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 悪巧み~Merry Christmas Mr.Lawrence 68

楼主: Nashooko (N)   2020-07-19 12:5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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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冰护体的效果开始消退。提丽雅周身的冰墙逐渐模糊,骤然崩解。
  抓准冰墙崩裂的瞬间,夜精灵指挥官松手放弦。抹著毒药的利箭划破烟
尘,直击提丽雅胸口。
  然而,在冰墙保护下得以喘息,有机会确认情势的提丽雅,已经注意到
这发偷袭。在寒冰护体消失刹那,她已构起法阵,瞬间闪现到正在与夜精灵
战士纠缠的副官旁。她身形甫现,手中蓝光已然蕴起,刹时便往夜精灵战士
击去。
  只是,夜精灵战士也明白她的意图。纷飞冰箭刺来同时,他已抓紧双斧,
扭身在周身舞出整片白影,斧光闪闪挟著锋芒飞快猛烈划过提丽雅胸腹。
  血花艳红地散落。
  “──立刻让姆夏她们撤回来,行动方针依第四十七守则第五号进行!
现场所有人拔营撤退!联络祖赛克,要他那边准备接应跟掩护我们,等级是
第三级!”匆匆收拾著卷宗跟文件,奥斯指挥道:“对方只要追踪方向,马
上就能确定这个临时营地的位置。光靠这里的人,不可能挡住他们的!”
  负责联络的法师与牧师群慌乱地发出通知。士兵们忙着收拾营地。丹帝
还在旁边乱跳。
  “等一下,奥斯!提丽雅那边呢!”他大叫:“她们被偷袭了,我们得
去帮忙!”
  “等我们安全撤离后,总是得再派侦查部队去看状况的。”奥斯回答:
“就看她们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吧。”
  “所以你要把她们放在那边不管?你是打算让她们跟查查一样,被那几
个王八蛋害死吗!”
  “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给我滚去收东西,我们要立刻撤退!”
  “你不能丢下她们!”用力跺脚,不死族盗贼怒吼:“叫姆夏她们去帮
提丽雅,我们也马上出发!只要把兵力集中过去,再联络祖赛克那里协助支
援,大家就都能安全了!”
  “我只再说一遍:给我滚去收东西。我们要立刻撤退。”冷冷扫过丹帝
一眼,奥斯压抑地说。“我没时间向你解释你的愚蠢。所以你最好至少听懂
我这句话:如果我们不走,那群王八蛋就又能多害死好几十个人了。”
  “我不要!”
  苏地一声,丹帝的新手套被他猛然咬破一道裂口。他咧开嘴,嘴里的黄
牙闪著锐利的光芒。
  “──去救他们!”他咬牙切齿地说。
  昂首睨向盗贼,奥斯面无表情,挥手作势将他赶开。丹帝才不理他。
  然而,不知为何,明明他完全不想离开,还有满肚子怒气要往不死族牧
师炸。可就在奥斯挥手那瞬间,丹帝的双脚便突然动了起来,拔腿冲出营帐,
一头撞进才收到一半的帐篷支架里。支架砸落满地硄啷啷地乱响,沾著泥土
与露水的防水布劈面盖到他脸上。
  “──所有人,继续动作。”
  解除心灵控制,奥斯冷冷地说。
  “哪个再来跟我抗议的,我就直接把他从夜道谷上扔下去。”
悪巧み~Merry Christmas Mr.Lawrence
No.68
Cheese, Rat, and Trap VI
  “先告诉你一件好事吧,莱克特:就算你掀了我的底,我也不会在意的。”
  歪到夜刃豹肚子上,希理丝一脸悠闲,手上还拿着大半块起司。
  “我有悲情少女身分当挡箭牌,必要时还能拖你下水,能用的花招够多
了,一点都不怕你去跟瑟凡她们或任何人讲这些事。所以你可以先把法术收
起来。我不会动你啦!”
  瑞斗“啧”了一声,将老早就扣在另一只手上的祕法弹幕解除。希理丝
掩嘴偷笑。
  “干嘛?我们的话题这么危险,提高警觉不是很正常吗?”她窃笑道:
“这种时候,你还只用右手拿着起司不吃,把视线焦点集中到单手上,左手
藏在袖子底下不亮出来,整个超明显好吗──嗳呀我们都是很会骗的人。这
招对我没用啦!”
