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有一点点限
防爆页
爽生与宜彰
第一章、FOREVER YOUNG
　　“我们要不要去结个婚？”
　　那是某个特别凉爽的午夜，爽生忽然这样对他说。
　　他相当惊讶，他与爽生在一起，今年已是十五个年头，或是十六。到了某一个年
限以后，数字似乎已不再具有意义，习惯取代了纪念。就像人过了某个年龄，庆生起
来越发尴尬，年少时会为了情人忘记自己的生日大发雷霆，然而现在，他却希望连脸
书都不要记得他今年几岁了。
　　那时他正在叠衣服，把他和爽生的衣物分门别类的叠好，压成一叠豆腐块，再送
进他们共用的衣柜。
　　两个男人住在一块衣物格外难分。开始同居那几年，他老是会把两个人的内衣搞
错，爽生比他高一些，但他比爽生壮一些，结论就是两个人买起衣服来尺寸一样，他
们连颜色的喜好都相去无几。
　　但现在，他清楚记得爽生的每一件衣服。哪件吊嘎的线头段了，那件T恤的领口
松了，哪件内裤昨晚瞧着破了洞，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爽生当时在餐桌旁写稿，键盘敲得很响。他从五年前退下来当自由作家，之前还
待在游戏公司的时候，他一个礼拜见不到爽生几次面。但自从在家工作后，爽生就像
种在家里的植物一样，连拖他出去行光合作用也难。
　　爽生讲这句话时，头也不抬，视线也还停留在电脑萤幕上，好像这句话就像是偶
尔他半夜会问“要不要出去买一手台脾？”一样。
　　“……为什么忽然这么问？”
　　他搁下手里的衣物，确认爽生的眼色。
　　爽生仍然没有抬头。
　　“没有，就想问一问。”
　　三年前或许可以结婚的消息报导出来后，爽生和他周边的朋友就像是疯了一样，
每个同圈朋友的LINE群组都在疯传喜帖和婚宴会馆的店家。
　　但他和爽生对此反应冷淡，也不是不高兴，至少能结总比不能结好。只是他们都
没动力像那些年轻人一样，冒着清晨的微雨去显眼的地方集结。特别是他，他这辈子
最大的努力都花在让自己不太显眼上，对他而言不显眼才是生存之道，那些运动、那
些口号都与他无缘。
　　而真正能够去户政事务所登记后，有那么一阵子，他和爽生经历了一段些微尴尬
的时期。彼此都认为对方会对自己说些什么，而也同时认为自己好像应该向对方表态
什么。
　　但再过一段时间，两人什么也没提，爽生换了工作，他则失业，兼之父亲过世。
生活中有更多值得他们烦恼的事情，结不结婚，生活似乎都还是一样的过。
　　如果说可以结婚这件事改变了他什么，那就是让他理解到，结不结婚好像都改变
不了什么。
　　不忍说他也确实想过，那种花团锦簇的求婚场景。比如花前月下、比如在某个景
观餐厅，爽生拿着装着戒指的盒子，或是他拿着，爽生在他面前下跪，或是他下跪。
哽咽著说“我愿意”、抱在一起热吻，etc.。
　　他没想过是这种光景。在套房里、在餐桌旁，电视上还播著Netflix的韩剧，水
槽里堆满没洗的碗盘，他手边还有一叠对方的内衣裤。
　　“你……得了绝症之类的吗？”他问爽生。
　　“没有。”
　　“是你父母有什么事吗？呃，还是你想要领养小孩？不对，我们不能领养，还是
你想在婚宴会馆用掉振兴券？”
　　“都不是。”
　　爽生的视线仍旧停留在电脑上。他指尖很细，下巴很尖，戴起眼镜来很秀气，他
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爽生，就是被他笔记型电脑后纤细的形象给迷住，从此一发不可
自拔。
　　那时候他们都还是大学生，外型对了、感觉对了，床上就能大战三百回合，其他
事情都是浮云。
　　但说是轻松容易，倒也不尽其然。他们也曾有过怀抱地狱的时刻，也分手过，彼
此都被人狠狠的在心上践踏过，化成灰烬、从脚趾再重生一遍。只是时过境迁，回顾
起来似乎都能用一句“往事不堪回首”带过。
　　“怎么样，宜彰？”
　　他听见爽生又问了一次。
　　“呃，应该……不用吧？”他不知道该回应什么，只好试探。
　　“以前不都这样过了，有需要特别去登记还什么的吗？”
