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老师们的故事wwwww
=========================================================================
小暑
夏夜的凉风轻拂面颊，他伸手拨去拂上脸庞的发丝，瞥见身旁的那人微勾唇角，他不自
觉地浅笑着。
玓不得不承认，只要和那人在一起，纵使再荒诞、再意外的事，那人总能给他满溢的
安心感。
比如现在，两人为了哄他七个月大的女儿入睡，在半夜时分的产业道路漫步著。
凝视著对方的侧脸，玓思忖著这股安心感从何而来，最终发觉其实没有多理由，零零
总总的心绪和情愫总和之后，最终归于喜欢两字。
是过度依赖，哲反驳。但他没有漏看那人眼中的宠溺。
事实上，该用什么词汇去定义两人之间的情感，可以是喜欢、依赖、仰慕、憧憬，其
实是什么他现在都不甚在意，无论哪个词汇，都说明那人在他心中有着无可取代的位置。
好吧，也许真的有点过度依赖，他自嘲著。
就像前一晚他在电话中提到，她这周末要到外县市一趟，家里只剩他和女儿，今晚稍
早就看到哲传来的讯息，写着在他家门口请他来开门。
那人到底怎么听出他在电话中的些许忐忑呢？他一面忖度一面转开门把，随后在哲走
进屋内时听见来人调侃的话语。
“她跟我说，这周末拜托我这个干爹身兼母职，救救新手爸爸。”
他失笑出声，却忍不住期待这几天能与那人独处，明明在学术场合总会见到面，平时
也会透过讯息和电话分享彼此的生活，但随着两人职称的份量越来越重，爬山、吃饭、聊
电影听音乐不再像从前一样说走就走，年纪增长的同时，肩上的担子也日渐加重，不论是
家庭或工作，都成为他们不能轻易抛弃的重担。
玓想起适才哲走出浴室时，他接过来人手中的毛巾，一边擦拭对方半干的头发，一边
细数头顶有几根白色发丝，调侃著说，怎么那么早就有白头发。
哲没有出声回应，仅是微微向后倚着他的胸膛，紧密贴合的距离，他嗅著那人和自己
一样的洗发精香味，感觉到哲在自己怀里完全放松下来。
他轻拂那头软发，暗忖著其实这几丝白发比想像中的还要沉重许多。
尤其对于到了一定年纪，却未顺从社会期望进入家庭的人而言。
记得以前，当时两人还烦恼著这道三人习题该如何解答时，有好几次他都忍不住脱口
问对方“你为什么还不结婚？”，然而看着哲浅笑的神情，这句话总苦涩地哽在喉头，问
不出口。
后来玓才知道这问句之所以苦涩，是因为一但说出口，就像一把刀切开他们沉默以对
的难题，逼迫他们面对。
最终，没问出口的话语在脑海中回荡，与记忆中那人质问他的那句话重叠了。
那时哲已经在南部一所学校任教，刚好因为北上参加研讨会到他的住处留宿，经过一
天疲惫正打算早早就寝，没想到从浴室走出来的下一秒，眨眼再睁开只剩一片黑暗。
应该是用电过量，几小时后就能复电了。他从管理室回来时对哲这么说。
小暑的湿热少了冷气和电扇实在难熬，睡意全无的他们索性打开客厅通往阳台的落地
窗，在窗前铺了片草蓆，配着退冰的啤酒和半融的冰淇淋随意闲聊著。
交谈之间，他伸手拿面纸擦去哲嘴角的冰淇淋，笑着说怎么吃得跟小孩子一样。稍嫌
亲暱的举动让对方怔忡了半晌，随后无奈的叹息：“对我这么好，不担心别人说什么吗？
”
当哲的话语落定时，他向哲苦涩地扯了扯嘴角，随后换来一室无语。
沉默了许久，哲淡淡地开口，疑问的音质像空荡荡的夜空，明明那人就坐在身旁，玓
却倏地觉得哲离自己好远。
“你怎么还不结婚？”
玓抿著啤酒罐的边缘，对于那人的问话，他一时想不出合适的回应。
事实上，回答可以有很多种，但他不想找理由搪塞，却也没有足够的勇气说出心里的
答案。因为你啊。
早已拥有一段关系，却又对同性别的那人有着不一样的情愫，这道难题该怎么解？玓
