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燕兰的夏季日出得早、日落得晚，日照时间相当长。当紫雀与相愁生抵达宾宫时，天
色还相当明亮。问候过后见紫雀气色颇好，没有病痛之状，鑫书皇也放心许多，并告诉他
稍早入宫时虹王曾问起他的事，询问他是否要进宫与蓝无虹会面。“话说回来，朕倒是都
忘了问你，这段时间你应该是回皇宫住吧？”鑫书皇又道。
　　紫雀闻言脸上浮现浅浅的笑意，却是道：“不……在燕兰的这段时间，在下把算住在
轻雪宫。”
　　“轻雪宫？”
　　“玉露公主与鑫贵大人居住的宫殿。”
　　“啊，的确是这个名字。”
　　“是，”紫雀解释道：“出发之前有修书一封，告知公主在下即将前来，公主便邀请
在下归国时暂时寄身轻雪宫，只是这信来不急送至韶国，在下也是今早才于边关守卫手中
收到此信。”
　　“原来如此。”鑫书皇点点头，不经意似地道：“你这一决定，相愁生一定很开心
吧。”
　　紫雀只是带着浅笑，没有说话。
　　“你到轻雪宫时，顺便替朕带个话给皇叔。”鑫书皇又道：“请转达皇叔，明日朕会
亲访轻雪宫，请皇叔千万别劳驾。”
　　“在下会一字不差替皇上转达给鑫贵大人。”紫雀恭敬地行了礼，才转身离去。
　　回到马车上，相愁生对紫雀竖起拇指。“真如你所料，皇上会亲至轻雪宫。”
　　“重点是皇上到轻雪宫之后的事。”紫雀压低音量：“依你经验，皇上与鑫贵大人会
面时会摒退侍卫吗？”
　　“会。”这回相愁生回答得挺有把握：“皇上并不爱侍卫随行，多数时候身边都只带
著展卫……我想就算是皇甫真，皇上应该还不至于会让他在与亲人会面时留在场。”
　　“希望明日也是如此。”紫雀道：“另外你也注意到了吧，我们从进城后就有人在监
视。”
　　“其实从进入燕兰国界后就开始监视了。”相愁生事不干己似地说：“二圣营的菜鸟
罢了，那种三脚猫的功夫皇甫炎也派得出来，我看来那边大概是没人才了。”
　　“是二圣营的人？不是禁军？”紫雀问。
　　“禁军的人武功都在水准之上，人数又不多，而且负责护卫皇城的军队各种规范非常
严格，要偷溜出来进行这种任务非常困难。”相愁生答道：“二圣营的任务范围较广，现
在又是皇甫炎那个老家伙当家，营里少几个人也不会有人起疑。”
　　“死几个人也没关系的意思吗？”
　　相愁生张著嘴呆愣几秒：“……你这么说也没错，但有必要做到那个程度吗？”
　　“先确认一下而已。”紫雀凉凉地说：“打草就会惊蛇，可以的话吾也不想那么
做。”
　　“我也不是没想过事情可能会发展到某个地步……”相愁生抓抓头，“你怎么看？皇
甫家的人下一步会怎么走？”
　　“在燕兰的这几日，皇甫真应该会想尽办法寻找展卫，只要藏好展卫，他们就无计可
施。”紫雀道：“至于他们的下一步，吾暂时还不知道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皇上会不会有危险？”相愁生又问：“拔掉展卫后，我看下一个目标就是皇上
了。”
　　“如果他们要除掉皇上，还有必要大费周章下蛊让皇上失忆吗？”紫雀不赞同：“若
要说那只是要逼走展卫的手段，那在展卫走后他们就可以对皇上动手了，何必拖到现在？
再者，如果是吾的话，就会在展卫离开后先把你拱上禁军总帅之位，然后找个代罪羔羊去
行刺皇上，不论成功与否都可以给你扣上一个怠忽守职的罪名，最后再自己当上总帅，一
