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这篇是P站日本作者“悠”在闪四发售那年替爱丽榭结局线所写的“大团圆结局”,
不过原文一些剧情写得太详细,我在这里只能选择性的翻译,
详细的还得到P站去看(本人已先询问过原作者)。
https://www.pixiv.net/novel/ show.php?id=10385492
(因为内容缘故需帐号,为避免争议就断开网址)
以下就在本板分享一下,这部在妹妹结局线的同人文中,
属于“镇圈神文”级作品的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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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家人、作为兄妹,再次成为家人〉
〔1〕
(真是的!到底第几次了啊?你这家伙……)
从椅子上站起来,在房间里无所适从地来回踱步比自己小一岁的“学弟”。
他那漆黑色的头发整齐地修剪著,还用发蜡仔细整理成自然的波浪状。
而装点着他结实身躯的银色礼服,这也是他的朋友特地为了今天,
请巴利亚哈特首屈一指的工匠量身订制的最高级逸品。
专门为统治克鲁琴州的四大名门贵族服务的名店,其手艺可不是浪得虚名。
不过,若是普通年轻人穿上这种衣服,
大概会落得一副可悲的“被衣服穿着”的模样吧,
但它作为服装确实发挥了衬托主人的魅力。
不愧是男爵家的儿子,或者说,若只是从远处看着,说不定简直就像模特儿──。
(再这样走下去,搞不好还没到“正式开始”双腿就要走得发胀了啊。)
灰白相间发色的青年──克洛・安布斯特一边这么想着,
一边背靠墙壁垂下肩膀,大大地叹了口气。
他原本只是出于看热闹的心态来到这间休息室,
想取笑一下那个正在人生最大舞台上紧张不已的“主角”,现在却稍微有些后悔了。
某种意义上,能看到平时难得一见的战友狼狈模样,也算是一段美好回忆,
但都被人看到紧张成这副德性了,根本没办法再拿他开玩笑。
那名青年像梦游症患者一样,不断重复著坐到椅子上、站起来在房间里徘徊的动作,
简单来说实在有些诡异。
接下来还有很多类似的事情等着他,这男人真的没问题吗?
感觉到这种不合自己性格的操心情绪逐渐膨胀,
克洛松开不习惯的领带,重新将视线投向后辈──黎恩・舒华泽。
啊,他还是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在房间角落来回走动。
“喂,黎恩!你又不是在做暖身运动,稍微冷静一点!”
这么喝斥一声后,黎恩抬起脸,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仿佛连克洛一直站在那里都忘了。
接着,他似乎察觉到自己正展现著丢脸的模样,摇摇晃晃地坐到了附近的椅子上。
“啊……抱歉,克洛。总觉得静不下来……”
“这种事看就知道了,真是完全不像那位‘灰色骑士’殿下的模样啊。
这副德性,可不能让七班那些家伙或你的学生们看到啊。”
平定了埃雷波尼亚帝国的内乱,甚至斩断了从童话时代便延续至今的“诅咒”的英雄,
竟然会露出如此坐立难安的模样。也该说这正是和平所带来的结果吗?
虽说共和国与埃雷波尼亚帝国之间至今仍持续着紧张局势,
但没有爆发大规模冲突,安宁的日子仍在持续。
从那场最后的战斗,对克洛而言,
他本以为那场自己做好了“奖励关卡结束”觉悟后迎来的最终决战,
已经过去了整整3年。
这段看似短暂却又漫长的时间里,有些东西没有改变,也有些东西逐渐改变了。
──今天的典礼也是其中之一吧。
原本对自己的人生毫无留恋的克洛,如今自己的心脏仍在持续跳动,
也能坦率地感谢自己迎来了今天这个特别的日子。
“你总不会事到如今才说什么‘后悔了’吧?像个男人一样稳稳当当地待着啊。”
与粗鲁的话语相反,克洛的语气带着轻松的温柔。最初两人并肩在学院里努力学习,
之后又以同为“起动者”的身分互相赌上性命,最后更是彼此将后背托付给对方,
一同对抗那“该死的”命运。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黎恩・舒华泽不是那种优柔寡断的人。
因此,他并不是打算责备,而是想为在“人生重大转捩点”感到困惑的朋友打打气。
“当然,我才没有后悔什么。不过……感觉很不可思议。
喜悦和焦躁仿佛交替著在心里膨胀。就像身处梦中一样。
啊,不行。我没办法好好用言语表达。”
“哈,这算什么啊……幸福过头睡迷糊了吗?”
克洛举起双手轻笑了一声,瞥了一眼挂在另一侧墙上的时钟。
从事先听说的预定时间倒推──差不多该到时候了吧?
记得另一边的休息室里,应该是托娃和七班的女性成员,
以及黎恩的母亲露西亚在帮忙才对。
若是那些做事有条不紊的人负责,想必大致的准备都已经完成,
现在应该已经安定下来了。
“那边差不多也该准备完了吧?你去露个脸吧,这样多少也能让你振作一点吧?”
“已经到那个时间了吗……?”
