节仿佛深有感触。
“是挺衰的。”
发表完我的看法后,我随手将那本小说放到了一旁,将左手撑著头,斜眼瞥向坐在一
旁的小夏。
小夏微微向下弯的眼角带了点哀戚,看得出来入戏很深,仿佛她就是那个灵魂出窍还
发现已经变成植物人的男朋友已经劈腿的可怜小新。
对于这样的反应我并不感意外,她看每本小说都有很强的带入感,有时候一本BED
ENDING的小说可以让她郁卒整整一天。
“呐…我说啊……”
“嗯?”
“如果我说我是植物人的话,你怎么办?”
听见了小夏说的这句话,我征了征,将斜转的头正向了小夏的方向。
说出这句话时,她微微将头撇开,让我看不到她的表情。
“如果我是植物人,要一个王子大人来深吻我十分钟我才会醒的话,你不知道会不会
来哦?”
当小夏转过头来时,嘴角向上弯曲的弧度与平常别无二致。
或许这就只是个平常的玩笑而已……
如果,没有她瞳孔内最深沉的哀伤的话,或许就是个玩笑而已。
“十分钟我应该也会一起变成植物人吧……多个人陪也不错?”
看着她凝视着我的双眼,我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她听见我说的话后甜甜地笑了笑,轻声说道:“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回家吧。”
走出图书馆后的小夏与平常并没有什么不同,一样走在我的前面,时而回头对我说一
些在网络上或她遇到的有趣事情。
我依然像平常一样时而笑笑、时而吐嘈她一些天马行空的想法。
一切都像过去的那十几二十天一样,我的内心却有一股淡淡的不安隐隐窜动。
看着眼前的小夏,我的脚步越来越沉重,嗡嗡作响的脑袋如缺氧般地让四肢发麻。
忽然一种意识飘忽旋离的抽离感,将我的力量全部抽离。
紧接而来的,是高速转动轮胎与地面磨擦产生的刺耳煞车声。
一片令人窒息的空白里面,只剩下无限的疼痛感延伸扩散。
从内脏扩散到四肢百骸的剧痛让我无法思考,一片嗡鸣的耳膜仿佛膨胀到要爆开、扯
开的喉咙极尽嘶吼却叫不出声,仿佛天生的五感全都是为了拿来体验疼痛。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小小的声音在我的耳畔响起,最后越来越清晰——
当第一口空气狠狠地灌进胸腔,像是重新取回身体主导权的我大口吸进空气,想驱散
浑身的无力感。
用力眨了眨双眼后,我发现街边一景一物依然清晰,浑身无力的我正跪坐在马路旁的
人行道上,小夏一双发红的眼眸中盛满了焦急和恐惧,伸出的手在张开眼后定格在我的眼
前。
我挪了挪依旧有点无力发酸的双腿,稳了稳脚步后从原本的跪姿站了起来,对着一脸
戒慎恐惧、微微颤抖的小夏笑了笑。
“应该是今天午餐吃太少了,血糖过低。”
听见了我说的话后小夏并没有反应,大大眼眸中的不安恐惧此时全无掩饰,一览无遗
。
我没好气地翻了她一个白眼,勾了勾手指后对着她说道:“肚子饿了,买点吃的吧。
”
此时小夏才稍稍放松紧皱的眉头,乖巧地点点头,跟上我的脚步。
刚刚历经的一切感觉实在太过真实,剧烈的疼痛感还在我的脑内盘旋,化成了全身上
下各部位的隐隐作痛。
虽然不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但我很清楚今天午餐吃得撑的我绝对不是因为什么
血糖过低才产生了刚刚的幻觉。
去附近的便利商店买完了关东煮之后,我们两个便在一路的沉默下回到了家中。
这次突然其来的短暂昏厥着实把小夏吓得不轻,直到晚上睡前,她都没有再说什么话
。
但在我睡着之前,她依然都是陪着我的。
——意识渐渐模糊之后,是一片的白,掺杂着嘈杂的人声和机械运作声。
吃力睁开眼后,一对男女的轮廓映入眼帘。
虽然看不清楚他们的表情,但空气中弥漫的一股沉重氛围几乎让人窒息。
在视线渐渐清楚的下一个瞬间,我没有理由地惊醒。
感受着心底压抑著的不安迅速膨胀发酵,原本还昏昏沉沉的脑袋忽然清晰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昏厥、煞车声、剧痛、无力感,一片纯白的空间和小夏……
……小夏!