　　他偷看爽生的表情，和常跑业务的他不同，爽生虽然在床上算得上奔放，但在待
人接物上属于收敛的一方。不至于到没常识，但他是那种与你如果距离一公尺，你不
主动前进一步，他就会一直保持那一公尺距离的人。
　　有时他承认自己弄不懂爽生在想什么，年轻时他把爽生的状况归类在水瓶男的闷
骚，从中享受那种表里不一、变幻莫测。
　　刚开始在一起那段时间，爽生甚至会不声不响消失个四、五天，电话不接、讯息
也不回，生死不知。他也只好发挥射手座的乐观进取，或者幻想对方去了异世界，正
在征服那里的国王。
　　爽生消失时去了哪里，他从来问不出来。爽生打死不说，而当水瓶座不愿意谈一
件事时，你就是打折了他的腿他也不会开口。
　　但在同居十五年的现在，他其实很难去承认自己对爽生一无所知。尽管这仍然是
事实。
　　“是吗？”
　　听了他的回答，爽生也没有太惊讶的表情，他也看不出来爽生有生气。好像他刚
才不是拒绝了爽生的求婚——如果那是求婚的话。而是说了“我现在没空，啤酒你自
己去买回来”一样。
　　
　　“那就算了。”
　　爽生说，视线又挪回电脑萤幕上，或许从来没移开过。
　　这件事仿佛就这么揭过了。那天晚上，他暗示爽生是不是该来点亲密行为，他无
法掩饰他对于那个突如其来求婚的不安。
　　但爽生只说累了，他们向来不睡同一间房，如果不是要合意打砲，通常就是各过
各的，爽生是夜猫子，而他属于早睡晚起派，不打扰彼此的作息也是同居生活长治久
安的不二法门。
　　事实上他有点想不起来，上一次完整的性行为是什么时候。当然不是完全没有肢
体接触，亲亲彼此的脸、摸摸小手那个还是会做的，年轻时他自诩还颇精于此道，每
次见面不大战着三百回合不会罢手。
　　并不是不渴望对方的肉体，也并非没有欲望。但性器交合是讲求感觉的行为，像
是某种火花。
　　在一起久了，火花的频率也会变得弛缓。说到底做爱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特别
是同性之间，还得清洁、还得安全性行为、还得扩张、还得灯光好气氛佳，有时忙过
一通，真滚上床单，彼此兴致都只剩了一半，挺不起来的情况也是有的。
　　久而久之，他们的交流从肉体真枪实弹的纠缠，渐渐流于精神上的神交。因为光
想像就觉得麻烦，不如停留在想像中。
　　即使在同一个屋簷下，他也会看着G片打砲。而他看过爽生乘着淋浴的时候自慰
，射得满墙都是。
　　但那绝不是他们对于对方已没有了爱。刚开始注意到这种情况时，他还有点不安
，特意去订了高价的温泉旅馆，邀约爽生一起出游。
　　结果也如他所预期，酒酣耳热、花前月下，爽生和他也仿佛回到学生时期的兴致
，虽没有到干柴烈火，至少也是死灰复燃。
　　但同样的刺激久了，成效也渐渐不如预期。爽生甚至一度没能硬起来，只好由不
习惯在上方的他虚应一下故事草草了事。那次带给他很大的打击，他是个不擅长与人
吵架的人，只能在自己的脸书上纾发。
　　‘人是不是不可能Forever Young？’
　　当时他在脸书上这么写着。虽然爽生无法和他行房的事，后来随着时间也被稀释
了。不是他不在乎，而是他们忽然都发现，人生少了性行为，竟也不可思议地能够持
续下去。
　　毕竟人生必须关心的事情太多。工作、原生家庭、生计、名誉、武汉肺炎、总统
大选……每一个都比爽生在床上举不举得起来重要。
　　而更重要的是，即使不做爱，他发现他和爽生相处起来，好像也没那么不同，一
样吃饭睡觉，衣服一样得洗、猫也一样得喂，虽然有点八股，但比起房事，他和爽生
在一起，比起打砲，更重要的是陪伴。
　　也因此他很惊讶，这样的爽生，会向他求婚。
　　他会如此疏于反应，无法表现出教课书式的惊喜，也不能怪他吧！他看着爽生的
背影这么想。
　　多年以后，他偶然听见艾怡良的Forever Young。
　　歌是这样唱的：“时间啊！来吧！再重来一次我都会、没有明天般挥霍著，找到
你。时间啊，走吧！我依然还是那个她，没有明天地去爱着。”
　　以及这样唱着：“小婴儿那样、哭着闹著，我哄她说你该变成信徒安静卧著