被克洛的视线带动,黎恩看向时钟,确实已经快到预定时间了。
而他也察觉到,自己竟然已经苦恼了这么久,久到眼前的朋友都感到厌烦了。
这副德性别说是“她”了,连百忙之中赶来的恩师们与伙伴们都会觉得过意不去。
确认完房间里备有的穿衣镜,确定服装没有凌乱后,
黎恩朝着明明怕麻烦却很替伙伴着想的损友露出微笑。
刚才那副烦恼的表情仿佛是谎言一般,脸上满是晴朗的神色。
“我去看看她的脸吧。”
“啊,就这么做吧。话说回来,既然有时间在那里晃来晃去,一开始就该这么做了。”
克洛嘴角扭曲,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随意挥着手催促黎恩离开。
黎恩正准备前往隔着走廊、正对面的另一间休息室──
一边想像著那扇厚重木门另一侧等待着心爱的“她”,身穿美丽礼服的模样。
就在这时,克洛的声音从黎恩背后传来。
“──黎恩,恭喜你‘结婚’。”
这是完全不像他的坦率祝福。没有半点戏谑、直截了当的说法,
是“那个”克洛难得一见的模样,但也正因如此,才坦率地抓住了黎恩的心。
他是真心从心底祝福自己。
而且,也在感谢自己能活过那场战斗,迎来如今能够做到这件事的现在。
那感觉就像克洛・安布斯特这个笨拙的男人敞开心扉,难得展现出的真心。
黎恩不由得回过头时,木制的门正缓缓关上。从缝隙中看见的克洛的脸──
是如同今天的天空一般晴朗的笑容,那笑容甚至让黎恩忘了回礼。
“……我真的是个幸福的人啊。”
先不说克洛,为了迎接今天这个特别的日子,伙伴们究竟付出了多少时间与精力。
大家都是在各界活跃、拥有罕见才能的人。
作为还不习惯的社会人士生活,光是应付每天的日子恐怕就已经是一连串的困难。
即便如此,没有任何一个人露出嫌麻烦的样子,毫不吝惜地主动提出协助。
而且──之所以能创造出这样的机会,是因为遇见了那个女人,
也就是黎恩倾注爱情、从未停止的“恋人”。
一想到为了迎接这一天而一路走过的那些痛苦却又令人珍爱的日子,
虽然说出来有些丢脸,胸口仍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
胸中因万千感慨而颤动着,黎恩深深吸了一口气,
轻轻敲响眼前近在咫尺的“新娘”休息室房门。
──叩……叩。
隔着门传来有人有所反应的感觉。
“是我。你们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黎恩装出一副与刚才的慌乱判若两人的沉着语调。
然而,他的内心却因期待着门另一侧等待的心爱女人──
即将成为自己伴侣的恋人穿着婚纱的模样,而雀跃不已。
婚纱是两人一起挑选的,所以不会对设计感到惊讶,
但黎恩无论如何都无法想像“她”穿上婚纱后的模样。
只是──他有个淡淡的预感,自己在看到那一瞬间,一定会看得出神到呆住吧。
“啊,黎恩。已经准备好了喔-。请进来吧。”
那道充满慈爱的柔和声音,主人正是托娃。
明明托尔兹第二分校的工作忙得不可开交,
她从一大早开始,不仅协助新娘,甚至连会场工作人员的工作也一起帮忙。
本人还理所当然地说“因为我重要的两个人要结婚了嘛,帮忙是当然的呀-”。
不在这里的其他伙伴们也都说著同样的话,
现在也正在会场各处为了黎恩与“她”奔走忙碌著。仿佛那是自己的事情一般高兴。
为了回报他们,自己两人也必须幸福。黎恩如此坚定地决心着,转动门把打开了门。
──嘎吱……
从窗户深处照射进来的阳光耀眼得让他不由得眼花。
与新郎休息室不同,新娘休息室似乎设置了许多采光用的窗户。
在房间最深处、特大号穿衣镜前确认全身的“她”。
亲眼看到那个平时给人黑色沉稳服装印象的她,穿着纯白婚纱的模样,
黎恩再次真切地意识到“啊,今天,我要和这个女人结婚了”。
平时留得很长、光泽柔顺的头发,为了不妨碍优美的婚纱,被编成编发式的半马尾盘起。
忽然,他想起了母亲──露西亚・舒华泽。
想像著几年后的“她”的模样,脸颊自然地松弛下来。
“──爱丽榭。”
妹妹。恋人。以及──从今天起将成为自己妻子的心爱女人的名字。
身穿婚纱的新娘,爱丽榭・舒华泽,被在一旁陪伴照料的挚友──
艾尔芬・莱泽・亚诺尔拍了拍肩膀,缓缓转过身来。端正的容貌与水汪汪的大眼睛。
淡淡施上的妆容,将爱丽榭的美貌衬托得无与伦比。
她成年后的美丽似乎日益精进,但今天的爱丽榭,即使是恋人黎恩也美得说不出话来。
“哥──啊……黎恩……”
差点喊出“哥哥”的爱丽榭害羞地改了口。
这是两人约定好的称呼,为了“要建立新的关系”,但似乎还不习惯。
雪一般洁白的脸颊因羞耻而染红。
明明成为恋人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长年累积的习惯似乎还很难完全改掉。
黎恩觉得这样的恋人很可爱,毕竟两人作为家人相处了十多年,
黎恩自己也曾多次在不经意的瞬间察觉到自己仍把她当成妹妹对待,并为此反省。
从今天开始慢慢改变就好,作为夫妻,在这段今后想必会长久延续的人生中彼此扶持。
“很漂亮喔,爱丽榭。漂亮到让我不由得看得入迷了。”
“谢,谢谢……您。总觉得直到现在还是不敢相信。
