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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louros (Ailouros)
2025-07-13 20:55:11第三十九章
萨第斯王宫的前殿,此刻香气四溢、管弦悠扬。这里虽不设王座,却处处显露权势的
铺张。庞大良高坐于中央躺椅之上,身披金红绸袍,双手搭在漆面扶柄上,一名仆役正用
银叉将切好的猪肩喂至他口边。环绕他周围的,是数张低矮长桌与绕成半圆的躺椅。他的
妻妾与儿女们坐得低些,各据其位,照例由仆役依序喂食,偶尔交换眼色,举杯轻酌。而
再往外一层,则是文武百官的席位。文官著以彩绣宽袖罩衫,大袍垂地;武将则以金边盔
甲裹于华服之外,各自斜倚或半躺,饮食间不忘矜持姿态。整体座位从中向外辐射而开,
宛如以庞大良为圆心展开的华盖。他端起酒盏,视线扫过众人,缓缓开口:“诸位爱卿,
今日欢聚一堂,我的王兄,我等敬爱的圣上,今晨与我面议时有言,来年春首,将启动一
项规模庞大的工程。”
四周杯声渐止,耳音微起。
“与土木建筑有关之各司各部,可要提前准备。”说完,他微笑,举盏致意。
百官纷纷举杯,齐声回敬:“愿相爷安康,愿工程顺利!”
正此时,靠东侧的一席举起一面白旗。
庞大良偏头吩咐:“准许发问。”
侍立身侧的仆役立刻举起红旗回应。几息之后,那举旗的席位中,一名仆从小跑而出
,双手捧著一只木盘,其上安放一片尚未干透的泥板,表面刻痕清晰,泥迹湿润。仆人趋
至中央,奉泥板至庞大良的近侍手中。后者略一低头扫视,便回身禀告:“相爷,司库大
臣来问:此工程是什么性质?预估所需多少预算?”
庞大良举手示意不必上前,含笑开口:“王兄自有定见,司库大人你啊,今天还是好
好享用午餐,等过了年假再烦恼钱的事吧。”
使者闻言俯身行礼,转身奔回本席,众人顿时笑声四起。刚把一块烤得酥脆的猪排咀
嚼完毕,庞大良还来不及吩咐下一道菜肴,忽见席间此起彼落举起六七面白旗,错落散布
在东西南北各方座次之间。他笑了笑,放下酒盏,对身旁仆役点头:“你们的速度还挺快
的嘛……来,都准!”
红旗再度高举,并由仆役持旗绕场一圈,逐一标示允许回应。没多久,泥板便一片片
送来,侍从们收集后以次序递上。庞大良尚未开口,近侍已逐条念道:“请问:是否打算
扩建王宫?”“是否打算新建第二座离宫?”“若于宫内动工,萨第斯城是否仍有空间可
用?请转告圣上三思。”“是否是修筑城墙?” “是否将开辟新道路?”“是否要建造
运河?”“是否计画新港口工程?”
庞大良一一点头,面带余裕地答道:“本相尚未听闻确切内容,但既由王兄亲自交代
,想必非同小可。是修宫也好,筑路也罢,诸位准备着吧!王兄说了,他自己都会被吓一
跳!”众座一阵低笑,但泥板接踵不断,问讯之势有增无减。庞大良面上依旧含笑,心底
却已泛起一丝疲意,嘀咕一句:“这些人怎么忽然都变成了工作狂?”眼角一瞥,又见仆
役们正收进新一批泥板。他放下汤匙,咳了一声。“既然大家都那么积极,那我就透个消
息给诸位。”他刻意压低语调,话语却传遍全殿。“王兄说,打算从克里特岛延请两位传
奇建筑师伽雨瑟夫农与梅塔杰那斯父子。”
此言一出,满座譁然。诸官交头接耳,甚至有两位地方长官从躺椅上坐直,低声讨论
二人的来历与技术。有人提起他们在泰锡封设计的高拱门厅,也有人提到他们曾在玛代承
包建造的宫殿。
正当议论沸腾之际,一名太监从后门飞奔入殿。庞大良身边的仆从迅速让开,使其得
以直抵主位。那太监低声几句,庞大良即时起身,吩咐整束衣冠,并笑道:“本相酒力薄
弱,暂时去方便一下,各位请自便、慢用!”
他随太监穿过后殿,前往御书房。至书房外,他叩首三次,听得殿内传来克罗伊斯之
声:“进来。”
克罗伊斯倚案而坐,一见庞大良进来便道:“很好,你把话都交代下去了。光是那对
伽雨瑟夫农与梅塔杰那斯父子的名字,就够让他们没办法快快乐乐地过完这个年。”
庞大良恭身答道:“请问王兄所谓的重大工程,连微臣都不能知道吗?”
“当然可以给你知道,但你缺乏知道后该怎么帮朕办成这件事的格局。”
“显然王兄是打算建造一座前所未有的军事要塞?”
“哦?你怎么会往这里猜呢,朕的好弟弟?”
“王兄不是说过,要为我们那位姊夫出兵波斯,讨伐他那不肖外孙吗?”
“确实是要如此没错,但你怎么就想到了建要塞?难道你以为我们是准备挨打,不能
还手吗?朕的好弟弟啊,这就是你格局不足的地方了。”
庞大良正色答道:“王兄若真要发动战事,微臣必然效命。但我若不进一言,恐怕将
来连效命的机会也都没有了。”他徐徐道来,从吕底亚疆域狭小、人口有限、军队分散、
贵族各怀私兵说起,又推演玛代昔日即为我国强敌,而波斯吞并玛代后更增强三倍。波斯
政策灵活、诸侯服从,军队能统一调度,其国势已非当日可比。而吕底亚虽有金银与商路
,但军制散乱,将领多怀本土利益,难以协同。每年千猪大宴虽训骑兵,但终归非正规兵
阵。若真战于平野,或可为之;若陷入持久战,则难图全胜。”他最后一语:“此战若志
在立威,可试探;若志在复仇,当固守;若志在拓土,须联盟诸国,不可独战。”
克罗伊斯大笑,毫不掩饰轻蔑:“你啊你,真是典型的畏惧者、懦弱者、失志之臣!
朕若如你所想,早该关门自守,放弃为王!你说发动战争有风险,朕会不知?朕这几年做
的,就是伐交、伐谋之事。与巴比伦结亲为盟,与希腊城邦洽谈步兵之援,这些布局,不
是纸上谈兵。希腊人好财易用,擅步战、通海贸,正是补我国之短。我吕底亚骑兵本已称
雄,只要步兵有力,战场选在平原,就可一次决胜。建城固守反成累赘,那岂不是自陷牢
笼?”
庞大良试图辩道:“臣所知,巴比伦主政者昏愚,希腊人多为盗贼,皆未必可靠……
”
“够了。”克罗伊斯冷然打断:“你说的,全是金银能解决的问题。既然如此,那还
烦什么神?”
庞大良面色惨白,叩首谢罪。
克罗伊斯语气一缓:“算了。你下去之后,立刻去找以弗所的大使,请他王即刻来萨
第斯与朕会面。”
“是。”庞大良领命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