  “照妳这说法,我还要感谢妳的不杀之恩了。”瑞斗挖苦道:“对嘛,
我就觉得奇怪,为什么妳能跟瑟凡西诺这么好──像她那么好骗的人,利用
起来很方便对吧?”
  “这你就错了,我是真的跟瑟凡很好。”希理丝淡然一笑。“这是真心
的。”
  “我可不这么认为。我很清楚:真心对妳来说,一点价值都没有。”瑞
斗冷漠地说。“妳才不需要真心,一点都不要。”
  眨眨眼,希理丝收起笑容,静静看着他。瑞斗移开视线,不再说话。希
理丝摇头,又咬了口起司。
  “……我会这么大方承认,并不是因为我要灭口。”她说:“我只是不
想骗你。”
  “嗯,再骗啊。”
  “好喔,那你就别信我,直接干掉我嘛。”停顿一下,她又轻松地说:
“但在这种时候,你还想单靠自己一个人,摸去跟艾波恩他们会合,我个人
是觉得有点困难啦。”
  法师猛然回头,狠狠瞪向盗贼。盗贼忍不住爆笑出声。
  “赞,就是这个表情!”她大笑道:“拜托喔,莱克特。留着你超有乐
趣的有没有?我干嘛要动──欸等等等等等等!不要喔!”看见法师从暗袋
掏出的宠物盒,她脸色瞬时大变,直接从夜刃豹身上弹开。
  “──靠北喔,你居然把这玩意留到现在?”她嘶声道:“我以为你早
就把那东西养死了!”
  “并没有。一日三餐,我都有认真喂。”拿着啾啾先生的宠物盒,瑞斗
冷冷地说:“不过妳放心吧,就像妳说的:没有妳,我现在很难在这里活下
去。所以我绝不会做得太过份,只是提醒妳:妳最好他妈的也不要太过份。”
  希理丝抿紧唇,尖耳警戒地微微抽动。瑞斗斜眼睨她,嘴上没说什么,
心底却火大到不行:妈的咧!都跟这家伙相处这么久了,他对她的威胁程度,
居然还比不上一只蟾蜍!简直丢脸到家!
  “──我们就不要再互相伤害了吧。”希理丝的声音非常客气。“好吗,
亲爱的莱克特?”
  “──当然好啊,携手合作离开这该死的鬼地方吧!”瑞斗咬牙切齿。
“亲爱的希理丝!”
  提丽雅满身是血,跨开大步,站在烟尘与刀光里,踩在夜精灵战士的尸
体上。
  她的右手已被斩断,掉落地面混在满地鲜血与泥水间,与一旁被踩烂的
腐木几无分别。
  然而,她伤痕累累的左手却还凝著冷冽的寒光,在红艳得令人厌烦的血
花间如此鲜明,如此坚定。
  高举左手,她怒声大吼,暴风雪激烈地席卷了整片树林。无数冰箭从天
而降,纷飞著四散扎入那些夜精灵的胸膛里。
  同时,也狠狠刺穿了她那些未能及时离开法术范围的同伴。
  然而,没有一个士兵在意这件事。
  此时此刻,若用自己的一条腿,或是两条腿,甚至再多加几个脏器,便
能让他们取得优势,换到这场战斗的胜利,那实在是太便宜了。
  一头巨熊扛着满身冰箭,鲜血淋漓暴吼著冲出密林,猛然扑倒提丽雅,
低头就要咬断提丽雅扣着法术的左手。提丽雅咬紧牙关,手中法阵骤然一变,
一道冰柱刹时从她身侧暴出,直接便将巨熊击飞出去。
  瞪着被撞飞到半空中的巨熊,提丽雅猩目圆睁,不顾自身伤势,再次施
展闪现术,瞬间转移到巨熊身前。
  她暴吼一声,凝著寒光的左手扬起,猛然挥落。
  冰霜长矛狠狠刺穿巨熊。
  巨熊惨嚎著坠落树林。
  扎在巨熊身上,冰霜长矛随之坠下,瞬间贯穿大地。
  “──嗯,是的。没错。是我去乱那些部落,把事情闹大的。对不起,
莱克特先生。真的很抱歉。可是,谁叫他们要先乱我嘛──”