今天……要结婚什么的……简直像在做梦一样。”
与几分钟前对克洛说过的同样话语从爱丽榭口中流露出来,黎恩不由得笑了。
即使没有血缘关系,两人也是由同一对父母养大的家人。
“不,我也是一样。最初,和身为家人、妹妹的爱丽榭成为恋人,然后──
今天我们就要成为夫妻了。
这是我离开家、进入托尔兹就读的时候,完全没有想像过的事情啊。”
戴着白色长手套的爱丽榭闭上眼睛,在胸前交握双手。
那姿势仿佛正在接受神圣的话语一般。
而且,每当黎恩说出一句话,她便庄重地点头,以缓慢的语调回应。
“是啊……但是,我真的非常幸福。
能像这样不再叫您‘哥哥’,而是直接叫您的名字。
能够不必顾忌任何人,说出我爱着黎恩。能成为您的妻子……”
最后几句已经带上哭腔,话音刚落,湛蓝的双眸便蓄满了大颗泪珠。
“真是的!爱丽榭妳啊……好不容易化好的妆都要掉了。来,笑一个。”
“呜……公、公主殿下……”
艾尔芬从怀中取出淡蓝色蕾丝手帕,仔细地替爱丽榭擦拭眼角的泪水。
那是宛如感情融洽的姊妹般令人莞尔的景象,但拿着手帕温柔鼓励爱丽榭的艾尔芬本人,
眼角也微微泛著泪光。
对她而言,今天的婚礼想必也是盼望已久的日子吧。
身为埃雷波尼亚帝国皇女殿下,拥有一个即使孤独也不足为奇的出身,
却奇蹟般地得到了一位难能可贵的挚友爱丽榭・舒华泽。
她想必真的把她当成了血脉相连的姊妹吧。
最爱的爱丽榭要结婚了,比本人更加感动得热泪盈眶,也完全不奇怪。
“艾尔芬皇女殿下……”
若无其事地用指尖擦了擦自己眼角的艾尔芬,脸上仍挂著如太阳般的笑容,
走到黎恩面前,紧紧握住他的双手。
纤柔淑女的手中,仿佛承载着她强烈的心意般充满了力量。接着,她深深低下头──。
“黎恩,我由衷地恭喜你结婚。今天这一天,我一生都不会忘记吧。
因为我最重要的挚友,和我一直视如另一位兄长的男性结为夫妻了。
所以……请你,请你一定要……让我的挚友……爱丽榭幸福。”
小小的肩膀在颤抖。
能因悲剧而流泪的人并不少,但能因他人的幸福而流泪的人却没有那么多。
这位小小的公主,是如此珍惜爱丽榭。
无论作为哥哥,还是作为即将成为丈夫的男人,都没有比这更令人高兴的事了。
紧紧握住那双被自己包覆在掌中的柔软小手,黎恩直直凝视著爱丽榭,宣告道。
“爱丽榭──我们两个一起幸福吧。”
那大概就是从那场战斗中活下来的人所肩负的义务吧。
黎恩感觉到涌上心头的情感让鼻腔深处一阵酸痛,
同时回想起了与爱丽榭成为恋人的那一天。
〔2〕
岸边传来阵阵浪涛声。远处传来游乐设施的喧闹声。点缀漆黑夜空的五彩缤纷烟火。
与3年前的“那一天”不同的是,这里──
克洛斯贝尔自治州的疗养地米修拉姆并非包场,而是正常营业,
而且包括第二分校在内的托尔兹相关人士也都不在。
此刻坐在这座岬角长椅上、坐在黎恩身旁的,正是妹妹──爱丽榭・舒华泽吧。
身穿以与亚斯特莱亚女子学院制服设计相似的藏青与白色为基调的正式服装,
爱丽榭凝望着数十盏漂浮在水面上、散发梦幻灯光的灯笼,陶醉得双颊泛红。
那张与母亲──露西亚・舒华泽相似的容貌,日益显得成熟。那也是当然的。
因为从那之后已经过了3年,而爱丽榭也在今天……满二十岁了。
“真是转眼间就过了3年啊……”
感受着爱丽榭靠在右臂上的重量,黎恩感慨万千地低声说道。
成为侵蚀著埃雷波尼亚帝国的“诅咒”的“祭品”,
即使顺利赢得最终决战,也不代表自己就一定能够继续活下去。
从以“祭品”的本能察觉到这一点的那一刻起,
他便明白这场战斗与自己的个人幸福或名誉毫无关联。
即使这场战斗的结果能带来许多幸福,自己恐怕也不会有机会亲眼见证。
因此,即使自己的存在消失了,是否还能为留下来的人们做些什么。
黎恩正是抱着这样的想法迎向那场战斗的。
“是啊,真的。尤其是哥哥,
因为那场战斗的善后处理而忙得不可开交,四处奔波呢。
战争留下的伤痕至今仍然存在,有时也会让人感到心痛。
但是,能像这样和哥哥一起度过时光,还能为我庆祝生日,我真的非常幸福。”
“啊,我也很高兴。”
然而,就这样与爱丽榭肩并著肩,倾听着潮声时,
黎恩深切感受到,那些想法原来只是自欺欺人。
从那之后发生了许多事情。奥利巴特殿下与雪拉小姐的婚礼喜宴。
托尔兹军官学院第二分校学生们的毕业典礼。与云师傅的重逢。
说起来,自己与那些来自利贝尔王国以及克洛斯贝尔自治州令人怀念的人们并肩作战,
那一切都在黎恩心中成为闪耀的回忆,持续散发著光芒。
只要闭上眼睛,就能鲜明地回想起来,那些珍贵的记忆。
能够活着将如此众多的回忆刻进黎恩・舒华泽的人生之中,
那份喜悦实在无法用言语尽述。
“像这样坐在这里眺望景色,我不禁觉得,
现在能在这个地方和妳交谈,究竟是多么奇蹟般的事情啊。”
爱丽榭紧紧握住黎恩那只正凝望着摇曳灯笼的手臂。传达出“我就在这里喔”的意志。
“呵呵,真不像哥哥会说的丧气话呢。不过──我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奇蹟’。
因为黎恩哥哥,以及新旧七班的各位和与他们相关的所有人,大家都拼尽全力战斗过了。
所以,我无论如何都觉得,那并不是早已注定的‘理所当然’的结果吗?”