举数得。”
　　“你这招的确比较高明……”相愁生无从反驳。
　　“篡位不是杀了皇帝就好这么简单，还需要在朝廷中培植自己的势力。”紫雀又道：
“但是从你给我的情报中，看不到这个迹象；倒是六合营的组成比较让人介意。”
　　之前相愁生让人调查六合营的资料中，许多与皇甫家有关的年轻武人。“难道他们从
军营的势力开始培养？”相愁生问。
　　“六合营是青年营，未免……到能派上用场的那天，还要等太久。”紫雀道：“我们
现在也猜不准，总之先做好眼前的事，其他的就继续观望吧。说不准等皇上恢复后，直接
就把皇甫家给抄了。”
　　“说的也是。”相愁生恢复轻松的神色，“等事成了，要好好感谢公主一番，该送什
么谢礼好，公主喜欢什么？”
　　“把皇上身上那只蛊送给公主，相信公主就很开心了。”
　　“喂喂，你认真的吗？”
　　两人闲谈之际，马车已经逐渐接近仅离开一日的轻雪宫。
　　隔日，鑫书皇果真带了数名侍卫来到轻雪宫。
　　玉露公主蓝岚偕同驸马鑫贵一同在大厅迎接鑫书皇，紫雀与相愁生也在迎接的列中。
众人客套寒暄过后鑫贵以泡茶招待为由，欲领鑫书皇到另一厅房叙家常。蓝岚与紫雀不欲
打扰鑫国的两人叙旧，在大厅外便先行告退，一干侍卫也被双方主人留在大厅中，包括相
愁生与禁军总帅皇甫真。
　　主人走后，总管走进厅内，表示已准备数醰佳酿招待贵宾，一醰又一醰的罗酒搬进大
厅，十足的慷慨主人家形象……也是十足的灌迷药作战。相愁生率先取来一坛，拍开封泥
敬了众人，禁军众人在得到皇甫真的首肯后，也纷纷开始豪饮。燕兰罗酒远近驰名，皇甫
真犹豫半晌，还是忍不住跟着喝了起来。从头到尾只有总管与相愁生知道，除了他手上这
醰是寻常淡酒外，其他人喝的都是特制的、浓度高出一般罗酒一倍的特制罗酒。不常喝罗
酒的人，不用一醰就能摆平。相愁生见皇甫真也开始喝之后，开始不着痕迹地从闲聊中套
话蒐集情报。
　　另一边，鑫贵领着鑫书皇来到了南苑的一间厅房。鑫书皇在桌前坐下，打量著房内典
雅的布置，看着架上一柜柜不同品种的茶叶，打趣道：“皇叔可把燕兰佳茗全品尝了一
遍？”
　　“让皇上见笑了，臣下也就这点兴趣……”鑫贵话中带着浅笑，抬头回话的同时，泡
茶的手却一顿；他一句话还没回完，不知何时从藏身处出现的展卫已经站在鑫书皇身后，
连一声闷哼都没有，人已经被击晕趴倒在桌上。
　　鑫贵怔愣地看着脸上面无表情的展卫：“呃……”
　　昨晚商讨的计画，不是给皇上喝下公主准备的安眠药来让人昏睡的吗？
　　“这样比较省事。”展卫简洁地回答。
　　鑫贵没有说什么，因为他看到了展卫眼中各种情绪汇集而变得深沉的双眸，他不由得
心口一紧，不敢去想像经历这段时间后，再见已经不认得自己的恋人，展卫心里是什么样
的感受。他默默看着展卫将人抱至一旁，小心翼翼地让他平躺在床榻上，然后弯下腰，发
丝落下遮住了他的侧脸，鑫贵看不清背后的亲吻，但仍忍不住觉得，这是一个让人心伤的
吻。
　　鑫贵不忍再看，移开了视线，因此没有注意到展卫在起身之前，轻轻在鑫书皇耳边留
下一句无声的祈求：“快点回来……”
　　一会儿，绕路从另一边密道进入的蓝岚与紫雀也到了，看到事情发展的速度比计画中
还要快，蓝岚也略吃一惊，已经熟知展卫性格的紫雀只是默默苦笑。
　　蓝岚走到昏迷的鑫书皇身前，轻轻以指轻触鑫书皇的脉搏，只消几秒便道：“体内果
然有蛊。”
　　鑫贵神情一凛，展卫则波澜不惊地开口：“有劳公主拔蛊。”