  双手叠在膝盖上,希理丝低头跪在瑞斗面前,长耳微微垂下,表情乖巧
可爱,整个人温驯得像只小猫。
  “我本来真的不想这么做的──”她可怜兮兮地说:“我只是想把大家
好好带去艾萨拉,却莫名扫到台风尾,睡到一半被叫起来接炸弹。本想说不
跟你们计较,把炸弹丢回去就算了,却又被人教训说要为集体利益自我牺牲,
后来还追上来要杀我,继续把部落带衰过来给我。我想想实在太不爽了,超
级不甘心,所以就决定:要打就尽量打,想战就给你战,不能只有我受害,
大家通通乱起来──”
  “……嗯,我想也是。”
  靠在夜刃豹身上,瑞斗拿着宠物盒,白眼已经快翻到天边去了。
  “所以妳才一直扯什么‘战争会让人失去理性’啊、‘每个人都有非理
性欲求’啊、‘给大家想要的东西’的鬼话。”他咕哝:“又是保持理智,
又是看清现实的,装得一脸深刻沉重,好像妳背后真有什么大道理似的,但
其实干他妈全是在跟我装傻,说穿了只是想掩饰妳这搅屎棍把屎糊到我们身
上的事实而已啊操!”
  “吼唷干嘛讲这么难听?我也没说谎啊。”希理丝满脸无辜,“我说了
嘛:如果他们不要把我当弃子,不要把牺牲看得理所当然,不要把战争当游
戏,一下杀得要死要活,一下又要停战合作,那我当然怎么乱都乱不起来,
闲著没事搅两下也没差嘛?”
  “好喔。所以妳不想被他们的低能传染,要他们滚远点少来惹妳的作法,
就是让他们抱团过来追妳?干妳老师咧还真是聪明到不行喔!怎么能这么充
满智慧啊妳!”
  “因为──虽然我不想玩战争游戏,但他们很明显没找到玩伴不会甘心
嘛。”盗贼委屈地说:“所以我就想:既然他们要玩,那就让他们去揪团一
起玩,这样就不会来打扰我这个弱小的平民啦──”
  “嗯,然后妳还好人做到底,帮他们安排联谊,以免他们找不到对象,
是吧?”
  “嗯,对呀。”希理丝点头,“他们要部落,我就给他们部落。”
  看着从空中摔落的巨熊,夜精灵指挥官心痛如绞。
  那是她多年的战友,是她亲密无间的伙伴。
  她们彼此心意相通,即使是在如此混乱的场面里,她依旧能清楚听见牠
死前痛苦的悲鸣,感受到对方心底的不甘与怨恨。
  她绝不会原谅这些人,绝不会原谅这群胆敢入侵她们的土地,屠杀她的
同胞的凶手。
  是他们,夺走了她们和平的生活。
  “──去死吧!”猛力拉开弓弦,对准提丽雅,她哭喊道。
  “他们要联盟,我就给他们联盟。”希理丝说。
  半空中,提丽雅正在坠落。法力护盾罩在她周身。鲜血从她的断臂中淌下。
  她知道自己不可能活着回去,也永远无法再见到自己深爱的家人与朋友,
与他们一同在营火旁共饮美酒,欢声歌唱。
  但就算如此,她还是一点都不后悔。
  只要能让自己珍视的人,可以继续过上这种和平的生活,这点牺牲又算
得了什么?
  能为他们而死,是她的光荣。
  “──去死吧!”在手中凝起冰光,她狂声大吼。
  “他们要死,就自己去死。”希理丝说。“我不在乎。全都不在乎。”
  她停顿一下,双手依旧叠在膝上,整整齐齐,无比平静。
  “我真的觉得好烦。”她说:“有时要杀光对方,保护自己的爱人。有
时要好好合作,对抗更大的敌人。今天要和平共处,明天要拿刀互捅。管他
死多少人,管他死的是什么人,反正今天转念就要你放下,明天突然看对方
不爽,就又下令要你继续打。”
  ──所以你们宣扬的鲜血即荣耀到底算什么?