说著,爱丽榭将脸颊贴在黎恩的手臂上。
原本以为只是比自己小三岁、柔弱的女孩子般的妹妹,
如今竟能说出如此了不起的话来鼓舞自己。怜爱与可靠感逐渐温暖著黎恩的胸口。
爱丽榭曾因自己无法站上战场,只能从遥远的地方祈祷最爱的哥哥平安无事,
而饱受无力感的折磨,但正因为是这样的她,才能用那样的话语赞颂自己与七班吧。
原本就知道她是个有才干的妹妹,但那场战斗以及直到今天的这3年间,
似乎让爱丽榭成长了许多。
从18年前成为舒华泽家养子的那一天起,
黎恩便发誓要守护这个小小的少女爱丽榭一生,
但说不定,她已经变得如此坚强,甚至不再需要那一天的誓言了。
喜悦又寂寞的奇妙心情令他的心绪不宁。
为了排遣那份寂寥感,黎恩温柔地抚摸著引以为傲的妹妹那柔顺亮丽的头发。
“真是的……哥哥真是的。总是把我当成小孩子──”
“不,不是那样。我是很高兴妳能成长为一个出色的大人。
并不只是今天……从那场战斗结束之后一直到现在,爱丽榭妳都一直在帮助我喔。”
继续抚摸著嘟起嘴巴表达不满的爱丽榭的头,她原本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当黎恩感受到柔软女人纤细手臂的触感与温度时,
爱丽榭像是在撒娇一般,一次又一次地用脸颊蹭着他的手臂。
那是像猫咪对饲主撒娇般的动作。
“因为哥哥无论自己有多么痛苦,都从来不会说出丧气话──。
我希望您也能多让我看看您软弱的一面……”
即使回到托尔兹军官学院第二分校担任教官后,爱丽榭也变得经常找机会前往利弗斯。
即使作为“诅咒”元凶的“黑”已经消灭,
被“诅咒”侵蚀的黎恩身体也明显已经与常人不同。
没有人知道什么契机会让隐藏的炸弹爆炸。
──没有人能保证,那位活过那场战斗的哥哥,今后也能像普通人一样继续活下去。
这个事实,彻底改变了原本胆怯的爱丽榭的内心。
“我真的好担心好担心……我希望您能稍微理解一下,
担心得连晚上都睡不着的妹妹的心情。
……但是,我最近开始觉得,只是像那样从远方一直等待下去是不行的。”
“……爱丽榭。”
这些话并非谎言,这一点在这1年间的日子里,黎恩也亲身感受到了。
两人共度的时间逐渐增加到,甚至让他想不起自己以前是如何独自度过假日的程度。
最开始,她前来的理由似乎只是一些小事,例如替父母送信之类的事情。
但渐渐地,她为了私人事情造访利弗斯的次数反而变多了,
也开始与新七班的学生们建立起像是年龄相差甚远的朋友般的关系。
当然,她也没有忘记无微不至地照顾黎恩。
为了施展在女学院学会的料理手艺,手里提着在城里杂货店买来的大量食材,
直接闯进学院宿舍时,就连黎恩也吓了一跳。
“感觉比起住在悠米尔的时候,和爱丽榭相处的时间反而更多了。
带着妳做的午餐一起去钓鱼,或者跑到奥尔迪斯远行购物……”
“您也曾经带我去过一次克洛斯贝尔呢。
还介绍了悠娜小姐的父亲和母亲,甚至还有可爱的弟弟和妹妹给我认识。”
确实发生过那样的事情。想起当时情景的爱丽榭用手掩著嘴,瞇起眼睛咯咯笑着。
克洛斯贝尔西街上,悠娜一家人居住的公寓。
爱丽榭的裙䙓被悠娜的弟弟妹妹肯恩和娜娜紧紧抓住,一个接一个地抛出问题。
那副虽然困惑却又很开心的表情,直到现在黎恩都还记得。
“呵呵,我本来就很喜欢小孩子,但从那之后,好像变得更加喜欢了。”
“毕竟他们非常喜欢妳啊。”
对肯恩和娜娜而言,与悠娜姐姐完全相反、举止沉稳的女性应该很新鲜吧。
起初虽然是一副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的模样,
但很快就熟悉起来,邀请爱丽榭到自己的房间,
得意洋洋地向她介绍自己最喜欢的书和衣服。
他们喜欢爱丽榭喜欢得不得了,
甚至到了离开时还被叮嘱“爱丽榭姐姐,下次再来玩喔!”“一定喔!”的程度。
听说直到现在偶尔还会互相写信。
“真没想到,我竟然能交到年纪小那么多的朋友。”
爱丽榭笑着轻轻晃了好一阵肩膀后,又将身体的重量靠向黎恩。
她偷偷瞥向右侧,只见爱丽榭轻轻叹了口气,眺望着梦幻般的水面。
“哥哥还是托尔兹军官学院的学生时,以及后来成为教官开始教书之后,
能知道您过著那样的日子,我真的非常高兴。
女学院的课程也很有趣,但因此从来没有到郊外去过……”
“啊,妙婕也说过类似的话呢。”
回想起学生妙婕曾经说过的内容,黎恩的眉间皱了起来。
位于帝都海姆达尔的圣亚斯特莱亚女学院。
这是一所自埃雷波尼亚帝国建国初期便存在的名门女学院,
不仅在学学生,毕业生之中也有许多赫赫有名的人物。
然而,若与同样拥有悠久历史的托尔兹相比,其本质却有着很大的不同。
“米蒂……妙婕的话,因为她的立场特殊,尤其如此吧。”
托尔兹是以培养脚踏实地、质朴刚健的军人为目的的职业学校,
相较之下,亚斯特莱亚则是以所谓的“新娘修业”为目的的千金小姐学院。
极少有机会踏出学院外,
也是为了避免从贵族手中托付而来的女儿们牵扯上“害虫”而采取的措施吧。
由最优秀的教师们所提供的最优质教育,这确实大大刺激了爱丽榭的求知欲,
但即便如此,临近毕业时听见同学们的声音,仍然让人不太愉快。
有人说,离开学院半年后,就预定要嫁给一位连脸都没见过的贵族老爷。
有人说,每周都会和未婚夫举行晚餐会。无论说出多么冠冕堂皇的话,本质都不会改变。
父母让女儿入学的目的,就是让她们成为那些爬上政府或军部高层的男人们的妻子──
那就是圣亚斯特莱亚女学院。黎恩想起了七班的学生妙婕曾如此揶揄过。
“所以,从女学院毕业后,像这样能和哥哥一起度过的日子,总觉得很新鲜……。
虽然让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担心,我也觉得很过意不去。”
毕业后回到悠米尔的爱丽榭,频繁造访搭乘火车需要数小时才能抵达的利弗斯,
身为父母会担心也是理所当然的。
即使黎恩是足以担任托尔兹军官学院教官的剑术高手,旅途中也只有爱丽榭一个人。
可是,父母的担心恐怕不只是如此。
“这个月初母亲寄来的信里也是这么说的。”
黎恩想起前几天久违地收到悠米尔父母寄来的信中所写的内容。
收到那封信并在自己房间里读完时涌起的冲动,直到现在自己仍然无法解释。
──最近,有帝国各地的贵族与企业家向悠米尔提出婚约。
实际内容是为了不让黎恩过于严肃看待,而特意斟酌过措辞的文章,
但即便如此,仍能从其中一句话看出父母的不知所措。
身为埃雷波尼亚帝国皇女殿下艾尔芬・莱泽・亚诺尔的好友,
又经常受邀参加与皇室有关的活动,
爱丽榭的知名度恐怕比黎恩与悠米尔的父母所想像的还要高。
那名在摇曳著美丽金色长发、微笑着的艾尔芬身旁端庄伫立的黑发少女,
恐怕已经吸引了帝国各地的有力人士。
于是,就像是在等待爱丽榭毕业一般,
开始有以结婚为前提、要求交往的信件与礼物送来。
那些人无一不是出身四大名门的高贵血脉,
或者就资产而言甚至凌驾于其上的大型企业高级主管。
──每一位都是非常优秀的人……
黎恩想起母亲那一手看得出是在犹豫中写下的字迹。
撇开感情因素不谈,对于一个正为赋税而伤透脑筋的地方贵族来说,
这恐怕是个再好不过的提议了。
对方的身分如此尊贵,要不伤和气地婉转拒绝也很困难,
可以轻易推测出顾虑爱丽榭心情的父母也正为此苦恼。
因为比起身为父母这件事,舒华泽家本身就是拥有众多领民、名副其实的贵族。
而造成这种僵持局面的原因之一──就在黎恩自己身上。
──我本来就不急!……只要哥哥有意识到我就好了……!
