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任教的国文课有两大主题“传记文学”和“儒道思想”，课后
作业也会请同学结合儒道思想，针对个人生命经验进行反思。不管是
我个人的观察，还是参考其他老师的看法，我发现有一定比例的大学
生，生活重心放在电玩游戏、偶像明星等流行文化的事物上，我们应
该如何看待这种现象呢？
孔子说：“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论语‧述
而》）电玩和明星应该属于“游于艺”这一层。从正统文学、艺术的
角度来看，或许会觉得这些流行文化内涵浅薄，水准不高。这倒也是
事实，历史上伟大的作品往往是经过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的淘洗筛选
，经由后人不断整理诠释、反省评价，才确立了经典地位。流行文化
的发展顶多数十年到一百年，深度自然无法与前者相比。但许多伟大
的文学、艺术作品，一开始也是以通俗的形式在民间流传，如果没有
创新，也就不会有后来的积累。流行文化之所以受欢迎，是因为贴近
现代人尤其是年轻人的生活经验，这也是古典作品无法替代的。
戏剧、歌唱、舞蹈、电影、动漫、游戏是否有值得流传的深刻内
涵，我们还需要再观察，无法一概而论，“只接触流行文化”或“认
为没价值完全不看”都有所偏颇。但如何评价这些作品？哪些值得欣
赏、哪些不值得看？判断标准为何？我想可以回到孔子说的这句话，
“游于艺”的前提是“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指向人性终极的
理想，有助于德性人格的养成，启发人的爱心善意，这样的作品就值
得欣赏。这不是说只能选择积极正面的题材，有时黑暗、残酷的故事
，反而能够深刻描绘人性的软弱、社会的现实，让我们更懂得珍惜平
凡的生活及人性光明、美好的一面。重点是创作者抱持的心态、价值
观念、思想内涵。
道家对人文的发展倾向于抱持反省、警惕的态度，应该也包含流
行文化。老子说：“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
驰骋田猎，令人心发狂。”（《道德经‧第十二章》）电玩、明星属
于“五色”、“五音”的视听享受，过度沉迷会有“目盲”、“耳聋
”甚至“令人心发狂”的不良后果。老子的着眼点在于心的自由，流
行文化不是都不能接触，但要知足、知止，“知足不辱，知止不殆”
（《道德经‧第四十四章》），懂得适可而止。换句话说在观看、游
玩的时候随时要检查、反省，自己的心是否还能够保持自由、自主，
如果一接触就沉迷其中，影响日常生活、工作学习、人际关系，当然
要暂时戒断。如果懂得节制，从流行文化到经典文学、各种艺术活动
，其实也是很好的休闲方式，让人暂时放下现实生活中的功利计算和
压力，徜徉在超现实世界，生命得以恢复舒畅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