  ──所以你们强调的家族跟国土仇恨到底算什么?
  ──所以为了随时都能扔掉的和平而牺牲的生命到底算什么?
  ──所以为了你们的一句话或一纸命令而死的人到底算什么?
  ──所以你们到底把那些死去的人当作什么!
  ──所以你们到底把那些本来可以活着的人当作什么!
  “所以嘛,既然他们逻辑不通有够脑残,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
自己也不确定自己要什么,那为什么还要其他人傻傻拿命陪他们玩咧?”
  眨著金眼,希理丝的声音极度委屈。
  “但我也知道,我不可能阻止别人脑残嘛──所以我只好请那些还想继
续玩战争游戏的人,自己去旁边用力打,让他们玩得开心点。”
  只刹那间,她的双眼突然空洞无比,金眸中没有半点光彩,仿佛从没有
任何东西曾映在她的眼里,所有一切都毫无意义。
  “只要想玩战争游戏的人全部死光,就不会有战争了。”
  她面无表情地说。
  提丽雅倒在地上,身上插着数只羽箭,呼吸急促而微弱。
  她明白自己时间不多了。
  模模糊糊间,夜精灵指挥官站到她面前,箭矢笔直对准她的眉间。
  她的脸上蒙着用来阻挡浓烟的破布,提丽雅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见
对方含泪的银眼。
  而就在她对上那双银眼,看见敌人眼角的泪光时,刹那间,提丽雅也突
然好想哭。
  尽管她不明白理由,也绝不愿在敌人面前流露半分软弱,但就在这瞬间,
她却只想用尽自己的最后一丝力量,嘶声呐喊,放声哭号。
  她不后悔踏上战场,也不后悔命丧他乡。这是她的选择,她为此骄傲,
也从未有过任何一丝迟疑,即使她有机会重来一遍,她还是会做出这些选择,
也一点都不认为这些选择有什么不对。
  但正因如此,她才完全不明白:为何自己这瞬间会如此悲伤,如此痛苦,
如此不甘心。
  她没有错。她不后悔。她满心骄傲。
  就跟那个正用箭指着她的夜精灵一样。
  她也没有错。她也不后悔。她也满心骄傲。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
  笼罩在逐渐暗下的天色里,藏在树影间,瑞斗正倚著夜刃豹休息,为接
下来可能遇上的战斗与连夜赶路养精蓄锐。
  从兽群的骚动看来,计画显然是成功了。然而他不可能确知那场战斗的
结果,也无法肯定部落方会不会就此收手。假若部落那边老早便分出了部分
军力要从前面包抄,那今晚依旧会非常危险。
  当然,既然夜精灵军方已经注意到了那些部落,那这附近的整片区域,
短期内理当都会受到高度警戒。但瑞斗深知:原本就打算用假营地坑一般冒
险者的夜精灵军方,说穿了其实也没有多少可信度。若他们真的不幸遇上部
落,那比起实际出手相助,军方先埋伏在旁边按兵不动,等他们死得差不多
后才冲出来捡尾刀的可能性,搞不好还更大一点。
  ──在战争与和平反复交错,要打要和全凭他人一句话的这个世界,身
为普通人的他只是筹码。只是起司。只是弃子。
  因此到头来,虽然瑞斗很不愿意承认,但当下立场与他相同的希理丝,
确实才是他目前唯一有办法信任的人。
  “……妳可别真的睡着喔?我们接着还有得忙咧。”
  推了下正在打盹的盗贼,瑞斗警告。没了啾啾先生的威胁,这家伙马上
就放肆了起来,歪在他肩上无聊地掰着手指,显然是起司吃腻开始想睡了。
  “虽然我不晓得妳是怎么办到的,但我猜妳应该是炸了他们后勤营地,
还害死了几个伤兵吧?”他说:“才刚建立起革命情谊,正要庆祝胜利的伙
伴,居然转头就被不晓得哪来的联盟炸死。这肯定会抓狂的。”
  “嗯──差不多吧。”盗贼懒洋洋地说:“可能还要再过份一点点啦。”
  “那肯定是非常超过了。”法师咕哝。这意外可比他当初预期的要麻烦
太多了。
  “他们灭了我们一个营地,刚好而已嘛。”
  “然后妳又引他们去跟其他夜精灵对干,让他们有机会杀更多人?”