这是三年前在这个地方与爱丽榭交谈的那段对话。
对于一同长大、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所抱持的感情,
究竟是家人之爱还是男女之爱,暧昧得无法分辨。
正是这份感情束缚著彼此。
那并不是可以轻易说出口的话,但那时的自己,
真的有考虑到爱丽榭以及对自己有着莫大恩情的舒华泽家未来,才说出那番话吗?
将那份朦胧而无法捉摸的感情说出口,难道不是一个错误吗?
从沉默不语的兄长模样来看,善于察言观色的妹妹大概已经明白他当时在想些什么了吧。
“……是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的信吧?”
“唔……”
爱丽榭轻轻地叹了口气。
这关系到她自己一生的事情,但她仍努力保持冷静,坚强地挤出笑容。
“我也是舒华泽家的女儿。虽说是乡下贵族,
但我明白出生于支撑皇室的贵族之家,身为女子所肩负的责任是什么。
总有一天──不会太久之后,我必须做出决定呢。
呵呵,虽然公主殿下大概会生我的气就是了。”
“决定”。那无疑就是成为对舒华泽家而言最具实际利益的权力者之妻。
聪慧的妹妹,即使不是恋爱结婚,
恐怕也会因为天生强烈的责任感,而努力去爱上那个男人吧──
一辈子压抑自己的感情。
“爱丽榭……我……”
只要爱丽榭拜托艾尔芬皇女殿下,那些婚约邀请之类的事情肯定会立刻被制止,
而受托的殿下也一定会毫不嫌弃地答应帮忙吧。
但是,那等同于给舒华泽家蒙上污点的行为。
而且,考虑到身为帝国皇室继承人的艾尔芬立场,
爱丽榭自己不可能抛下挚友,独自一人接受这种特殊待遇。
虽然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义妹,但为了重要之人选择自我牺牲这一点,
简直就像真正的兄妹一样,黎恩觉得那个故作平时语调的……爱丽榭的侧脸令人心痛。
“请不要露出那种表情。我不会给哥哥添麻烦……的。”
爱丽榭露出悲痛的表情对他微笑。
三年前那时充斥在心中的朦胧思绪,其真相直到现在仍然不明白。
但是,黎恩感觉到了从自己腹底涌上的漆黑愤怒与嫉妒……
仿佛本应已经不再寄宿于自己身上的“诅咒”又复苏了一般。
“什么叫添麻烦……?”
“咦…………”
低声说出的话语中孕育著无法掩饰的愤怒。
黎恩的脑海中,不愿看见的最糟糕的未来景象不断重播。
心爱的妹妹被自己不认识的男人抱在怀里的模样。
可爱的爱丽榭的嘴唇被比自己年长的男人夺走的景象。
然后──在洞房里摆放的床上,她被自己并不爱的男人夺走贞洁的瞬间。
──讨厌、讨厌到令人作呕!
然后他察觉到了。自己讨厌的并不是爱丽榭成为自己不认识的男人的妻子。
即使那个人是自己认识的人,即使是自己信赖的朋友,
自己这个名为黎恩・舒华泽的男人──
也无法容忍爱丽榭・舒华泽这个女人成为别人的所有物。
因为是妹妹,因为是家人,这些话语阻碍著自己,让自己没有察觉真正的心情。
家人之爱与兄妹之爱。
那份感情如今依然温暖地存在于黎恩胸中,但更加令人疯狂的感情却将思绪搅得一团乱。
涌上的冲动排开理性,向黎恩的身体发出了诉求。
“爱丽榭!!”
