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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今早的餐桌很不一样。但即使刻意摆满丰盛的菜肴,莫雷诺依然不为所动,那死气沉
沉、不像个活人的脸孔没有因此出现变化。
面对这空壳似的儿子,父亲恩佐自然免不了担心,但历经几个漫长寒暑的叹息之后,
他几乎也要濒临麻木了。眼下的恩佐不为所动地享用早餐,把沾满糖霜的乳酪甜派塞进嘴
里。
好多年了,莫雷诺持续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好多年了,从小他就是个内向的孩子,不
擅长与人互动,但这几年的状况更是恶化,几乎是放弃与人相处,这对即将满十八岁的青
少年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
无能为力的恩佐只盼有天儿子会自己想开,这孩子自幼没有母亲的陪伴,恩佐又因为
公事忙碌,没有好好地照料他的成长。现在想来,或许莫雷诺演变成现在这副德性,他这
失职的父亲必须负担大半责任。恩佐为此自责,亦更感叹自身的无力。
莫雷诺草草用过餐,虽然他的身材高大,偏偏吃下肚的东西少得很,只是为了生存所
摄取的最低份量。搁下空盘,莫雷诺离开餐桌,迳自步离屋子。
“如果要去看游行,记得先通知我,免得回家找不到人。”恩佐对着他的背影喊,但
莫雷诺斯似乎没有听见,自顾自地走远。
恩佐环视餐桌,特地准备的丰盛餐点还剩下大半,他也差不多吃饱了,只能一面叹气
,一面收拾后放入冰箱冷藏。
*
因为复活节的到来,蔓延在西西里岛的游客比往常还要更多,简直像被糖果吸引倾巢
而出的蚁群,迫使莫雷诺得要绕开更多的人。
莫雷诺比路人都要高出一颗头左右的高度,这让他非常显眼。他拥有典型意大利人的
外貌,深邃的五官与浓密的黑发,还有遍布脸颊、随意修剪的络腮胡。
离家的莫雷诺并非要去学校,复活节的假期让他暂时不必去那种地方。不去学校、也
不待在家时,他只有一个地方可去。那是在山丘上的一块隐蔽地,可以俯瞰城市。这里是
他的祕密地点,可以整天都待在这里,看似发呆,实则等待。
偶尔会有因为好奇而迷路的游客误闯,当他们向莫雷诺问路时,莫雷诺都是充耳不闻
,加上阴郁的脸孔,通常游客会以为他是个聋子,很快就作罢,另外试图寻路离开。
天黑了,周围终于暗得令莫雷诺无法再待。他摸黑下山,藉著依稀的月光寻路,回到
纷乱的人群里。
夜间的游行热闹无比,数台装饰著受难耶稣像的花车队伍顺着街道蜿蜒前行,有的耶
稣像头戴荆棘皇冠并身背十字架、有的则被钉在架上,创口流淌石榴色的艳血。披着黑衣
的悲伤圣母胸前插著匕首,所有哀伤无声地冻结。
游行的车队在人群的蔟拥之中,路过有管乐队演奏的街头,来自各国各地的游客争相
拍照。无数闪动的灯火变成流动的光河。
这令常人感到兴奋的景象却无法进入莫雷诺的眼里,所有的人事物都与他无关,充其
量不过是挡道的路障。他扫视人群之中的缝隙,找出足以通行的路。
在不经意的一瞥之后,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这与一贯死灰般的表情来说,实在是过
于生动了。如果父亲此时在场,恐怕会比现在的莫雷诺更加惊讶。
“多米蒂娜!”莫雷诺望着那熟悉的黑发隐没在人群里。
他拔足追去,拥挤的游客形如碍事的人墙,他慌张而粗暴地挤出一条路,引来邻近游
客不满的惊呼与瞪视,但他完全不在乎、这不重要。人潮实在过多,而多米蒂娜的倩影飘
忽,终于消失在视线之外。
莫雷诺不顾一切地不断呼唤。
“多米蒂娜!”“多米蒂娜!”“多米蒂娜!”
可是回应他的,只有周围无数陌生脸孔的无声注视。
-沿用清洁指南还有霸凌日记世界观的短篇,不影响主线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