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以为，这是一种惩罚。
直到有一天，我“听见”了声音。
那不是来自身体，也不是来自外界，而像是某种更深层的回响。
“汝所执著者，皆为虚妄。”
这句话出现时，我正处在一次剧烈的收缩之中。那种痛苦让我几乎再次产生“我是人”的错觉——仿佛还能抗拒、还能逃离。
但我无处可逃。
我就是这个部位。
没有高低，没有尊卑，没有选择。
“虚妄？”我在无声中质疑。
我曾是人。人有思想、有尊严，而现在，我只是排泄之处。这之间的落差，难道也是虚妄？
那声音没有回答，而是让我“看见”。
不是用眼睛，而是一种直接的明白。
我看见过去的自己——执著于名声、地位、他人的评价。我害怕被忽视，厌恶低贱，追求所谓“高尚”的存在。
而如今，我成了自己最厌恶的象征。
但奇怪的是——
痛苦并不来自“我是肛门”这件事本身，而是来自“我不接受这件事”。
当这个念头浮现时，那声音再次响起：
“苦，源于执。”
我忽然想起佛学中所说的“四圣谛”。
苦、集、灭、道。
原来，“苦”并不在于形体的卑微，而在于执著于某种“应该”。我认为自己应该是人，应该被尊重，应该拥有意义——
而当现实违背这些“应该”，苦便诞生了。
那么，如果没有“应该”呢？
如果没有高低、没有贵贱、没有“这样才是有价值”的标准——
那我，还算不算卑微？
我开始观察自己的存在。
这具身体离不开我。
若我失去功能，整个生命将陷入痛苦与崩溃。那些被视为肮脏的东西，若无法排出，便会成为致命的毒。
原来，“被厌恶”的，并不等于“没有价值”。
甚至，正因为被忽视，才让整个系统得以运作而不自觉。
这让我想起另一个概念——“无我”。
如果没有一个固定不变的“我”，那么“我是谁”其实只是一种暂时的组合。
曾经的我，是人。
现在的我，是一个器官。
未来的我，或许是风、是尘、是某个念头。
那么，我到底是什么？
当这个问题变得不再重要时，一种奇异的平静开始出现。
收缩依然发生。
释放依然持续。
但我不再抗拒。
甚至，在每一次“放下”之中，我感受到一种接近解脱的轻盈。
那声音最后一次出现时，只留下了一句话：
“当汝不再厌恶自身之位，即见诸法平等。”
我不知道这是否就是觉悟。
但我知道——
我不再想成为别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