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阿贺瓦兹思考国际舆论与当地社会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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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多重大国际事件发生之际,总少不了各家媒体的新闻报导与评论,借由这些文字来了解
事件的历史背景与现况,确实多多少少有助于提升我们的国际观。然而,绝大多数人们对
于事件的理解多半透过西方媒体,举目所及,多半是非西方国家社会动荡,一直以来这就
是西方世界观察非西方的主要途径。以西亚地区为例,世人透过西方媒体看到的多是纷争
,以及西方舆论强加的激进暴力形象。稳定与发达的西方、动荡与后退的西亚,是许多人
国际观上的基础概念。
当然,西亚在某些时刻与某些地区状况确实是混乱,例如2011年的埃及开罗,还有现在刚
经历政变的土耳其安卡拉。但这也不尽然就意味着这些区域就是有着动荡的属性。
见诸报端所谓伊斯兰与民主的对立、或者不同派系间的斗争,多半可能只是媒体与研究者
所赋予的特殊意涵,并不尽然是当地人民最直接的感受。西方媒体所热切讨论的重大事件
,与当地人所关注的焦点往往有很大的不同。实地的田野调查,除非刻意取材,不然并不
容易感受到媒体所描述的情况。
不妨就以伊朗的阿贺瓦兹为例
位于伊朗西南方的阿贺瓦兹(Ahvaz),是现今伊朗重要的产油地区,近代以来也一直有
其重要性。1890年,伊朗与英国签署了卡伦河利权(Karun Concession of 1890),开启
了卡伦河(Karun River)的航运。这对英国人而言具有重要的意义,因为这个航权的签
订加速了英国从波斯湾进入伊朗内陆的管道。而阿贺瓦兹就是这条运河从波斯湾进入伊朗
内陆中的重要据点。近代的英国在波斯湾地区有庞大的影响力,但除了陆路交通之外,还
没有水路进入伊朗内部,卡伦河利权因而对英国有其重要性,也使阿贺瓦兹走入了近代英
国在伊朗拓展势力范围的历史之中。
20世纪初期,英国计画于伊朗西南部舖设铁路时,阿贺瓦兹就是整个西南铁路网的中心,
往西南可通往现在的阿拉伯河河口,往东往色拉子(Shiraz),往北进入伊朗的西侧。尽
管铁路铺设因故没有完成,但至少看出阿贺瓦兹在河运与铁路上的地位对英国人而言举足
轻重。
不过,这个近代重要的交通要冲、当代的石油产地,实际走访当地,却感受不到那些书籍
文本中所描述的气氛。
阿贺瓦兹是个纯朴的城市,没有高楼大厦,最高的建筑大概就是横跨卡伦河上的一座汽车
行走的高架桥。我伫足某座卡伦河桥上时,注视这条平静的河流,却怎么也看不出来这条
河的重要。尽管市区也有热闹的街道,也有还像样的旅馆,却一点也不像是过往英国重视
之地,也不像个重要的石油产地,就只是个纯朴的小镇。
当地有种小吃滋味令人难忘,是种口感类似春卷的油炸食物,三角型,入口时还真有春卷
的味道,突然有种回到台湾的错觉。阿贺瓦兹市区外有个渔市场,也有个小港口,停泊数
不尽的渔船。平常在台湾不会特别去看什么渔市场,但在伊朗这样的国家里逛渔市场,反
而觉得很有趣。同行的友人买了许多螃蟹与虾子,店家用保丽龙箱装这些海鲜,并加了许
多冰块来保持低温。
过去在书籍、文献上所见所读的白纸黑字,固然有助于理解事件某些面向的脉络做为学术
研究之用,但人若实际到了当地却会有很极端的感触。例如,许多台商到了德黑兰,发现
当地气氛和谐,四处都是有家人、朋友聚集游乐的公园绿地,是个很漂亮的地方,反倒会
觉得国际主流媒体所言是恶劣的“抹黑”。
媒体与学术研究对于不同地区的关注,背后往往有其特定事件、特定立场,与当地实际的
景况必然存在极大的落差。
处处皆伊斯兰?
许多学者言必称的伊斯兰文化,在西亚当地也不见得处处都能感受到。有一回我与舍妹在
伊朗旅行,两人在德黑兰一同行动、吃住,并没有任何问题,但到了伊朗中部的小地方时
,却在餐厅、旅馆多次被问起两人的关系?我回答:兄妹,有个餐厅店员便说我们这里很
少看到男女单独一起,就算是家人,也是一家子一起出游,兄妹同行的情况并不多。我问
这是因为宗教、伊斯兰吗?店员说,不是,就是习惯。
这个“习惯”,又是哪种习惯?是伊斯兰社会的习惯?或是特定地区的伊朗人习惯?
可见,有些事情在外界看来需要先给予某些定义,以求读者能理解,但对当地人来说却并
非如此。我们还可以思考,在书上看到所谓伊斯兰社会文化,究竟是在广大西亚地区哪个
地方的文化?又是哪个时期的文化?德黑兰的伊斯兰,必然不同于阿贺瓦兹的伊斯兰,也
肯定不同于巴格达、大马士革的伊斯兰。
某些地区、事件在国际新闻之中,或是国际政治的研究之中颇具重要性,迥异于“主流”
的论点甚至引发学者或酸民间的砲火,但其实都不见得能够准确描述特定事件或氛围,就
算人置身当地,也很难真正理解实际情况。纸上谈兵并非无用,严谨的论述与正确资料分
析的确实可以提供人们更清楚的理解,但这样已然成形的观点,一旦发现与当地实际情况
有天壤之别时,似乎又宛若置身于五里云雾之中令人迷惘。
或许,眼睛的业障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