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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DYA ( )
2026-06-11 09:07:28台湾蔬菜生存战02》夏季菜价跌到不敷成本,拍卖制度出问题,需求下滑、移工扩张种植
上下游
记者 杨语芸
2026 年 06 月 10 日
(续前文)别以为只有与进口品项相同的国产蔬菜,才会受到进口蔬菜打击,大宗蔬菜超
量进口更会跨品项外溢、进而打击到其他完全没有进口的本土蔬菜,小黄瓜就是最典型的
受害者。
云林专业小黄瓜农户、微醺农场场长黄衍景指出,虽然小黄瓜占有早午餐店等生食沙拉市
场,具有不可取代性,但小黄瓜同时也是极为普遍的熟食食材。对广大的自助餐与一般餐
厅而言,当高丽菜、白菜、青椒、南瓜等进口大宗蔬菜价格便宜时,店家就会迅速转向这
些廉价菜源,进而直接排挤、减少对小黄瓜的需求。
黄衍景表示:“全台湾如果有 1,000 家餐厅因此少买一箱小黄瓜,对产地的价格与销路
就会造成巨大的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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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黄瓜(花胡瓜)5 月上旬量少价高,但不久便直线下滑到远低于农民的生产成本。(图
片来源/农粮署)
拍卖市场制度,成了体制内部的隐形剥削
除了被进口蔬菜跨品项排挤,国产小黄瓜在批发市场的拍卖制度下也遭遇了极度不公的对
待。
黄衍景指出,许多拍卖员根本没下过田,却用不切实际的标准来评估蔬菜。例如拍卖员常
认定小黄瓜皮颜色愈深绿愈好吃,但温室种植的小黄瓜因为光线遮蔽,外观颜色较浅绿,
明明品质比露天栽种的更好,却常因此被压低价格。
由于拍卖价格几乎是由拍卖员与承销人决定,农民完全没有议价的余地。有时整箱都是漂
亮的“优级”货,却被随意给予“良级”价格,甚至出现优级拍卖价比良级还差的反常现
象。当农民透过农会询问,得到的答案通常是敷衍了事,因为农会往往只负责赚取手续费
,并不负责监督价格合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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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民指出,送市场拍卖的小黄瓜即便同是“优级”,价格落差却超过 10 元,甚至出现“
优级”拍卖价低于“良级”的荒谬现象。(图片出处/农民提供)
出一箱赔一箱,崩盘宁可送人也不倒贴
在体制与市场的双重夹击下,5 月下旬小黄瓜价格惨跌至谷底,微醺农场甚至将当天的收
成直接送给慈善团体。黄衍景在社群媒体上无奈表示:“现在的价格太惨了,我直接捐了
……”
这并非意气用事,而是精算成本后的沉痛决定。黄衍景分析,以温室设施摊提和农民只领
最低工资计算,温室土培小黄瓜每公斤成本至少需要 28 元、离地栽培则至少需要 35 元
才能回本,拍卖价应维持在每公斤 40 到 50 元之间才合理。
除了种植成本外,小黄瓜送到批发市场,每个 18 公斤装纸箱成本约 30 元,运费每公斤
约 1.7 到 2 元,加上市场收取的 6.6% 手续费;一旦拍卖价跌至每公斤 3 到 5 元时,
农民出一箱都就赔一箱,难怪宁可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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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醺农场优质的温室小黄瓜大丰收,但拍卖价格却让农民开心不起来。(摄影/杨语芸)
“农民要赚得到钱,农业才能永续”
微醺农场创办人黄衍勋指出,虽然市场拍卖价跌至每公斤 3 到 5 元,但消费者在零售端
却很少买到这种便宜价格,这代表大盘、中盘、菜摊都把自己的利润叠加上去,真正流汗
生产的农民用高工时、低工资在成就整条蔬菜产业链的运行,反而成了唯一赔钱的人。
不同于一般劳工有法定的最低薪资保障,农民的收入完全取决于拍卖价,面临崩盘时不仅
没有薪水,甚至是在“负债”出货。黄衍勋批评,政府为了平抑物价,会在菜价高涨时设