“哥哥……啊……”
回过神来时,爱丽榭已经被黎恩紧紧抱在怀中,脸颊仿佛被压在黎恩厚实的胸膛上。
她感觉到兄长强健的双臂肌肉抵著自己的背部,但那并不是平时温柔的拥抱,
而是更加充满热量、粗暴的拥抱。
连动弹都不被允许,甚至感到些微疼痛的这个拥抱──显然不是兄妹之间亲爱的行为。
被紧紧抱住的爱丽榭上臂逐渐带上麻痺感,但她并不讨厌。
因为她觉得,兄长那份疯狂的思念,正透过疼痛传达给自己。
“──不要!我……我……无法容忍爱丽榭……和其他男人结婚……”
充满苦恼情感的声音在爱丽榭耳边响起。“对不起。这么没骨气。”
黎恩一边补充著,一边更加用力地收紧双臂。仿佛拒绝爱丽榭消失般强而有力的拥抱。
那是完全不像哥哥、宛如任性撒娇般的话语。
但是,正因为是平时总习惯将心情积压在自己心中的他亲口说出来的,
才明白那是从心底冲动地脱口而出的声音。
“哥、哥哥……那是……”
一想到那句话后面的含义,原本咚咚、咚咚规律跳动着的爱丽榭心脏声开始乱了节奏。
不安与期待交错著。
“爱丽榭来到利弗斯,悠闲地度过的时光,真的成了我每天生活中的慰藉。
我曾经傻傻地以为,这样平静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却完全没有去想那一天鼓起勇气向我告白的妳的心情,也没有去考虑舒华泽家的状况。”
爱丽榭想起三年前黎恩对自己说过的话。
──我只想将妳交给能真正让妳幸福的男人,没有其他打算。
那时,哥哥一脸困惑,抓着脸颊喃喃说著,
自己正在烦恼该思考自己是否是个适合成为妹妹恋人的人;
而如今这样毫不掩饰内心、紧紧抱住自己的身影,在爱丽榭脑中重叠在一起。
一定,这就是三年前的重现──不,应该是那段时间的延续吧。
爱丽榭脑中忽然浮现出这样的想法。
因此,爱丽榭也温柔地将双臂环上最爱男人的背,以那温柔的拥抱催促他继续说下去。
“只要想像妳会成为除了我以外其他男人的女人,
光是想像那样的未来,我就难受得不得了,甚至到了什么都做不了的程度。
因为是家人的事,因为是我最重要的妹妹的事,我一直这么认为,但其实不是。
其实我──”
黎恩将双手放在爱丽榭的双肩上,直直地凝视著妹妹。
像是在回想将近二十年来一点一滴累积起来的关系般,稍微停顿了一下。
远处传来的游乐设施声音,此刻也无法传入两人的耳中。然后──。
“因为我察觉到,我爱著名为爱丽榭・舒华泽的女人。我不想把妳交给任何其他人。”
“啊啊……”
这一次,轮到爱丽榭自己扑进黎恩的胸膛。
爱丽榭以甚至让黎恩不由得踉跄的气势将自己的身体交给他。
这是从小就仰慕的哥哥,是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义兄──
也是从知道自己将他当作异性意识的那一天起,一直最想听到的话。
这一定是爱丽榭・舒华泽一生中最棒的生日礼物。
从湛蓝的双眸中,滚烫的泪水不停涌出,她只能像婴儿般抽抽噎噎地哭泣。
“啊啊……呜咽……哥哥……黎恩哥哥……啊啊……简直……就像梦一样……
这样……这样的日子……竟然会到来。”
黎恩缓缓抚摸著将脸埋在他颈侧放声大哭的爱丽榭的背,就像小时候那样。
然而,从那之后已经流逝了十多年的岁月,
哥哥与妹妹的关系也将以今天为界发生巨大的改变──变成相爱男女之间的关系。
“对不起……真的。让鼓起勇气的爱丽榭的心意得到回应,实在太晚了。
直到现在,我一直被周围的人说迟钝得要命,
但看来就连我自己的心意,我似乎都迟钝得厉害。”
“不,不要!没关系的。呜咽……只要哥哥选择了我。”
自从进入托尔兹军官学院后,
黎恩身边一直紧紧陪伴着许多即使身为同性的爱丽榭看来也极具魅力的女性。
亚莉莎、劳拉、艾玛、菲、莎拉、米莉亚姆,
她们的出身与经历各不相同,却全都是能吸引男性目光的美貌女子。
而且不只是外貌出众,她们在教养与武艺方面也都拥有让爱丽榭咋舌的能力。
仿佛注定要排除男性、活跃于各界顶端的优秀女性。
爱丽榭曾想,站在哥哥身边的一定会是像她们那样的女性。
怀抱着近似憧憬的感情,以同为女性的角度看着她们,
爱丽榭的心却被连自己都感到厌恶的卑微不安所动摇。
那份不安理所当然地应验了,因为随着学院生活一天天累积,
她看得出那些注视著哥哥的女性们的目光逐渐染上令人心悸的热度。
她还记得,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哥哥与她们的关系发展下去,
对这样的自己感到无比无力。
没错,黎恩吐露出的那份浓密情感,爱丽榭其实也一直怀抱着完全相同的心情。
“一直……一直……我都以为,适合黎恩哥哥的,是托尔兹的……
啊啊……某一位才对。
我这样的人,竟然爱慕著哥哥什么的……一直以为那只是无法实现的梦。”
黎恩从军官学院毕业时,爱丽榭曾抱着一丝淡淡的期待,
想着“他是不是会回到悠米尔,回到我和家人身边?”,
但该说不出所料吗,哥哥选择的是独立的道路。
爱丽榭一方面为这是自己一直思慕的黎恩・舒华泽会做出的决定而感到高兴,
同时也察觉到,自己这份暗藏的恋心得到回报的可能性已经无限趋近于零。
“可是……在整个帝国……逐渐变得不对劲……
在‘相克’不断进行的过程中……如果想到‘最糟糕’的情况……
即使知道这样很自私,我还是想对哥哥……传达我的心意。”
哥哥的手温柔地抚摸着她抽泣的背。
“那时候我很惊讶。也很困惑。
但是,现在回头想想,我当时应该也有感到‘高兴’吧,对妳的心意。
只是花了相当久的时间才察觉到这一点……
即便如此,现在我可以有自信地说──我爱着妳。我已经不想再放开妳了。”
