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我爱妳，妳爱她》与《女朋友的女朋友》的专业小三女主角 Anaïs Demoustier 往上追片单，追到这片《非一般床边故事》Marguerite et Julien，这回她可要来演一对一从一而终的挥洒烈爱了。不过比较八卦的是：电影拍摄时女导演与男主角是情侣还有小孩、电影拍完却变成男女主角是情侣甚至今日已成夫妻还有小孩！看来这片才是 Demoustier 小三戏路演到戏外的巅峰呀 XD 不过法国人的人情可以很开放，据说这导演与男女主角三人到现在都还是很亲密，令人羡慕。
法国文艺界包括电影都非常地前卫，尽管各类艺术创作未必能席卷全球市场，电影形式也未必像美国大片与英国前卫片那样高调，但我有时觉得反而是前卫早就如喝水一般自然，就平平淡淡地贯通作品的四肢百骸也不用多强调。这部《非一般床边故事》的题材就是个惊世骇俗的法国历史爱情故事，是全世界听了都会皱眉头、而且在 LGBTQ都已渐能扬眉吐气做自己的年代人们仍讳莫如深的“兄妹乱伦”。但对这法国片来说，尽管片头片尾字幕惊世骇俗吓死人，但电影就是平淡地娓娓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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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时空的拼贴
中文片名《非一般床边故事》应该是取自电影那“说一个床边故事”的切入点，一切从蠢蠢欲动的孤儿院（或是寄宿学校？反正是种规训集体生活）女孩晚上不乖乖睡觉开始，心猿意马都在想着男孩与性甚至偷偷学叫床。然而孤儿院里见多识广的大姐（那种我们熟知很会讲古讲鬼的），知道必要讲个聚精会神的床边故事让大家心满意足甘愿睡去。本片在 20 世纪中后谈 16/17世纪之交的历史，用乱说故事的方式谈，竟让历史故事可以穿越时空拼贴四百年！令人不知今夕何夕，也发现了故事超越历史的永恒。
电影的制作设计是很低调的，没有哪个镜头硬拉观众去多看服装陈设场景道具，这些东西就只是一声不吭地融合在主配角演出的背景中，只是观众稍微眼尖一下很快就会发现充满全片的违和感：故事谈城堡贵族可能是 16 世纪至 20 世纪初，男生可以上学女生关在家像是 19 世纪前，神父主宰一切道德像是 18 世纪前，贵族买妻可以家法折磨像是 17 世纪前；但两小无猜古堡骑马像是 17-19世纪，贵族宴客的长方桌摆设像 18 世纪，男主角壮游像是 19 世纪初，男女主角的居家衣服像是 19 世纪末，男主角带回的相机则像 20 世纪初...
然后法国保安像 1940s维琪时代，法国警察像 20 世纪末第五共和，心碎高潮时那架硬扯两人分离的直升机恐怕是 21 世纪才有的机型！结局两人的黯然殒落又拉回 16 世纪古堡囚犯穿睡衣给刽子手砍头... 整个故事看起来像一场时间穿越剧，写实说来是小情侣携手亡命却处处碰壁逃不出生天，奇幻说来则是小情侣从封建恐怖的 16 世纪末一路奔跑到看似自由开明的 21 世纪还是要被抓回四百年前砍下头。本片这穿越时空的制作设计大拼贴，其悲凉与绝望在此才整个爆发出来，兄妹两小无猜的感情多单纯？却要受到无良社会的永恒追杀，至今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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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边故事的梦想
的确，这个法国史上犹胜我们梁祝的爱情悲剧，都被当成凄美爱情故事让少女们（不知少男爱不爱这味？）背着院长老师口耳相传偷偷讲了几百年，这“说故事”型态早已与故事本身不可分割。电影选择了“说故事”为切入点，而我们知道大人或大姐姐信口开河给小朋友讲故事时，考究的历史时代参照总是模糊又随便，故事核心却是千古不变，其余什么细节场景都可以天马行空，譬如“小俩口长袍策马奔离古堡”“然后坏人带直升机咻一声飞下来”这种牛头不对马嘴都可以，甚至还可以分圆满收场的结局敷衍小女孩、凄美的悲剧满足大女孩、世故的惊悚版满足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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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故事取自是法国于 1603 年因通奸与乱伦两项罪名被砍头的 Julien et Marguerite de Ravalet两兄妹，是法国诺曼第贵族子弟，电影很考据地去了他们家族的 16 世纪文艺复兴城堡 Château des Ravalet 拍摄，其余的强娶逃亡偷渡被抓等场景也全都在诺曼地拍摄，这里是英法之间仅次于多佛海峡最短距离的逃亡地点了，可惜兄妹俩没像敦克尔克成功大撤退。