　　“没问题，”蓝岚收回手：“不过拔蛊的过程中，要请诸位回避。”
　　展卫点点头，又眷恋地看了鑫书皇紧密双目的脸庞一眼，才与鑫贵一同跟着紫雀进入
密门，留下蓝岚一人。
　　□
　　这批特制罗酒的醉意来得快去得也快，相愁生一面让每个人都喝，一面不着痕迹地问
话套取情报，一面还要留意自己不能喝太多以免醉过头，忍不住觉得自己很久没有进行这
么伤神的任务了，晚点一定要多要几醰酒好好喝个过瘾才能弥补自己的精神伤害。　
　　□
　　等待的时间一向都是难熬的。
　　为了不起人疑窦，鑫贵与紫雀并未待在密道中，而是回到了正苑。展卫独自靠墙坐
著，默默等待时间的流逝。
　　整件事情的发展，他已经与相愁生来回还原了很多次，两人分别说明自己经历的事
情，尽可能不错过任何细节，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拼凑起来。
　　最初是不知何时成为皇后侍女的玲珑，然后玲珑意图行刺鑫书皇，虽刺杀未成却成功
下蛊，并逼展卫离开韶国。展卫离开后，韶国军权易主，他在国外持续遭受逼杀，国内却
没有进一步动静。紫雀说，皇甫家的目的不是夺位，至少暂时不会这么做。那他们到底想
要什么？
　　等鑫书皇恢复记忆后，会怎么看待皇甫炎跟皇甫真？其实怎么看待都无所谓了，做这
种事，皇甫家肯定是要满门抄斩的，鑫书皇的性子展卫比谁都更了解，前太子鑫奭的血脉
是怎么被断得一干二净，他可还没忘记。届时，国内又会起一波腥风血雨吧……不，也许
鑫书皇会有更好的处置方式。展卫想着。
　　就在他一个劲儿地想东想西之时，墙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展卫唤回心神，也不晓得
时间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一刻钟，就算只有一刻钟，他也像等了一时辰那么久。他推开密
门回到房中，便见蓝岚手中握著一个竹管，对上展卫的视线时给了他一个安心的微笑：“
是丧心蛊没错，已经顺利取出了。”
　　展卫松了一口气，随即又问：“那失去的记忆会恢复吗？”
　　“鑫书皇陛下的记忆并未失去，只是被丧心蛊阻截，无法想起，故而像失去记忆一
般。”蓝岚解释道：“如今干扰已除，陛下应会恢复如初。”
　　“那太好了……”展卫如释重负：“公主，真的非常感谢您……”
　　“举手之劳，展将军不必多礼。”蓝岚道：“不过，这只蛊虫……”她轻轻摇了摇手
中的竹管：“可以让我收下吗？”
　　“自然，请公主任意处置。”展卫马上答道，虽然他更想一脚踩死那只虐人虐心的虫
子。
　　蓝岚愉悦地收起竹管。“那么，我去通知皇叔和鑫贵大人事情已成。”
　　蓝岚走后，展卫在鑫书皇榻前坐下，看着榻上的人虽然双眼紧闭，但神色如常、仿佛
睡着一般的脸庞，悬了好久的大石头总算放下。他伸手轻抚鑫书皇的脸颊，深呼吸一口
气，克制自己想狠狠亲吻他的冲动。
　　为了让相愁生有足够的时间向禁军的人套话，展卫击昏鑫书皇时下手稍微重了些，估
计还要一个时辰才会清醒。他不心急，坐在旁边耐心地等鑫书皇醒来。
　　以前他不是很有耐心的人，但经历的这段时间，他已被磨出了耐心。忍耐、躲藏、为
了生存咬紧牙关的日子，在进入二圣营之后就不再有过了，那是属于韶懿之战时的回忆，
