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自从重温了香菸味道之后，此安就开始恢复抽菸的习惯，并不是因为上瘾，他原本对
菸的瘾头本来就不大，他所渴望的是一种消除心中烦闷感受的捷径。
　　当尼古丁充斥在他胸腔时，那种烦躁空虚的感受就会短暂被排解，他也就没有那么寂
寞与不安。
　　放学后他还是跟着那一群人混在一起，当他们知道他会吸菸后，对他的亲暱多了不少
，但此安是没什么特别感受，也没有变得与他们更接近。
　　只是以前是放空看他们打台球，现在则是一根接着一根抽菸放空看着他们打球。
　　一个人悠悠坐在旁边吐著烟雾。
　　现在的菸不便宜，一包抵得过他一两餐，他也不想随便乱花赛文哥给他的钱，想买菸
时就省下一餐不吃，把餐钱花在香菸上。
　　赛文哥给他的银行卡中存了好多钱，即使是让大人花用，也是好几个月的生活费，他
不想有钱就乱花，应该要省著点。
　　亚美贴到此安身边，伸手想接过此安的菸抽一口，却被闪开。
　　“要抽自己去买。”
　　“小气！”
　　即使被拒绝吸一口，亚美也不太在意，反而是觉得很有趣，如果不是对男人感兴趣的
话，为什么会对她连正眼都不看一下？但是也没见此安多看别的男人几眼，真的是令人好
好奇。
　　“不跟我做一次看看吗？”亚美黏着此安，所以可以感觉到他的身躯很用力震了一下
，这么纯情实在是太可爱了。“不用钱，让你做到爽！”
　　“干什么！”此安硬是把自己跟这个女生拉开很大段距离。“我对妳没兴趣，发情少
来找我麻烦。”
　　“怎么这么无情？别人想跟我上床还要排队，让你当今天第一个还不好？”亚美从书
包里拿出菸盒，迳自抽了起来。
　　此安看了那包菸要一百多块欸，真奢侈。
　　亚美查觉到他的视线，烟盒递给他。“来一根？”
　　“才不要。”此安把脸撇开不再看她一眼，将菸捻熄在菸灰缸中，拎著书包起身要走
。“我要回去了。”
　　“欸~~这么早回去……”
　　亚美的嗲声还没发完，此安要离开的身影马上被小马挡住。“干嘛这么快走？我们等
下还要去跳舞，不一起去吗？”
　　“不要……”
　　“同学，怎么这么无情，大家一起玩不就是好朋友吗？不然我们到你家继续喝？你家
里头没大人吧？”
　　从来没听此安提过家里人，虽然出手不阔绰，但是也没感觉到吃紧，他们曾经想过此
安家里环境应该至少是普通人家庭，直到有一天他们突发奇想跟踪此安，才看到此安进了
一栋公寓，一楼是有管理员的那种，这才发现原来他家里头应该经济条件颇不错，可能就
父母忙着工作没在管小孩那样。一群人开始绘声绘影猜起此安的生活，结论就是此安有可
能是小肥羊一只。
　　“我哥会回家，别闹。”此安甩开小马的手，瞬间掰出谎言。
　　“但他应该根本就没在管你不是吗？少在那边装乖小孩，跟我们一起去跳舞啦！”
　　身边的一群人全在起哄，他们最喜欢带此安去夜店，此安干净可爱的脸蛋可以帮他们
招来不少妹子一起跳舞聊天，虽然此安每次都很快就跑走，但不得不说就是一块会活动的
小招牌啊！
　　如果只是单纯的喝酒跳舞，此安不会那么排斥，但是夜店桌面上的饮料九成都被掺了
东西，一个不小心就会喝进肚，还有他也察觉夜店内最近的空调有时候味道会不对，不是
通风不好几个月没清洗的那种味道，反倒像是若有似无被人家加了什么东西进去排风系统
当中，他一闻到就警觉心大作，找了理由匆匆离开。
　　总而言之，小心为妙。
　　但是其他人可不这么想，同伙伴们就是要在一起，不用在那边装乖巧，大家喝喝闹闹
玩在一块儿不是很好？不用一副出淤泥而不染的纯净模样，这样反而很假很恶心。
　　小马顺手拿了一杯混了酒的果汁给此安，“喝下它我就不为难去你家，不然就跟我们
一起去夜店。”
　　此安瞪视著小马，评估了下周围的人群，打一架就跑这对他来说不是困难，难在之后
他还要上学，今天打架了，明天开始的日子可不会好过，赛文哥好不容易帮他找了间学校
唸书，他可不想这么快就没学校唸。只是小马一脸不会放过他的样子，他要是不喝，可能
没这么容易就让他走。
　　心一横，此安抓过杯子，咕噜咕噜一口喝下。
　　喝完他就把杯子甩在桌上，对小马跟亚美看都不看一眼，推开众人往外走出去。这一
次没人再拦着他。
　　“真就让他这样走？”亚美不解地问，什么时候小马这么好说话？
　　“妳不知道那杯果汁里面加了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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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跑出台球馆一段距离后，此安蹲在街边挖著自己的喉咙，强迫自己把刚才喝进去的东