压抑著自己急促的呼吸,我打开了房间的门,连滚带爬地跑到了位在地下室的厨房。
——小夏拿着水果刀的右手止不住地颤抖,看向我惊讶的眼神里覆蓋著一层厚重的悲
伤以及恐惧。
“小夏!大笨蛋!不准啊!”
在惯性的作用下我直直地往小夏扑了过去,在她手中的水果刀落下之际,她也被我紧
紧地抱在怀里。
而意识,在下一个瞬间沉入最深沉的黑暗中。
一片飘渺灰暗的虚无中,不知道过了多久,一段第一人称视角的画面像是电影放映一
般呈现在我的眼前。
耳边传来的,是断断续续、几乎细不可闻的尖细叫声。
站在熙来攘往的街道上,视角的主人左望右望,最终的视线停在了一个一个很高、很
高的男人身上,男人身边跟着一个相较之下矮了许多的男孩。
“叔叔,草丛里面好像有叫声……”
上前轻轻拉了拉高大男人的衣角,稚嫩的童音这么说道。
“嗯?叫声吗?我看看哦。”
闻言,男人先是往里面望了望,露出了像是发现什么的表情,两手轻轻抓住看起来较
松散的树丛并往外扳,对着视角的主人温柔地笑道:“啊,没想到还真的有呢。”
视线稍稍越过被高大男人掰开的树丛,在里面有一个男孩和一只橘红色的小猫。
接着,男人的大手轻轻地放在男孩的头上揉了揉,并且微笑说道:“怎么了?小弟弟
你可以照顾牠吗?”
男孩对着那个男人摇了摇头,一脸纯真地告诉他爸妈说为什么他们家里不能养宠物的
理由:“因为我太笨了,牠们会死掉。”
听见了树丛内的小男孩说的话后,视角的主人轻轻地笑了笑。
“噗…哈哈哈……你好呆喔……”
听见了树丛内男孩说的话后,跟在高大男人身旁的男孩露出了好笑的表情,接着说道
。
树丛内的男孩在下一个瞬间与视角的主人对上了眼,又很快地移开,并且气得鼓起了
两边的脸颊,皱起眉头盯着跟在男人身旁的男孩。
“不好意思呀,他比较没礼貌一点……小佑,快道歉。”
跟在高大的男人身旁、被唤作小佑的男孩对着男人吐了吐小小的舌头,很没诚意地说
了声:“好啦…对不起。”
最后,那个高大的男人带走了树丛里面的小猫,还给了树丛里面的小男孩和这个视角
的主人一人一颗小小的软糖。
而画面与虚无的顿点,断在口中软糖酸甜的味道在口中扩散开来的瞬间。
意识在一片无尽的漆黑中漂流,尽管徬徨,却仍然只能随其无止尽的空洞。
下一次意识的飘忽,是再一次的煞车声。
再一次那椎心刺骨的剧痛。
几乎永无止境的疼痛几乎刺激着我身上的每一个细胞。
然而这次,不管忍受多久,却始终没有力气去张开眼睛,去站起来。
充斥着全身的,除了几无法忍受的剧痛,就仅仅了无一片的虚无及无力感。
永无止境。
───────────────────────────────────────
我始终没有去触摸你的勇气。
因为,我害怕温度。
我害怕感受到温度以后,我无法欣然面对死亡。
The Sun Also Rises,明天太阳依旧升起。
曾经有个老师问过我,海明威的这本小说的名字,妳觉得是好是坏呢?