但近几个月他又被迫重温了一次。
　　不同的是，这次他不像以前一无所有；他有武功可以自保，他有朋友对他伸出援手，
他内心还有一个人，支持着他只剩一口气也绝不向死亡低头。
　　他因那人而活，也只为那人而活。
　　南苑很安静，任何人只要接近都无法不被他发现，细微的脚步声传进耳里，他可以判
断来人是忧亲王鑫贵，正想起身相迎，却在同一瞬间发现榻上似乎也有了动静。
　　展卫低头盯着鑫书皇，察觉那人的眼皮微微颤了颤，展卫心里一跳，低头直盯着鑫书
皇，看着他渐渐睁开的双眼，看到那许久未见的瞳眸，展卫说不清内心是紧张或者激动，
不由自主地弯身贴近，开口时声音都带着颤抖：“……皇上？”
　　下一秒却是“啪”的一声，鑫书皇毫不留情搧了展卫一巴掌，脸上已不见刚醒的朦
胧，而是带着熊熊怒气。“无礼的东西！退开！”
　　意料之外的发展让展卫怔愣当场，连颊上传来火热热的痛都没有感觉。
　　见展卫一动也不动，鑫书皇又搧了第二掌。“你是什么人？！叫你退开，听不懂人话
吗？！”
　　展卫摇摇晃晃地起身退了两步，仍带着不敢置信的眼神看向眼前全然不认得自己的鑫
书皇。
　　原本因忧心而前来，又不欲打扰两人而在门外等待的鑫贵一听到里面传来的叫喊声，
此时已经赶到榻前，刻意将展卫挡在身后，安抚著鑫书皇：“皇上恕罪，此人是新来的下
人，不懂规矩，在下会好好惩戒……”
　　视线被遮蔽，鑫书皇才收回充满怒火的眼神，再开口时语调平和许多：“朕怎会昏
睡？发生何事？”
　　“皇上喝醉了。”鑫贵继续面不改色地扯谎：“皇上还记得吗，在下说前几天皇宫中
送来了一批陈年的罗酒，比一般的更醇，未料皇上喝不惯，几巡过后便不胜酒力……”
　　“是吗……朕不记得了。”鑫书皇揉揉太阳穴，起身下榻。“打扰甚久，又给皇叔添
了麻烦，朕深感……”
　　“皇上万勿道歉，”鑫贵打断了鑫书皇还未出口的道歉，同时移动脚步，不着痕迹地
继续将展卫挡在身后。“是在下不该让皇上喝这批罗酒……”
　　鑫贵就这样一面用场面话转移鑫书皇的注意力，一面送他出了南苑，回到前厅带着已
经清醒大半的禁军众人回返宾宫。
　　与鑫贵一同送走人后，相愁生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见鑫贵脸色不佳，担忧地问：“
怎么了？进行得不顺利？”
　　鑫贵点点头，又摇摇头。他贴着相愁生的耳朵低声说明了刚刚的情况，相愁生闻言表
情也变得凝重。“要是皇上把这件事告诉皇甫真，皇甫真一定马上会想到那人就是……”
　　鑫贵也有同样的想法，“要是禁军要来搜捕，轻雪宫虽可将人拒之门外，但明枪易
躲，暗箭难防，难保他们不会偷溜进来……”
　　“我想皇甫真暗着来捉人的机率大些。”相愁生说著，一面往南苑走去：“看来这轻
雪宫不能待了。”
　　“等一下，”鑫贵跟上了相愁生的脚步：“吾……吾想皇上不会把这事说出去。”
　　“为什么这么想？”相愁生边走边问。
　　鑫贵沉默几秒，犹豫过后才道：“若吾说是直觉……你还会信吾吗？”
　　相愁生看着身旁的鑫贵，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你说的我都信。不过走不走，这事还
是看展卫怎么想……”
　　□
　　多年以前，在鑫书皇还未登上皇位的时候，展卫也挨过鑫烨的巴掌。
　　那是在鑫烨奉命前往弭平南疆动乱时的事情。那时的两人还是王爷与侍卫的关系，展