  “那些王八蛋把我当起司,刚好而已嘛。”
  “反正妳都有理由就是了。”
  “当然。”希理丝淡淡地说:“他们每次开战,每次合作,不也都很有
理由吗?”
  瑞斗不由得沉默了。这倒是实话。
  “理由根本不算什么,几千个都有,多少我都能给。”贴在他身旁,希
理丝低声说:“不管怎么扯,把生命当筹码的事实都不会改变。你不把我的
命当命,那我也不把你的命当命。大家彼此彼此罢了。”
  当她说话时,她的吐息轻轻搔在瑞斗脖子上,温热之余带点起司的甜,
还有些许松木燃烧过的火烟味,像是在焦臭血腥的荒谬战场幸存下来时,品
尝到的失落与甜美。
  瑞斗忍不住深吸一口气。甜味与苦味从他的鼻腔钻入,藤蔓般萦绕在他
身体里,在他胸口纠缠缱绻。
  “所以妳才说那是战争游戏。”嗅著那股气息,他轻声说:“因为把战
争搞成游戏的,就是他们本人。”
  希理丝模糊地应了一声,换个角度靠到他肩上。
  他们看着阳光逐渐消失,看着一切被黑暗吞噬。
  先前那场激烈的战斗,以及此刻八成还在树林中持续的战争,全都离他
们好远好远,远到像是从来不存在。
  刹那间,瑞斗突然有种错觉,觉得自己此刻并不是待在危机四伏的梣谷,
而是坐在只须一句话或一纸命令,便能要无数人民走上战场牺牲,或是抛下
手中刀剑谈和的华丽宫殿里。
  ──无论曾有多少生命消亡,又有多少人将为此哭泣,为此顿失所依,
从此走上人生的另一条道路,都只是麻木的统计数字,与他们毫无关系。
  ──没有半点意义。
  夜精灵松手放弦。
  箭矢贯穿提丽雅的脑袋。
  提丽雅吁出她的最后一口气。
  夜精灵的眼泪掉了下来。
  奥斯正在拼命收东西。
  为了赶上解码进度,他带了不少文件到临时营地来。若是让敌方掌握这
些资料,那事情可会比现在麻烦上百倍不止,甚至会连带拖累待在本营的祖
赛克他们。
  他的心灵视界还没解除。
  从刚才开始,他所看见的画面便已横卧在草丛间逐渐模糊,不再移动了。
  奥斯非常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你负责这些,第一批走。”将卷轴胡乱塞进背包里,他将背包扔
给旁边同样忙着收东西的副官。“遇到敌人就直接销毁。绝不能被他们拿走。”
  “我?”副官愣了一下,突然意会过来。“不,等等,长官!你应该第
一个──”
  “闭嘴。马上走。”奥斯冷声道,混浊的眼球微微翻动一下。
  透过心灵视界,他的视线正越过草丛与泥地,穿越刀光与魔法,在烟尘
间看见提丽雅被贯穿的脑袋。
  他看见她残留在眼角的泪光。
  奥斯咬咬牙。
  “我没空跟白痴讲话。”将更多文件扔进木箱里,他的声音依旧平稳。
“叫拉托克过来抬这些走。他是第二批。”
  压抑着眼中猛然涌起的酸楚,副官抱起背包,飞快冲出去了。
  木箱还有一点空间。奥斯将夜精灵神话集丢进去,阖上箱盖紧紧锁起。
  外头突然传来惊叫与呐喊声。
  扣紧法术,奥斯冲出营帐。
  “──不要把自己当筹码,莱克特。绝对不要。”
  埋在瑞斗肩头,希理丝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原本喧闹的飞鸟已经平息,林间躁动的野兽重新藏入阴影。连夜刃豹也
平静地任他们倚著牠,自己半趴在树丛间打盹。
  “不管换了什么,你都看不到。就算你愿意换,就算你换成功,就算你