虽然从来没有看过这本小说,但我想了一下,对着他说,我想应该还不错吧。
他笑了笑,说这没有正确解答,每个人的答案不尽然相同。
若是现在,要我说的话……那是世界上最残酷的事情。
自从那天过后,我的世界就毁了。
一辆超速的轿车违规闯红灯撞了上来的那天。
当我醒来时,一台台医疗仪器布满整个纯白色的空间,仅有一个小小的位置能让我站
著。
能让我站着看着躺在白色病床上、全身上下插满导管的我。
但那或许没有差别,因为,我碰不到任何东西,没有任何感觉。
我站在同样的位置上,看着每个我认识的人来看我,尽管他们都只是定定地注视着床
上的我。
看着爸妈日益憔悴,哭干了泪的他们在一个月后只是静静地笑着,笑着为我擦拭身体
,帮我翻身、轻轻按摩,又或偶尔,轻声地在我耳边说;也告诉他们自己,妳会醒过来的
。
我难过,因为我并不感到悲伤、难受。
一种无法言喻、自相矛盾的感觉。
如同被掏空般,我的喜怒哀乐仿佛不曾存在过,徒留一片空白。
我认知到了,太阳依旧升起,明天的我依然不会醒来。
一个月后,我第一次出了医院,因为我想死也死不了。
我第一次知道,死亡也可以是一种奢侈。
我可以看见路上熙来攘往的人群,但是没有人可以看见我。
漫无目的、没日没夜的在路上游荡,能有一个人看见我是我最大的冀望。
哪怕只是看到我就好。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他能给我一个干脆俐落的了断。
不知道过了多久以后,我终于发现了你。
遇见了你以后,我感受到了。
我的脚步稳稳地踏到了地上,路上那些过低的树叶枝干阻碍了我的前行,让我必须抬
手挡开这些障碍。
感受到了几乎让人无法忍受的孤寂与悲伤。
还有,一丝丝早在一个月前灰飞烟灭的希望。
然而,当我回到医院时,我发现我依旧无能为力。
或许是与你的距离太遥远,每当我到了医院时,我依旧什么都摸不到、什么都感觉不
到。
观察了你一段时间,我找到了红包袋,用尽各种方法想让你发现我。
当你认知到我的存在时,我才会在你的眼前出现。
“我说,我们结婚吧!”
我跟你说的第一句话,让你吓得连滚带爬的夺门而出。
你不知道的是,你离开后,我又哭又笑了好久、好久。
那是两个月的空白来,第一次有人意识到了我的存在。
徬徨不安的等待之后,狼狈的你虽然心存疑惑,然而并没有质疑我的存在,接受了这
个莫名其妙的我。
你有些笨拙但是温柔,大多时候有些少根筋,有时候却很敏感。
我始终没有向你提起我的状况,因为那对你来说太不公平了。
闯入了你的生活我已经有所亏欠,我不能要你背负着我自私的希望。
在那些你入睡的夜里,我回到了医院,发现了或许是与你相处时间的拉长,虽然始终
没有其他人可以看到我,但是我却可以触摸我自己。
那个苍白、冰冷的自己。
然而,始终无法回去。
握著那些仪器插头的我只要稍微加大一点点的力道,我就可以让我的父母解脱了。
然而想到你,我却又失去勇气。
至少,我想跟你好好的道别。
虽然你一直都没有直白的问出口,但是我知道你很好奇我的来历。
然而知道这些始终对你来说太过沉重,每次的轻轻提起我都回避了你的疑问。
在图书馆内,我很后悔对你说了那些话。
尽管你始终是笑着,但还是很难受的,对吧?
走在回去的路上时,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我感受到了温度、心跳、脉搏,一切活着的
人会有的一切。
没办法预知的情况下,在那个瞬间我侵占了你的身体,拥有了你的一切。
这让我感到很害怕,这并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在感受到不知所措恐惧的转瞬之间,我回到了街道上,看着跪倒在地上的你眼中的不
解和恐惧,缓缓站起。
虽然在短暂失神过后你说只是血糖有点低,但我很清楚并不是那样。
我甚至不知道在那个瞬间,原本的你到底在哪里。
尽量平常地过完了今天,我希望就像过去一样,与你等待着明天,至少在暑假结束之
前。
但是我仍然害怕,害怕哪一次你离开后就再也回不来。
看着你闭起的双眼和渐渐平缓的呼吸,我缓缓地走下了楼,循着记忆中的位置找到了
一把不常使用的水果刀。
想到了你偶尔会拿起菜刀锅铲下下厨来弄点东西吃,我不禁望着我常常坐着的那个位
置傻傻地笑了一下。
如果有机会,我真的很想吃吃看你做的菜。
真的很谢谢你,但是……也对不起。
“等等!”
——拿着水果刀的右手止不住地颤抖,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我睁大了眼睛,往楼
梯口的方向看过去。
“小夏!大笨蛋!不准啊!”
