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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TzaraLin (Tzara) 看板: movie
标题: 《纪子．出租中》：寄物柜里的婴孩，寂寞国的寄生虫
时间: Fri Aug 10 11:50:24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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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子．出租中》：寄物柜里的婴孩，寂寞国的寄生虫
文：Tzara
诡谲不安的幽闇气氛蛰伏著让人难以正视的腐败气味，业已
崩坏瓦解的道德伦理讪笑着自以为歌舞升平的世俗舆论。失序脱
轨的社会价值，光怪陆离的异端场景，精神分裂患症般的喃喃自
语，多角色喋喋不休的内心反呕，俨如蚱蜢般无逻辑无条理的跳
跃幻想…眼前的一切，多么像极了村上龙的风格语汇。无论以放
大镜观察或望远境偷窥著那些总是让多数大众观众咋舌的少数边
缘人物，鱼眼镜头下变形扭曲的疯狂世界，那些似是而非的话语
、渴求解脱的肉体、对死亡报以轻蔑嘻笑的胜利表情，角色扮演
虚假难分的人际关系，现实与梦境莫名的压榨…。
《纪子．出租中》，既延续又切分著《自杀俱乐部》的骇人
余韵，虽然剧情肌理上仍呈现一片混沌未明，但此次导演园子温
收敛了慑人剥削的血肉模糊，非以极端的手段表达出对日本社会
现状的激烈观察，乃改由趋近诗意的、意识流的、精神分裂症口
吻的笔触传达出作者对日本社会现状集体病态、人性深层阴暗面
作一番剖析。相比前作《自杀俱乐部》虎头蛇尾、不知所以然的
叙事，与卖弄血腥，《纪子．出租中》对于社会连结的意义层面
更具深度，人物角色的行为动机着墨更深，思考性的成分加重让
本片有了严肃的气氛，这也促使本片为诸多日本导演酷爱拍摄日
本病态民族性基因的血腥播削作品中，少数具备高度文本可读性
、原创性，与独创一格美学的惊悚之作。
当下我直接联想起小说家村上龙笔下的“寄物柜里的婴孩”
、“接近无限透明的蓝”、“寄生虫”、“寂寞国的杀人”…。
同样是毫不避讳地揭露普世价值所认为邪恶、下流、肮脏的社会
角落，同时又严正指陈著日本在新科技、新时代进步的同时，人
心却更深感茫然无望的存在空虚。这可是残酷的写实，也是被隐
瞒在集体潜意识内的现实。对照本片带有腐败的荒谬气味的病态
怪异“出租家庭”题材，极端个人主义式败坏礼俗、制度、礼教
的边缘人物，社会文明底下的非理性、非道德行为，不容人知
的秘密组织，各角色个人冗长絮叨的自言自语，以及随时脱离原
有主体性的时空分割、游移语法等，更让我不禁将本片视为村上
龙迷不容错过的电影。
我思忖著：也真的唯有村上龙书迷方能如此习以为常地，睁
大着眼、耐著性子、屏气凝神看完这部两小时半呢喃呓语的长片
。但对于那些非村上龙书迷的观众呢？主题病态阴暗的《纪子．
出租中》，并不适合绝大多数对生存、对周遭环境感到乐观安和
的人们观赏，但对于那些内心正承受阴郁死亡气息盘据，对现世
感到悲观可笑，对存在感到虚无空洞的心灵，或甚至是曾自杀未
遂者，《纪子．出租中》的病态与抽离肯定将带给这类人极大的
共鸣。
从整体电影风格上而论，《纪子．出租中》对于题材的处理
与情节安排的技巧，让我想起Atom Egoyan固常于宁静中经营戏
剧张力与冲突刺点的能耐；至于本片大量手摇镜头、场面调度与
平行剪辑间的断裂、补述、蒙太奇等穿插使用的剪接技法又让我
想起David Lynch。这样的比喻前者是赞美，后者其实是带有点
贬意的。我的意思并非在轻视David Lynch，而是导演园子温本
身在断裂的剪辑技巧运用上，重复性、同质性太高，使得意义陷
于乏味的剧情循环当中伸展不前。尤其是承袭自前作《自杀俱乐
部》的诸多电影画面、“废墟”网站等线索引用，看似能将剧情
层层推演，情绪逐步上扬，更使导演前后作品互为关联，达到作
者电影本身的自我协调。实际上这些引用的段落，到了本片的后
半部观众便会发现完全是装腔作势，毫无作用可言。想起两小时
半的冗长片长，我认为导演花了那么大的篇幅于此，心理上有很
大的成分是在为《自杀俱乐部》叫屈。正因为《自杀俱乐部》桥
段出现的意义仅止功能性、噱头性等奇观作用，对比社会性意义
更吃重的后半段“出租家庭”戏码，全片硬生生被分割成两个段
落。
尽管全片的冗长与主题性的断裂会造成一般观众阅读上的不
易，《纪子．出租中》还是一部相当值得一睹的日本病态电影。
但我认为本片不应该被归纳在血腥恐怖片，观众也别期待会看见
很多B级片的血腥卖弄，正确来说本片应当视为心理惊悚片。实
际上，“出租家庭”的买卖对于传统保守家庭观而言，乃是强而
有力的冲击与道德、伦理学上的讽刺，同时更暗示著现代人无可
救药的孤寂，空虚所造成的存在危机，另外还有网络盛行后身分
认同的精神错乱等。纵使，上述题材不以社会性意义的角度观看
，一般观众还是可以采猎奇的心态审视，相信多数观众还是能理
解本片急欲表达的主题为何，毕竟片中角色口白说的如此周详，
周详到缺乏留白之美，想不了解剧情的脉络，情节的关联反而困
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