。为爱情合掌、因为、妳会，垂直活着，水平留恋着。”
　　垂直活着，水平留恋着。
　　不知为什么，他忽然就懂了。懂得爽生当初为什么会开口跟他求婚、在他们同居
十五年、无性生活十年之后。他也忽然懂得，为什么在他尴尬的拒绝后，爽生会淡然
到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那样。
　　他忽然懂了，忽然哭了，哭得不能自己。
　　他反复播著那首歌，听了一整夜，反复吟唱着歌词，在只有他一个人的屋子里。
　　这首歌他是在二零一八年的十二月听见的。距离爽生不声不响地离开他们的住处
，已经两年余。
　　二零一六年十二月三十一日，爽生说想去楼下买啤酒，带着钱包、穿着夹拖，离
开了他们的住处。
　　从此再也没有回家。
—爽生与宜彰　第一章　完—
＊
台丹出版社责任编辑韩宜章：
抱歉，我不能给你过稿，请你重写。
林爽生（作者用LINE）：
林爽生向你传送了贴图。
林爽生（作者用LINE）：
等、等等！为什么？！我是按照你们给的大方向去写的啊，大纲之前也给你看过了，
你也没有什么意见不是吗？
台丹出版社责任编辑韩宜章：
台丹出版社责任编辑韩宜章向你传送了贴图。
台丹出版社责任编辑韩宜章：
我以为我跟你讲得很清楚了，公司要你写的是耽美，是BL。
林爽生（作者用LINE）：
我写的是BL啊！爽生是男的、宜彰也是男的，两个男的谈恋爱这还不叫BL吗？
台丹出版社责任编辑韩宜章：
……我应该有告诉过你，要在前五百字内让角色开车吧？ BL作品这种东西，不管是
放在租书店还是书店，读者拿起来翻第一个找的就是肉！肉不够香、车开的不够多不
够狂，马上就被人放回去书架上了。
台丹出版社责任编辑韩宜章：
更不要说是清水了！小说和有图像的漫画比起来，已经算是弱势了，两个主角到第一
章完都没床戏那就算了，主角之一竟然还搞失踪？你后面是打算写什么？换攻吗？
林爽生（作者用LINE）：
我、我是想说虐心啊……虐心文不是很夯吗？
台丹出版社责任编辑韩宜章：
虐心，好，你这么说，我就老实跟你讲。像你这种自以为压着现实写的台耽我看多了
，你写到同婚释宪、还写到振兴券，是想干嘛？
台丹出版社责任编辑韩宜章：
写实吗？还是想表现得自己很本土？你这作品要是出版，五年后根本没人记得你在写
啥，到时候还得改版上注释……不过这也得你改得了版再说。
台丹出版社责任编辑韩宜章：
然后是名字，你用自己的本名和我名字的谐音创作我是没什么意见啦！但你至少在主
角的职业上也多下点功夫，自由作家，是因为你自己没做过什么正式的工作，所以也
写不出什么确切的职业吗？
林爽生（作者用LINE）：
也不用说得这么狠吧……（表情符号）
台丹出版社责任编辑韩宜章：
这个也就算了，反正BL就是娱乐，职业只是醍醐味，多的是没在打官司的律师和没在
医人的医生。但你这边写的是什么？性冷感？熟年夫妻无法勃起？你以为你在写同志
文学吗？
林爽生（作者用LINE）：
勃起困难的梗不是很受欢迎吗？还有你上次给我看的，那个有洁癖的男主角……
台丹出版社责任编辑韩宜章：
爽生，我跟你说很多次了，你要搞清楚，你知道BL读者为什么要看两个男人在那边爱
来爱去吗？图的就是一个对男人身体和情欲的幻想啊！幻想，你知道什么是幻想吗？
台丹出版社责任编辑韩宜章：
就是那、不、是、真、的！
台丹出版社责任编辑韩宜章：
BL小说就算有一个现实的外观，那也只是一种伪装，就像情趣旅馆改装成电车或医院
那样，一种情趣，但不是真的叫你去写两个男人做爱实况啊，一个女的要知道男人肛
交前要先灌肠是要干嘛？
台丹出版社责任编辑韩宜章：
我也不想知道男人举起来要天时地利人合，拜托给少女们留点想像空间，满足一下每
个帅哥都金枪不倒、看到小受都饥渴难耐的憧憬很难吗？
林爽生（作者用LINE）：
我知道了……你先冷静一下。
林爽生（作者用LINE）：
林爽生向你传送了贴图。
===
真实故事改编（

别管编辑了，我想看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