西吐出来，哇哇哇地吐了一堆水。
　　都吐干净之后，此安扶著墙壁慢慢起身，觉得自己的头有点晕，原因不只是里头含酒
，应该加了一些他们常在服用的东西，他们吃的习惯，没吃就会痛苦，但他不是啊，他才
不想再碰那一类的玩意。
　　甩了甩头，此安沿着路边慢慢走回家。
　　回到家中是晚上九点多，灯是暗的，此安第一次庆幸赛文哥不会这么早回来，进了家
门之后他就赶紧冲去洗澡，这些天他都是这样，一回家就进浴室，衣服也每天换洗，怕的
是会有菸味被赛文哥闻到。
　　洗完澡出来，此安开始觉得胃痛，想了想应该是最近不少饭钱都拿去买菸，他没好好
吃饭，刚刚被灌了酒，还有一些添加物，加上他又催吐，这样一来肠胃就受不了了。
　　忍耐著疼痛把衣服拿去洗，一脸惨白缩在客厅沙发上等衣服洗好。
　　拿出手机，他想问赛文哥什么时候回家？他肚子好痛。可是手指在手机画面上游移，
最终还是没跟赛文哥说他身体不舒服，只是发了一句什么时候会回家？
　　讯息一直到衣服洗好都没有回复，痛到冷汗涔涔的此安强打着力气去晾衣服，晾好后
他又在厕所里吐了一遭，整个人晕呼呼连怎么走回房间都不知道。
　　就这样子倒在床上，痛到半昏迷，迷迷糊糊间睡了过去。
　　家中客厅的灯直到半夜两点才重新被开启。
　　Selwyn一开门锁进屋首先就先皱了眉头，空气中有着一股极淡的菸味，应该不是从外
传进来。
　　他进到客厅当中，将窗户大开让风吹进来，吹散那个几乎是淡到平常人闻不到的气味
。.
　　放下公事包后就去洗澡，洗澡完他也去洗了衣服，看着已经吊挂在衣架上的此安制服
，他伸出手把制服拉到鼻下嗅闻，已经洗过的衣服只有洗衣精的香氛而没有其他味道残留
。
　　如果只是抽菸，Selwyn虽然不喜欢，但是也不会太介意，毕竟如果此安是个多年的小
菸枪，最近又恢复了吸菸习惯，那是可以理解的，顶多之后再要求他慢慢戒掉就好，他只
是有一点担心，毕竟替此安选了个不是很好的学校，他会不会在学校跟那些学生学坏了？
　　这一点是真的很为难，此安程度不好进不了好一点的学校，不让他去唸书的话，要让
此安去当学徒打工吗？可是此安好像对什么都没有强烈的意愿，16岁的孩子对未来茫然很
正常，如果就这样让他去学一些手工艺技术活，是不是比硬把他叫去学校会好一点？这个
Selwyn也不知道。
　　虽然他过去也是家逢变故，可他脑子实在太好，即便受到车祸撞击开刀治疗，失去了
一些正常人的知觉功能，但他还是可以轻松通过考试拿下奖学金，一路畅行到博士学位，
所以他从来没有意识到像此安这样学习不好的孩子，该去做些什么样的选择会比较恰当。
　　每次他会有这些想法，都是老头子提点他，问他几句，他才会认知到真实世界中会发
生的事情跟他所想的并不一样，有太多突发情况与人为因素的存在，不是很直观的一就是
一、二就是二，就像很多人会做出错误的决定，明明一看就知道是不正确的选项，还是有
很多人会去选择非正确的那个答案，因为他们心中都有各自的计较与盘算，而这些顾虑却
不是其他人可以理解，像是Selwyn，他无法共情，虽然愿意去接受，但是不能理解，所以
他的认知中没有柔软的那一块弹性包容。
　　这些郭时相明白，所以他可以直接讲明，跟Selwyn说明白正常人在什么情况下会做出
什么样的反应，如果Selwyn无法理解的话，那就先照着做，之后再来慢慢更改。
　　像是把此安留在身边这件事，郭时相希望这个感觉可以改变Selwyn的孩子能够待在
Selwyn身边，如果有照顾不周的情况，Selwyn再一一去做出改善，他也可以从旁搭一把手
。
　　只是没料到的是他们最近工作上的变动纷扰实在太多，郭时相无暇顾及，连带着
Selwyn也不会去意识到，他们在给此安的关怀当中，真的欠缺太多。
　　走进房间里，窗户外透入的光线微微照出摆设轮廓，打地铺的此安整个人缩在棉被中
，Selwyn在他身边坐下。
　　已经有一周多都没跟此安打照面，Selwyn抓抓脑袋，心想此安应该过得很好吧？
　　他其实今天有看了下银行卡中的款项，减少的不多，估算了下大抵就是日常吃饭的程
度，孩子根本不吵不闹，所以生活上也许没太大问题。
　　Selwyn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去照料身边人，他连自己都顾不好了。
　　孩子翻了下身体，手从棉被中探出来，Selwyn伸出手握住此安的掌心。
　　他想，此安是个聪明听话的小家伙，应该可以不辜负他的信任，好好长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