不过，两兄妹的挥洒烈爱尽管走了四百年至今仍没有出路，有没有留下任何的遗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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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战争，薪火相传
也许站在少女比少男更喜欢这种故事、电影也让女孤儿院讲床边故事的前提下，这故事里的妹妹是较勇敢前卫而主动的。Anaïs Desmoustier 的电影（《女朋友的女朋友》也是）似乎常有一段快速抓住人心的童年两小无猜开场，然后大演员抓准时间出现与小演员无缝接轨展开剧情。这位 Marguerite 是中世纪与文艺复兴的古堡闺女，到欧洲的浪漫主义与英国的维多利亚时代时就将是奔离古堡的公主了，但她硬是比别人早了两百多年，就算关在古堡心念外界却被教会约束一生，在古堡内就算只有哥哥一人也会认真经营与哥哥的爱，融化哥哥的男性贵族枷锁而能携手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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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由妹妹 Marguerite 先服从规范，送走亲爱哥哥 Julien 进入漫长的古堡等待，长大后大胆出手把握机会留住哥哥的心，甚至不惜玩弄贵族社会的舞会酒会提亲等联姻游戏。在这女性取向故事中的女性是勇敢激越的，男性是等待启蒙的，贵族父母尽管身负沈重的传统枷锁再三犹疑频施压迫，但最终不是顽石一块而能松动解冻流露普世亲情。众多角色当中代言历史邪恶的，过去是具体化身为神父规训的教会，近现代则是鬼影幢幢化为警察与保安看不清面孔的体制权威。爱情的战争总是一代又一代败给他们，但留下的亲人一定会带着爱情的骨血继续走下去，挑战下世纪。
试想，中世纪把女子关在家里，唯一能爱的就是兄弟，然后又不准爱兄弟只准出去爱（联姻指定的）陌生人，这岂不矛盾？而有多少就实践多少的爱情，兄弟岂不是最理所当然的对象？当然我们知道欧洲历史对人的要求是只有爱上帝与爱使命的，才没有在自主爱人；倒还是要到 18-19世纪知识革命阶级松动人情蠢动的年代，重新用浪漫主义讲故事的方式回视黑暗的骑士公主与古堡，才能掀出尘封已久的灵感，致敬爱情战士先驱们。是否“说故事”本身就是一个爱情战争的薪火相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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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一般床边故事》好像某年在金马影展也上过？可惜我错过了大银幕，不过跨越时空的永恒故事在哪年看来都是属于当下的。此片的评价在 IMDb 是 4.8，在 Metacritic 是 35 分还只有一位影评给正评，在烂番茄是鲜度 22%均分 3.5... 这并不意外。法国片当然还是该参考 AlloCiné，此片倒是呈现很均匀的法媒影评评价，一星二星三星都有六则，四星则有八则，五星也有一则。由女星转导演擅长拍严肃爱情片的 Valérie Donzelli，总是风格鲜明执行彻底，更有亲密爱人 Jérémie Elkaïm 再次发挥高度默契与演技配合，这回还加了新搭挡 Anaïs Demoustier。
谁知电影拍完，导演男主情侣档就分手了，换男主女主成为新情侣修成正果 XD 不过三人之间据说经营著超越世俗凝视的美好关系。这周刚上映的《神力女超人的秘密》就描述了一种据说与史实不符的三人行美好图像，这边 Donzelli/Elkaïm/Desmoustier 三人组早已身体力行拼贴家庭。爱情本无分性别血缘更无须匡限一对一，四百年威权社会在意的家庭结构被拆解也只需新型态经营。大家都有自己的爱情战争要打，继续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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