让另一个人活着,但你自己也看不到。一点意义都没有。”她喃喃地说:“
死掉就是死掉,永远回不来了。不管换到什么,只要死掉就完蛋了。全都空
空的,什么都没有了。根本是烂到不行的垃圾交易──我讨厌这样。绝对不要。”
  藏在衣服下,她的声音很模糊,甚至像在呜咽。
  瑞斗默不作声,任她埋在他肩上,继续望着天色估算时间:太晚出发怕
追不上艾波恩他们,太早出发又可能会惊动还在紧绷状态的军方。再怎么说,
当初在这里放火大闹的凶手就是他们,若轻举妄动招来疑心,接下来只会更
麻烦。
  太阳正要西沉,映落森林的阳光从原本淡如薄雾的浅白,慢慢化为昏暗
的橘金色。
  那抹橘金色是如此短暂,如此深沉,让瑞斗忍不住想起希理丝方才刹那
的空洞眼神。
  ──虚无飘渺,倏忽而逝,片段破碎有如他每次施法时,在变幻莫测又
美丽无比的法术结构间隐约窥见的真实。宛如他只能从不断流逝的时光中收
集,从分分秒秒的缝隙间拼凑,长久以来持续追逐,令他渴求不已焦灼万分,
却直到现在依旧无从碰触的世界本质。
  那份渴求深不见底,无时无刻烧灼着他的内心,宛如避无可避,无从逃
离,充满吸引力的巨大黑洞。
  而他甚至从不想逃,只是本能地追逐著那倏忽而逝的金色光芒,被那份
深邃吸引著跨过悬崖边缘然后不断坠落。不断坠落。坠落坠落不断坠落──
  希理丝的气息还贴在他耳际,仿佛要拉着他就此沉眠。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呼吸。
  “──我完全赞同妳的意见。白痴才去信那种无良商人。自己性命要自
己顾。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他平淡地说:“所以我也不会蠢到继续相信
妳。”
  希理丝没有反应,还是埋在他肩上。瑞斗干脆直接推开她,看见她藏在
底下的微笑。
  “……哇喔。”盗贼眨眨眼,一脸被抓包的表情。“我觉得我气氛营造
得不错说?”
  “是不错。但悲情攻势老套了啦,贱人。”瑞斗冷淡地说:“我说了:
跟妳在一起,最重要的就是不能被情绪或欲望冲昏头,随时都要认清现况。
  没错,我的确赞同妳的论点,也觉得让他们自己打成一团,不要傻傻拿
命陪他们玩是个好点子。但追根究柢,如果妳不去恶整那些部落,那我们当
初干掉那四个人后,事情其实就解决了。所以妳若以为我会因为妳说的话跟
我很合拍,就忘记是妳搞出这堆破事,自动把妳归类成同伴,那妳就大错特
错了。”
  希理丝转转眼珠,吐了下舌头,露出乖巧无害的笑容。瑞斗完全不为所
动。
  “我已经彻底看清楚了:妳不是什么起司,不是冬幕节老人,不是悲情
少女,也不是能给人抱着玩的紫毛兔──妳他妈才没那么可爱!”他冷笑一
声。“妳就是个喜欢看世界陷入一片火海的机掰破婊,是活该死在路边没人
埋的心机贱人。不论是谁,碰上妳都不会有半点好事,根本是毒到不行,光
是沾到一点就会全身皮肤溃烂的恶心毒药。”
  “咦──好恶毒喔,你怎么能这么绝情!”夜精灵睁大双眼,摀著嘴一
脸委屈。“什么嘛,你刚才不是还说我是你家小兔子?离开暴风城时,不是
还想把我当奴隶,要跟我建立什么对你身心有益的健康关系?不是还曾经把
我压在你研究室门板上猛干,好几天都舍不得让我离开?我们都这么好了,
你怎么可以始乱终弃?渣耶──!”