头发有些杂乱的你连滚带爬地跑了下来,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直直地朝了我冲
过来,一把抢下了我手中的水果刀。
在那个瞬间,我感受了你的温度。
——真的,很温暖、很温暖……
意识模糊空白的顿点过后,我看着掉落在地板上的水果刀,感受着胸腔躁动着的心跳
。
渐渐清晰的视线中,我的想法也渐渐清晰了起来。
紧紧压住了属于你的左胸膛,我静静感受着生命的脉动。
我站起了身,我很清楚我要找到什么。
The Sun Also Rises,明天太阳依旧升起。
在明天太阳升起之时,我坚信,你和我,一定都会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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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
在一片永无止境、几乎让人发狂的黑暗里。
出现了一个细微的、小小的声音。
一片冰寒绝望中,轻轻地细语呢喃。
渐渐地,驱走了所有的疼痛,从嘴唇渐渐扩散的暖流缓缓包覆了我的全身。
良久、良久。
当重新睁开眼时,一片雪白映入了我的眼帘中。
手里握著的,是一只温暖的手。
病床上的小夏与记忆中的相比苍白、削瘦了许多。
躺在床上的她平稳地呼吸著。
轻轻将右手抚上了小夏苍白的脸庞,我俯下身,轻轻在她的耳畔说道:“初次见面,
还请多多指教。”
几秒钟后,原本以为熟睡着的小夏浅浅地吸了一口气,我赶紧将耳朵凑近了她的嘴旁
,才听到她轻轻地说道:“笨蛋……国小就看过了还初次见面……”
“唔…好不舒服喔……早知道这么痛就考虑一下再看看要不要回来了……”
没好气地瞅了她一眼,我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脸颊,说道:“说什么鬼话,妳要是刚刚
没醒我就要把妳打醒了。”
小夏微微瞇起了眼睛瞪了我一眼,并且细声问道:“我爸妈呢?”
“这不是应该我问妳吗……刚刚出去了,不过就让我一个陌生的大男人跟他们女儿独
处,这心脏也是够强。”
小夏在听见了我说的话后微微一笑,反驳道:“当然也是因为我会说话,想听听我说
了什么吗?”
“洗耳恭听?”
“我说,你是我的未婚夫,只要亲一下我我就会醒了…他们就放我进来了……”
一次说了那么多话,小夏轻轻的咳了咳,浅浅的呼吸稍微侷促起来。
无奈地对她笑了笑,我轻轻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起身对着小夏微微一笑,说道:“好
了啦,妳也快点休息,现在这样瘦巴巴的到哪都不方便,记得多吃点东西。”
“……笨蛋,现在就想走了?我可是陪你到你睡着陪了一个月,这样你还想早走?太
不负责任了吧……”
嘴角弯出的弧度添了一点点的苦涩,我重新坐下,看着缓缓阖上眼眸的她。
“呐…我这次睡着,下次还会醒过来吧。”
“笨但,当然会。”
“你说的喔……”
“如果没醒的话,我亲十分钟都会亲到妳醒过来。”
“那…我现在就要……”
沉默的一分钟里,轻轻俯身的我注视著小夏重新睁开、微微发红的眼眶。
澄澈的淡褐色瞳孔里,带着淡淡恐惧、不安。
“……不行吗?”
我轻轻躬身,在小夏微微颤抖的嘴唇上轻轻地点了一下。
小夏抿了抿嘴唇,带着淡淡水雾的眼眶像是为了强忍住泪水微微瞇起。
“我现在说我爱上你了的话……会很奇怪吗?我们好像也没认识这么久……”
“嗯?怎么到了现在反而变害臊了?我们不是已经结婚了吗?”
听见了我说的话后,小夏微微下弯的嘴角幅度上扬了几度,但没有说话,像是在等著
我的答案。
感受到握着我的手的力道不自觉加重了几分,我不禁感到了一丝心疼。
“不会,因为我也爱妳。”
盈满眼眶的泪水沿着小夏脸颊的弧度缓缓流淌下来,轻轻地滴在了枕头上面。
“下次醒来,我也一定在妳身边。”
伸出的右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我对着她露出了个浅浅笑容,随后说道。
几分钟后,依旧虚弱疲倦的小夏已经沉沉睡去。
“大概再过个八年、十年,等我有点经济能力了,妳也好了之后啊……”
轻轻拭去她脸颊两旁留下的泪痕,我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
“我说,我们结婚吧。”
——虽然没有回答,但看着妳含笑的眼角和嘴边微微扬起的弧度,我想,妳是答应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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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ㄤ,土地神系列完结还没三天,又忍不住丢了篇大约去年暑假时候撇的小短篇出来,
稍稍对比一下,今年应该还是有微幅进步啦。
对于这则短篇过了一年多的自己重新审稿过后,也得出了一个结论,果然套路就是套
路呢XD。
关于土地神系列的套路一说,其实我自己重新看完也这么觉得,还真是既套路又王道
的剧情发展啊。
而对于"像五十元爱情小说,套路还是套路"一说,我自己个人倒也不觉得自己的作
品是被贬损了。
就几个问题,我英里面的欧尔麦特和ALL FOR ONE的最后一战,套不套路?