那是哥哥一如往常的声音。
因为比任何人都更替身边的人着想,所以总是会牺牲自己的、令人伤脑筋的人的声音。
那个人如今不是把自己当成单纯的妹妹,而是将自己当作一个女人来渴求。
在这一瞬间,被幸福感包围到即使世界就此终结也无妨的爱丽榭,
将因泪水而红肿的双眼直直地望向哥哥──黎恩・舒华泽这位恋人。
“是──从第一次遇见您的时候开始,我也一直爱着您。”
她就这样微笑了。黎恩那双带着紫色的眼眸正凝视著自己。
咚咚、咚咚高鸣的心跳声,让她不安地觉得似乎连心上人都听得见。
然而,她感到无比幸福。啊啊,爱丽榭明白了,这就是三年前那个夜晚的延续。
哥哥与自己的羁绊,从未编织到终点的那段故事。
而在那之后──。哥哥的双臂若无其事地环上她的背。
就像“这样”做是理所当然一般,爱丽榭红著脸闭上双眼。
然后,她微微抬起下巴,感受到哥哥温热的气息拂过脸颊。
“嗯……”
触碰到嘴唇的感觉。柔软得像羽毛。三秒……五秒……十秒……。不,也许更久。
两人不约而同地结束亲吻后,像刚才一样凝视著彼此的双眼。
因为将初吻献给初恋之人的感动,爱丽榭小小的胸口因几乎要被撕裂般的感受而颤抖著。
就像青春期时察觉自己将哥哥当作异性意识的那一刻,
她感觉自己的情感挣脱理性的缰绳,不断膨胀。
还想要更多、想独占哥哥、想让他更加爱自己。
打破聪慧又善解人意的爱丽榭・舒华泽的外壳,那股浓密的情念几乎就要满溢而出。
她不想再强行压抑自己的感情,不想再经历那么痛苦的感受。所以……
“我不想成为任何人的妻子──除了哥哥以外的任何人的妻子……所以……”
不管他会怎么看自己都无所谓。
她想毫无保留地揭露自己的一切,诚心诚意地传达自己究竟有多么爱哥哥──
爱著名为黎恩・舒华泽的一个男人。
伴随着几乎要爆裂的心脏跳动,爱丽榭鼓起勇气将那句话说出口。
“──请把我……‘夺走’吧。”
然后,她将自己的胸口紧紧贴上哥哥的身体。
她觉得即使被认为是不知羞耻的女人也无可奈何,
但黎恩将环在她背上的手臂用力收紧,接着在爱丽榭白皙的后颈落下炽热的吻。
在因羞耻、喜悦与兴奋而忽明忽暗的思绪中,就像那个夜晚一样──
从湖面升起的烟火砰砰地在漆黑的天空中绽放出大朵大朵的花。
她想着,这样的生日礼物大概再也不会有了吧?
一边这么想着,爱丽榭将所爱男人强健的气息深深吸入胸中。
〔3〕
(一夜过后……)
……即使如此,如果有一天能和哥哥──
黎恩・舒华泽以及自己的孩子,三个人手牵着手走在悠米尔里。
作为夫妻,作为新的家人,能和哥哥共度人生,那一定会是非常幸福的未来。
沉浸在那样幻想中的爱丽榭,被满身是汗的黎恩紧紧地用力抱住了。
“哥哥?”
爱丽榭一脸疑惑地看着哥哥。
直直凝视著这样的妹妹的黎恩,脸上带着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般认真的神情。
“……爱丽榭。下周末,我们回悠米尔吧。”
“咦?”
“有件事必须说。要对父亲和母亲说。”
咚地一声,爱丽榭的心脏重重地跳动了一下。
哥哥的拥抱变得更加用力,让她感受到他为了说出接下来即将出口的话,
所抱持的觉悟有多么强烈。
对哥哥而言,那一定是需要非常大的勇气吧。
而且,爱丽榭也有种预感,那句话将会对自己的人生产生巨大的影响。
所以,她被那双强健的手臂抱着,等待着那一刻。以仿佛即将听见神圣话语般的心情。
“──希望你们让我继承舒华泽家。我打算这样拜托他们。”
“哥哥!那是……难道?”
爱丽榭的双眸逐渐蓄满大颗的泪水。今天,自己究竟会哭多少次呢?
又会被眼前这位心爱的男人弄哭多少次呢?
她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将双臂环绕到黎恩的背上。
无论特奥爸爸和露西亚妈妈有多么疼爱黎恩,黎恩・舒华泽是养子的事实依然不会改变。
而他要继承舒华泽家的话……
“拜托,快点让我听见接着的话”,她仿佛要将这样的心情传达给哥哥一般。
否则,眼泪现在就快要掉下来了。
“──爱丽榭,我爱妳。请妳和我结婚。”
一直──从与哥哥相遇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想听见的话。那个回答无法化作言语。
感情爆发,泪水不停地从双眸流下。即使张开嘴,也只能发出啜泣声。
明明想露出笑容微笑,但现在自己的脸一定已经被泪水弄得一塌糊涂了吧。
她只能像刚出生的孩子一样,紧紧攀住哥哥的身体,大声哭泣。
然而,必须好好给出回答才行,将二十年来一点一滴累积的爱慕之情化作言语。
爱丽榭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最爱的人所提出的求婚──。
“──好。请让我成为哥哥──黎恩……的妻子。”
她如此回答了。第一次呼唤的,不是哥哥,而是作为心爱恋人的名字。
老实说,心里仍然只有违和感,但他们还拥有多得用不完的时间。
以不是兄妹的恋人──以伴侣的身分建立关系的时间。
哥哥──成为丈夫的男人的体温,缓缓渗入爱丽榭的身体。
幸福到甚至觉得即使在这一刻死去也无妨,泪水停不下来。
作为黎恩・舒华泽妹妹的二十年宣告结束,而与他的崭新第二十一年即将开始。
作为夫妻的第二十一年,爱丽榭・舒华泽一生都不会忘记这一天吧。
──她终于得到的幸福,尝起来是咸涩的泪水味。
〔4〕
“──榭……爱丽榭……爱丽榭。”
听见呼唤自己的声音,爱丽榭忽然回过神来。
看向声音的主人,只见父亲──特奥・舒华泽正一脸担心地看着自己,
想必是在关心自己的身体状况吧?