卫也未曾计较那个巴掌。但是今日这一巴掌打在脸上，他却像被刀剑穿心一般，难以言喻
的痛从胸口传来，瘫痪了他全身。
　　愁贵二人来到南苑时，展卫仍旧失了神一般，在刚刚的位置上一动也未动。紫雀不知
何时来到了南苑，一脸凝重地看向两人，三人交换了眼神，最后还是相愁生走上前拍了拍
展卫的肩，终于回神的展卫看到相愁生，露出一个干笑：“原来我以前根本就没有真正接
受事实过……”
　　展卫的笑太悲伤，相愁生只能尽量安慰他：“别太悲观，也许需要一点时间才会恢复
记忆，给皇上一点时间……”
　　“或许吧……”展卫虽这么应道，却没有被说服的样子。他转了话题问：“禁军那边
有得到什么情报吗？”
　　相愁生点点头，“虽不知是否是皇甫家的阴谋，但有件事我有点介意。”
　　“何事？”
　　“皇上从燕兰返国后，要纳一名新的妃子。”
　　“纳妃？”展卫一愣。
　　还是紫雀反应快，马上道：“他们该不会想废掉皇后？毕竟皇后一直没有子嗣……”
紫雀说到一半便住了嘴，即使是紫雀也知道，鑫书皇娶赵璇并立她为后完全只是做个样
子，恐怕鑫书皇连后宫都没去过几回。
　　反正皇后都有了，没有子嗣朝臣们只会怪罪皇后，不会把问题怪到皇帝头上。
　　虽然知道这样是不负责任的行为，也让赵璇无辜承担骂名，鑫书皇却仍选择这么做。
　　展卫倒不介意，大方接口：“原来如此，先替皇上纳妃，不记得我的皇上自然不会抗
拒这事，等妃子怀了龙种，产下皇储，不但可以言正名顺地当上皇后，皇储还可以成为阴
谋者的魁儡，让他们在背后操纵大韶。原来如此，所以他们才不急着除掉皇上。”
　　“皇上何时返国？”鑫贵问。
　　“预计庆典后三日启程。”相愁生回答：“明日就是庆典了，也就是四日后……”
　　“还有时间，”鑫贵道：“皇上会想起来的。”
　　展卫却摇摇头，“没有时间了，皇甫真很快就会发现我藏身在轻雪宫，届时……”
　　“轻雪宫是最安全的地方。”紫雀打断展卫的话，“师出无名，禁军不可能来这里捉
人，要是他们私下行动，反倒成为我们反击的掩护。你离开轻雪宫，不但让他们方便下
手，我们也无法帮助你。所以依现况来看，你继续待在此地是最好的办法。”
　　这说法与方才愁贵二人的推论大同小异，相愁生也加入劝服的行列：“紫雀说的对，
你继续待着，要是他们敢来，我也好助你。”
　　“我不能再给公主及亲王殿下添麻烦……”
　　“现在还说这什么话？”相愁生捶了展卫一拳：“都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在干掉对
面那艘海盗船之前，你想自己先溜吗？”
　　“这不只是你与皇甫家的事情，而是大韶与皇甫家的事情。”鑫贵也道：“至少在皇
上返国前，留在这里等进一步的消息。好吗？”
　　见众人皆持相同意见，展卫也不坚持己见，点头接受众人的好意。
　　只是在他心里，已被鑫书皇方才那陌生又充满敌意的眼神给占据，众人的话也不知听
进了几成。
=====
终于快写到我开第二部最期待的部分了
是说我后面要拆第一部的某个隐藏CP(?
有人有异议吗？有吗？没有吼？很好没有我就拆了喔（欸

来吧来吧，好期待（敲碗敲碗敲碗！）

什么第一部有隐藏CP？(完全没察觉

呜呜呜好可怜

不要再虐展卫了，吃巴掌好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