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被雷劈中的机率比民乐透头奖还高
　　直到学心理学超过十年之后，我才渐渐地体会到，何以许多小说里头的神算，
都不肯对自己的未来卜上一卦。
　　倘若自己能预见一定程度的未来，却怎么也改变不了那些必然会发生的事实，
在预知到结果那一刻起，心情就如同独自一人站在一望无际的荒野中，看着乌云从远
方慢慢聚合，听着雷响声从隐约地低鸣，渐渐地随着天色黯然无光而震耳欲聋著。明
知自己怎么样都避不了，却忍不住来回跺步徘徊著，等待着自己被落雷击中的那一
刻……
　　那一个晚上，短短的几个小时之内，一切符合自己逻辑与预期的事实，逐一摊开
在自己眼前，心情从不安到笃定、由绝望伴随着的解脱感，错综复杂地拉扯著。
　　“如果真的只跟你一个人交往，再怎么说，在生日前两天就毫无音讯，也太奇怪
了。”他淡然地重复著那些我早已问过自己千百遍的疑点，有时候我真恨自己有如此
的知己。
　　“退一百步想，你既然是她的男友，在她生日当天拿着蛋糕到她家楼下去给她一
个惊喜，不为过吧？难不成男朋友到家里按个门铃，也会被她的家人报警处理？”
　　“好，那你陪我去？”我话才一说完，他迫不及待地方向盘一转，通往逃避的路
口开始离我越来越远。一直到车子停妥在小嘴巴她家门外的巷口为止，几个不同版本
的说词在我脑海里预演着，却没有一个版本能让我的心跳缓和下来。
　　“你也给我下车！要喊 "Surprise!" 至少也要两个人喊吧？”先后下了车，一人
双手冰冷地端著一家几口人刚好能当隔天早餐吃完的八吋蛋糕、另一人热心地拿着打
火机跟问号岁数的蜡烛。
　　“欸？阿姨？”出乎意料地，以往只在她传给我的家庭聚会合照中看过的女友妈
妈本人，从距离她家门外几步之遥的地方，正对着我们走来。
　　“嗯？”对方却一脸毫无头绪地，双眼直盯着我们两个身高都超过一米八的男
子，肢体语言明显有所戒备地问：“你们是……？”
　　“哈囉！哈囉！阿姨妳好！初次见面，我们是小嘴巴的大学学弟啦！”我都还在错
愕著该怎么回应眼前这位满脸黑人问号的女士，他老兄已经从我身后一个箭步挡到我前
面，流利地说出仿佛刚刚在路途上也预演过好几回的谎言：“就想说等等过了十二点是
她的生日，打了几通电话也没能联络上她，恰巧我们人就在附近，就买了个蛋糕想给她
来个惊喜！哈哈哈！怎么知道先巧遇上您了！”不打草稿外加脸不红气不喘的，心理系
毕业的还是表演艺术系？
　　“喔喔喔！是我们家女儿的大学学弟喔？真有心，她大学毕业也有几年了，你们
还特地跑来帮她庆生”眼前的女友妈妈语气上变得亲切一些，脸上的神情却更加凝重地
接着说了：“真是不好意思。我们家女儿喔，前两天早上骑车出门的时候出了点意
外，被沙石车给撞了，现在人还躺在加护病房”
　　这个剧情发展，完全不在我先前脑海里预演的范围之内。
　　“她的手机喔，她男朋友帮她暂时保管了，可能也不好意思擅自接她的电话啦”
　　接着就是几句寒暄问好、不会不好意思啦是我们比较不好意思之类的对话，在我耳
鸣头晕目眩之际，不快也不慢地进行着，而我仿佛是局外人一般，抽离着心神看着一切
发生；能参与其中的部份，就只有把手上的蛋糕装回盒子里，交给眼前这位不知道到底
是不是我女友妈妈的女士。
　　回到车上，我不发一语地摊倒在皮椅背上，用无神空洞的眼神问著驾驶座上的最佳
临时演员：
　　现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