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五点通知我被资遣,我五点零八分就把交接做完离开,退群、封锁、静音全部一口气
处理掉。结果下午投资人撤资,公司又连打三十几通电话找我。
我站在捷运车厢里,手扶著扶手,手机震到像快爆开。萤幕上跳出来的名字一个比一个熟
:主管、老板、财务、行政。平常他们找我哪有这么勤劳,今天倒是整整齐齐,像在排队
来道歉。
我没接。不是故作清高,是我太懂了。早上开会,主管直接把我手上的客户资料丢给实习
生,还当着全组说“让年轻人练练”。那一瞬间我就明白了——练不是重点,换人才是重
点。中午行政又突然说餐费补助停了,我连问都懒得问,讯号已经够明显。
所以人资拿着离职协议坐到我对面,说什么公司调整、职务优化。我点点头,只问一句:
“补偿怎么算?”她嘴上说照制度,手上却把金额压到法定标准之下。我看着那行数字,
心里一阵发冷。不是差那几千块,是觉得这些人真的可以把人当一次性用品,用完就丢。
交接我做得很快。专案文件、进度表、风险清单,全都丢进共享云端,资料夹命名清清楚
楚。我还顺手写了备注:哪个客户最爱催、哪个最爱装大方、谁最喜欢临时加需求,我都
标好了。主管站在旁边,还摆出一副“你很懂事”的样子,说:“别带情绪啦,大家以后
还会见面。”
我差点笑出来。把人踢走的时候不谈情分,出事了才在那边讲以后。
五点零八分我背包走人,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连头都没回。走到楼下我就退群、封锁、
静音,动作干脆得像把一盏灯关掉。小周追出来问我:“哥你真的走喔?”我说:“嗯。
”他眼神慌了一下,那种慌不是舍不得我,是怕接下来换他扛雷。
我走到路口等红灯,手机又开始狂震。全是陌生号码,接一通又来一通。我知道他们急了
。那个核心专案投资人本来就不满意,全靠我每天盯着,硬把进度撑住。我一走,新人就
算拿到资料也接不住,撤资只是时间早晚。
果然,下午消息就炸开了。有人发了公司会议室的照片,投资人当场拍桌,说“一千五百
万不是拿来让你们练手的”。听说实习生对着进度表发呆,三个关键问题答不出来,脸红
到不行;主管在旁边想解释,越解释越像在瞎掰。
我站在捷运站口看着这些讯息,心里没有爽,只有一种很干净的冷。你们早干嘛去了。三
个月前我就说专案有漏洞要补,主管当时拍桌子压我,说“照我说的做,别乱担心”。我
那时候没翻桌,是觉得公司总是要做事。现在想想,人家根本不是想把事做好,是想做面
子。
晚上七点,老板终于换招,不打电话了,改传短信:“回来谈,条件你开。”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停了几秒。以前我熬夜改方案的时候,他从没问过我累不累;我替他
在客户面前撑场时,他只会说“这本来就是你该做的”。现在专案快撑不住了,他才想起
我能救火。
我回了四个字:照程序走。
十分钟后,又来一则:“补偿加倍,给你专案总监。”
我直接把这个号码也封锁。不是我不想赢一回,是我不想再跳回那个坑。职位再高,面对
一堆烂摊子,也只是换个位置受气而已。
隔天,我到新公司报到。门口柜台帮我办门禁卡,老板亲自过来握手,说:“你昨天那件
事我听说了,能五点零八分走的人,心够硬,也够清醒。”
我笑了一下,说:“我只是知道什么该扛,什么不该扛。”
新团队给我的第一个任务很实在,目标、预算、权限都写得清清楚楚。没人跟我玩虚的,
也没人要我拿命去补别人的洞。那天晚上回家,我第一次没把笔电带上床。
过了半个月,小周又传讯息给我:“哥,公司现在天天开会,谁都不敢拍板,主管被骂到
不敢讲话。”他又补一句:“他们现在都在说,当初不该动你。”
我看着这句话,突然有点想叹气。不是心软,是觉得他们终于懂了一个最简单的道理:把
一个人弄走很容易,难的是人走了之后,谁来把事情扛住。
我没有回太多,只说:“你保重。”
至于那三十几通电话,我一通都没接。不是因为我赢了,是因为我不想再把人生浪费在解
释上。离开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把答案留给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