母亲曾说过,这件崭新的藏青色外套是为了今天特别订做的。
──对了,今天自己要和心爱的男人结婚,就是在这扇木门另一头等待着的那个人……。
父亲担心地凝视著女儿那张有些恍惚的脸,爱丽榭便从白色头纱下对他回以微笑。
“抱歉,总觉得还沉浸在梦境里……”
“我明白妳的心情,但要振作起来。今天可是妳的大日子。也是为了黎恩……啊。”
自从与那个人结下羁绊后,半年时间转眼即逝。
按照那晚的约定,哥哥很快便来到了悠米尔,向父母恳求让自己与爱丽榭结婚。
他再次向将自己当作养子、疼爱着抚养长大的父母表达感谢,
并在此之上,真挚地诉说自己想迎娶亲生女儿爱丽榭的心愿。
如果爱丽榭的记忆没错,那或许是哥哥──黎恩・舒华泽成为舒华泽家一员后,
第一次提出的“任性要求”。
听见这个儿子的请求后,双亲互相看了看对方,噗哧一笑。
接着,母亲以温柔的表情喃喃说道:“这一点和爱丽榭一模一样,
即使没有血缘相连,也是一家人呢”,然后望向特奥。
父亲也“啊啊,真的如此。我们一直都在等待今天这一天啊,黎恩”欣慰地点了点头。
“那孩子为了妳拼命用功学习啊。
成为领主原本并不在黎恩的计画之中,所以是从一无所知的状态开始的。”
“是啊……托尔兹的教官也说过‘直到本学年度为止’,
所以我想他的睡眠时间几乎都被压缩了。”
就像过去爱丽榭所做的那样,
这次换成黎恩开始了每逢周末往返利弗斯与悠米尔的生活。
即使回到悠米尔,也没有时间与家人团聚,而是专心接受父亲一对一的治术指导。
平日晚上,他想必也会在托尔兹的宿舍里独自继续学习成为领主所需的知识吧。
与此同时,还能想像出哥哥丝毫不怠慢地照顾学生们的身影。
爱丽榭曾不只一次在泡著故乡温泉时,发现打瞌睡的黎恩并加以提醒,
但哥哥的忙碌程度异常到让她甚至无法认真责备他。
然而,即使在这样的日子里,两人仍持续培养著彼此的爱情。
今天这一天,想必也是那份努力所结出的果实吧,
虽然也发生了“预料之外”的事情,给朋友们添了相当多麻烦就是了……。
“是啊,我以黎恩为荣。他是个出色的男人──无论作为儿子,还是作为女婿。
今后,爱丽榭,妳就以妻子的身分支持黎恩吧。
祝福你们结婚,我打从心底为妳们感到高兴。”
“是的,谢谢您。父亲大人。”
父亲点了点头,打开木门。
──伴随着嘎吱一声低沉的声响,耀眼的光芒从门的另一侧照射进来。
透过彩绘玻璃洒落的五彩斑斓阳光,
让她想起了那片夜空中绽放的、令人难以忘怀的烟火。
她感受到整齐排列的成熟色调长椅上,朋友与熟人们屏住呼吸的气息。
黎恩的同学、学长、恩师,以及透过无数战斗结下羁绊的战友们。
当然,爱丽榭的朋友们也前来参加婚礼,一生的挚友-艾尔芬皇女殿下也在其中。
而在教堂最深处的高台上──一名面容英挺、令人爱怜的男人正等待着自己。
沐浴在庄严的管风琴乐声中,在父亲牵引著自己的手下,
一步一步朝即将成为丈夫的男人走去。
喜悦、感谢、感动,只要写下来便没完没了的温暖情感,从胸口满溢而出。
(大家……谢谢,真的谢谢你们。)
当黎恩映入眼帘时,父亲松开了手。从这里开始,就要由自己一个人走下去了。
不再是特奥・舒华泽的女儿,而是黎恩・舒华泽的妻子。
爱丽榭笔直地向前走去,目光始终只注视着他的黎恩的脸。
然后,随着管风琴的乐声迎来尾声,爱丽榭与黎恩在祭司面前相对而立。
“汝,黎恩・舒华泽,是否向空之女神爱德丝发誓,
终其一生持续将爱情倾注于妻子爱丽榭・舒华泽?”
询问终身之爱的誓言。黎恩以“是。我发誓”这句凛然的话语回答。
听着哥哥毫无迷惘的声音,心中感到一阵温暖。接下来轮到爱丽榭了。
应该回答的话早已存在于心底,根本不需要再发誓。
然而,即使如此,能在支持着他们的人们面前亲口说出誓言,
对爱丽榭的人生而言仍有着重大的意义。
“汝,爱丽榭・舒华泽,是否向空之女神爱德丝发誓,
终其一生持续将爱情倾注于丈夫黎恩・舒华泽?”
“──是。我发誓。”
即使转世多少次,自己也一定会与眼前的男人相遇,并持续爱着他吧。
宛如童话般的预感浮现在爱丽榭脑海中,
因为,她已经无法想像没有与他相遇的人生了。
黎恩轻轻牵起爱丽榭的左手,将银色戒指套上她纤细修长的无名指。
“请交换誓约之吻。”
轻薄而美丽的丝绸头纱缓缓掀起。
明明已经亲吻过无数次,爱丽榭的心脏却每一次都像初次一般怦怦跳动。
她抬起下巴,闭上双眼,感受到黎恩的呼吸拂过脸颊,
仿佛永恒般漫长的时间,沉醉于双唇触碰到的柔软触感之中,爱丽榭在心中轻声呢喃。
(──真的很庆幸能与你相遇。成为我的哥哥,成为我的恋人,成为我的丈夫。
而且──)
爱丽榭将戴着纯白长手套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含着泪光的双眼直直凝视著黎恩。
(能够一起迎接新的“家人”。)
那个甚至还无法跳动出微小心跳的“新生命”──正慢慢地在爱丽榭的腹中成长著。
那是继承了被奇异命运捉弄的心爱男人血脉的孩子,是爱丽榭与黎恩的孩子。
那个夜晚梦想过的三人家庭,能够一起过著温暖生活的日子,已经近在眼前。
(哥哥,作为家人,作为恋人──然后,再次成为家人。
你的爱丽榭,会永远陪在你的身边。)
仿佛在祝福迎来崭新起点的两人一般,教堂外传来了数只鸽子振翅飞起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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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
记得当初社长访谈有说本来闪四会给每个女角做结婚结局,后来考量诸多因素才喊卡,
如果当初有做出来的话,应该会像这篇一样
(当然,某些细节除外,不然闪四会跟澳洲版新空轨SC一样十八禁(X),
就看不知何年才会出现的新闪四,或是轨迹完结篇,
会不会给个各路线大团圆结局的机会了,
即使是梦中想像中的(如果在新闪四那年的时间点)也是可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