  “因为我错了。而我绝不会让自己再摔第二次。”瑞斗咬牙。“我没那
么笨。”
  奥斯冲出营帐,正好看见丹帝骑着骷髅战马冲过他面前。
  “拦住他!”他大吼,右手精神鞭笞直接甩在不死族盗贼背上,左手下
一发法术已经蓄势待发。
  丹帝闷哼一声,狠命扯了下缰绳。骷髅战马低嘶著,扭身撞开前方正在
搬运武器箱的士兵,飞快冲出精神鞭笞的控制范围。
  奥斯提起长袍往前追。丹帝催著战马向外跑。奥斯的法术撞在丹帝背上。
丹帝已经冲进森林里。
  奥斯在营地边缘停下脚步。
  “……白痴。”瞪着盗贼消失的森林深处,他低声骂道:“全是群无可
救药的蠢蛋。”
  “──我承认,目前若不跟妳合作,我不可能活着离开这里。但也就只
是这样而已。”法师冷漠地说:“我对妳没有任何期待,也不要妳给我带来
任何东西。所以我绝不会被妳的任何话,任何动作,任何表情或任何事打动。
妳爱演就尽量演,但别想把脏水泼到我身上。”
  拍掉身上的灰尘,拂去还在他颈项萦绕的气息,瑞斗站起身,由上而下
睥睨著盗贼。
  “我们还要相处一段时间,所以我会暂时忍妳。”他说:“但等结束这
趟路之后,妳就给我滚远点。我接下来的人生完全不想再看见妳,也不要跟
妳有任何牵连。妳就算自己靠过来,我也会主动站开,总之能离妳多远就多
远,最好连妳的名字都不要听见。”
  希理丝定定看着他,双眼一眨一眨地不说话,看上去甚至有些无辜。
  瑞斗高傲地抬起下巴,表情冰冷无比,眉头都不皱一下的缓缓比出中指。
  “去死吧。”他清楚地说:“贱人。”
  刹那间,希理丝突然笑了起来,灿烂得简直令人难以招架。
  “──对嘛对嘛,就是这样!你总算看开了,天啊我好为你高兴喔──!”
亮着金眼,她拍手开心地说:“对嘛,被我骗就被我骗,乖乖认栽就好了。
干嘛为了你那点狗屁自尊死撑著不认输,硬是要找机会赢回来踩到我头上咧?
做人有没有这么可悲的啊──?”
  瑞斗猛然握拳,拳中法术瞬间凝起,但咬牙忍住了。
  ──他已经完全理解了。
  就算他知道她害怕什么,也有办法暂时吓住她,但只要他把她留在身边,
那她就绝对会千方百计把他拖进麻烦里,好让他不得不妥协于她,反过来制
住他。
  没错,正如他当初所料:这家伙是彻头彻尾的麻烦人物,是比什么都还
要有效的烟雾弹,也确实在这趟旅程中,成了所有人的麻烦。
  ──换言之,也成了他的麻烦。
  盗贼看着他的动作,歪头还是笑。
  “不错喔,进步了。知道吓我也没用。”摊开双手,她愉快地说:“嗳
呀,反正你也还没死,只是有点生命危险而已。而且我其实也把你们几个照
顾得不错,没让你们真出什么大状况啊?怎么样,能学到这么宝贵的一课,
这趟旅行应该非常值得吧?”
  “是啊,多亏了那群代我缴学费的部落。”瑞斗恨声道:“妳这贱人还
真是完全碰不得,一点都不能惹咧。”
  “很好很好,你这么想就对了。这才是正确的决定。”希理丝用力点头。
  一瞬间,她的金眼突然闪过一抹痛楚,淡得甚至连瑞斗都没能注意到。
  “你这么聪明,肯定能长命百岁的。”她微笑。“莱克特。”
  而在遥远的天边,那抹橘金色光芒已经消失了。
  夜幕已然落下。
  包括战争,包括对峙,包括生命,包括秘密,所有一切都被夜色覆进黑
暗的森林里。
  ──只有投身于此,才有机会窥见所有真实。
作者: soulknight (冷风轻拂花残缺)   2020-07-19 13:16:00
创作推
作者: jfurseteidce (否定与背叛之剑)   2020-07-19 22:46:00
起司推
作者: heicheese (米血加辣谢谢)   2020-07-20 10:34:00
那段吐槽魔兽剧情的真的很有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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