定“天花板”(如释出进口蔬菜),但在价格崩盘时却没有设定“地板”(底标价格)来
保障最低收入。他呼吁政府应根据最低月薪反推换算出农产品每公斤应有的底线价格,无
论货物质量再怎么差,拍卖价格也应该守住这个底线。
对于政府提倡的“农业永续”,黄衍勋认为空谈“环境友善”或“资材循环”只是在要求
农民堆叠成本,永续的核心应该是“获利”。农民若赚不到钱而离农,台湾高喊的“粮食
安全”与“永续发展”终将流为进口依赖的空中楼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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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衍勋(右一)及黄衍景(左一)兄弟经营微醺农场,呼吁“农民要赚得到钱,农业才能
永续”。(摄影/杨语芸)
北农休市制度打乱买气
屏东菜农欧阳小玉长年观察菜价变化,她指出台北农产运销公司近年导入的周四弹性增休
制度,对菜价造成隐形冲击。由于该制度并非每周固定,导致许多承销人因难以记忆“这
周四到底有休还是没休”,干脆养成礼拜四一律不进场交易的习惯。这使得周四即便正常
开市,市场买气也会大幅萎缩,货物质量再好,价格也喊不上去。
以结球白菜为例,下图中黄色框线皆为周四,无论当天是否开市,周四的结球白菜到货量
(浅蓝色柱状)普遍出现明显的下凹缺口,且市场交易均价(红线)也几乎全面压在三年
平均值(棕线)之下。
欧阳小玉分析,北农的休市调整表面上只是少了一天交易,但当火车头北农因休市而失去
定价与吸纳功能时,部分蔬菜货量只能自寻出路。但以屏东里港、九如等民营批发市场为
例,这些地方市场虽然不经手进口蔬菜、完全依靠本土货量进行实体交易,但其经营与价
格依旧会受到北农行情不佳的连锁拖累,“就我知道,许多民营市场都在苦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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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农即便周四开市营业,但价量都低于其他周间的情况。(照片出处/农粮署;上下游后
制)
正视需求萎缩与移工“非典型竞争”
除了制度与环境的夹击,本土蔬菜在消费末端更面临结构性的需求萎缩。欧阳小玉指出,
现代家庭双薪、不开伙的比例增加,传统市场正在加速萎缩;许多小餐厅也改用调理包或
冷冻蔬菜,不再采购当季生鲜。再加上过去能消耗大量蔬菜的办桌与婚宴锐减,且观光客
数量不足,都让整体的蔬菜销路不如以往畅通。她呼吁政府应根据目前的餐饮形态与实际
人口,重新精准计算台湾需要的菜量,避免盲目生产。
然而,在需求端逐渐萎缩的同时,欧阳小玉也发现,屏东产地的新住民与移工已逐渐成为
农业劳动力中的“领导者”,甚至有移工私下租地种植蔬菜的现象。这群非典型生产者往
往能透过剥削自身的劳动条件,来忍受极低的收购价格。当盘商能以低价向新住民收购蔬
菜时,就会回过头来要求其他台湾农民也必须卖同样的低价。
这群新兴供货来源的存在,直接改变了产地的议价生态。盘商手中有牌,在市场上“抢货
”的积极度便明显不如以往,即便在产地转换、理应缺货的季节,价格也完全涨不起来。
欧阳小玉指出,这导致当前产地“连漂亮的东西都没人要买”的恐怖现象。
欧阳小玉接着指出,农民为了负担移工的吃住与薪资,每个月都需要庞大的现金流,因此
即便明知无利可图,也必须想方设法扩大面积、种更多菜,只为了拼产量换取现金,并赌
一把“不知道会不会来”的高价期。当成千上百个农场主人都为了撑住移工开销而盲目生
产时,市场价格自然长期低迷,陷入“越赚不到钱、种越多、价格越上不去”的恶性循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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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心菜供多价低,农民认为很可能是“愈赚不到、愈要多种”的恶性循环。(照片出处/
农粮署)
https://www.newsmarket.com.tw/blog/2389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