自嘲其实时至今日他也想不出所谓的完美解答。
因为这道难解的情感问题牵扯太多人事物，他曾经为这些没有公式的问题深深着迷，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在大学毕业后抛弃冰冷的机械，投身有温度的人文领域，然而亲身遇
上无解的问题却让他心烦不已。
他感到眼角泛涩，这份不能说出口的喜欢，只要稍微越界就会伤害到他重视的人，会
让已然难解的关系更为混乱、失序。
他和哲那时都消极地以为，只要沉默就不会有人受伤。
可是后来他知道自己错了，沉默像无声无息的潮水，让他灭顶然后溺毙。
有好几个沉默到令他快窒息的夜，他强忍着按下删除联络人的冲动，看着那人的名字
在“最近来电”中一格一格向后推移，后悔停电那晚他选择保持沉默。
后来，他没有回答对方的问句，无声中他们带着些许醉意在草蓆比肩躺下，眉眼低阖
睡意逐渐涌上时，他感到有股熟悉淡淡气息靠近。
随后感受到的是，唇间的轻揉触碰，以及那人偏低的体温。
惊愕之际，他只能紧闭双眼装睡，因为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回应哲的举动，他不断
催眠自己这只是一场梦，一场他在心底期待已久却又没有勇气睁眼面对的梦。
黑暗中，他感到有几滴冰凉滑落他面颊。
唇瓣远离后，他听见哲很轻很淡的音质落下，只有微微的颤抖显现出对方内心压抑的
情绪。
“……刚刚的问题，其实我可以猜得出你的答案，但除非我们找到不会伤害别人的方
法，不要轻易把它说出口。”
“你啊，真的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他感觉哲轻拂著自己的发丝“你应该走一条
和多数人一样的路，不用为了我在这里迟疑甚至停留……”
“所以……我们还是保持点距离吧。”最后一句话哲说得很小声，他其实不太确定哲
是在对他说，抑或是在自言自语。
他想张口说些什么，但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因为他深知自己给不起承诺让那人留下
，至少当下的他给不起。
那是他们第一次越线的举动，令他悸动不已却也令他心碎。
在隔天第一道微光从窗帘洒进之前，他听见那人说着我出门了，随后落下厚重的关门
声。
他觉得玓带走的比那只旧行李袋还要多更多。
-
后来，玓细数着那段刻意保持距离的日子，不算长也不算短，数年后的今日，他反而
庆幸有那段时日让他思索想要的是什么。
强迫自己面对这道难题后，他赫然发觉想要的不过就个稀松平常的希冀，无关友情、
亲情或爱情，只是想要那人一切都好；想要每次偏头都能看见那人在身旁对自己微笑。
不需要与全世界为敌，也不需要割舍任何一个人来成全这段关系，至少先从自己开始
，循序渐进地让周围的人渐渐肯定这段关系，要花多少时间、多少气力，他说不准，但他
确信下一次那人转身离开时，他不会再沉默了。
伸手拿起薄毯为后座安全椅上的孩子盖上，转身对上邻座那人温柔泛滥的眼神，他不
自觉地举手拨顺哲的刘海，随后看见那人脸颊泛起绯红。
“这么宠我，不怕你前世情人吃醋啊？”哲带着玩笑意味的话语惹得他笑了出声。
刚刚看到我的前世情人在你怀里睡得一脸香甜，我才吃醋呢。他促狭地笑着回应
哲的调侃。
转动钥匙发动引擎的前一秒，玓看着远方天空微亮的鱼肚白，浅笑着阖眼祈祷，在心
中默唸那个数年不变的希冀。
愿身旁的那人一切安好；愿这段不需要再噤声的关系能安稳地走过无数个日出。
愿晨曦中的祈祷能得到应允。

Q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