火影忍者里面,最后鸣人佐助在终末之谷的激情碰撞,套不套路?
万用钢炼与瓶中小人的最终决战,套不套路?
都是套路,但欧尔麦特和ALL FOR ONE、鸣人佐助最终战都让我在看的时候爽得嗷嗷直
叫,钢炼霍恩海姆在坟前的最后一幕也让人看几次哭几次,每次都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所以,套路不好吗?
倒也未必,而是故事本身的铺垫是不是足够让人愿意继续看下去。
——简单说,妈的咧,我就想看自家男主和我家女儿厮守一生,谁屌他套路不套路啊?
当然也很感谢有板友热情地替我抱不平,你们觉得我的作品能有超过五十块的价值,
真心让我觉得就算在这波冷气团里也很暖。
我尝试写作的原因是因为无聊,所以简单说,我写作的初衷就是想要不无聊。
而爱屋及乌,如果有人真心觉得我写出来的东西有趣甚至让人有那么一点点感动的话
,我就觉得很满足了,而你们也确实带给了我这种满足感。
所以,Who Cares套路不套路,喜欢的人自然会喜欢,总不可能迎合世界上每个人的需
求嘛。
话说虽然有点想写我女儿的后续故事,但想到的剧情好像妈佛不起来,脑海有些姆汤
的想法好像只能去西ㄙ……这就之后再看看吧。
如果有板友特别想要看什么样的故事的话都可以稍微提一下,我很多想法都是从生活
周遭事物莫名其妙蹦出来的,像土地神系列的出产,就是因为家住在大坑山脚下,一直想
以红衣小女孩的题材做做文章才莫名生产出来的,如果提出的题材频率有合的话,我或许
可以试着写写看。
最后发的牢骚好像有点多,总之,也希望这次的故事大家会喜欢,我们未来再见XD。
作者:
gomay (狗咩)
2018-12-18 23:20:00好好看喔!!写得好美
作者: sodanicky (打粉一枚。) 2018-12-18 23:45:00
推 文笔真的很好!
作者:
cicq (cicq)
2018-12-19 00:36:00推
作者:
Kidking (忙这种事很难控制)
2018-12-19 01:11:00让人忍不住一口气就看完,推一个
作者: ffg551 2018-12-19 04:59:00
推
作者: nakomone (nakomone) 2018-12-19 10:06:00
甜到炸推洗耳恭听下一句应该是放“你”进来
作者:
denver (鸡蛋花)
2018-12-19 10:43:00好像特别喜欢人鬼恋XD
作者:
iamteye (抽筋侠)
2018-12-19 12:06:00好看 但我看不太懂那些视角
作者:
pearMA (小肥宅酪梨)
2018-12-19 13:19:00推就想看自家男主和我家女儿厮守一生,谁屌他套路不套路XD
作者:
v22333 (手手来)
2018-12-19 14:42:00推
作者: imharry 2018-12-19 17:52:00
推 好看又感动
作者:
paril (paril)
2018-12-19 23:01:00推
作者:
ELV420 (E.L.V.)
2018-12-20 13:39:00好看 可惜这些机会
作者: bettynurse (凯萨琳) 2018-12-20 14:33:00
想很久一百一十个蓝色小朋友怎么会是22k哈哈哈哈
作者:
yaokut ( )
2018-12-20 16:54:00好好看
作者: nemotoo1538 (尼莫鱼) 2018-12-20 17:45:00
好看阿阿 但是是B'a'd ending
作者: faithna (未知的未来) 2018-12-20 21:32:00
小清新,我喜欢套路!摔死了谁的太复杂了...... “土地神”也很好看唷!
作者:
AEae2014 (树若无皮必死无疑)
2018-12-20 21:39:00赞赞
作者:
sieda (sieda)
2018-12-21 10:16:00推
作者:
iceJan (小野狐)
2018-12-21 19:45:00推
作者:
Janeko (日貓)
2018-12-21 23:04:00推
作者: yicikuo 2018-12-22 07:49:00
推
作者:
lissmart (装满杂物的破纸箱)
2018-12-23 01:30:00我还以为拿菜刀是要捅男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