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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dom (聊聊跟我)
2017-09-24 21:08:48和金牌特务一起打一场毒品战争
──从《金牌特务2》看约翰·海利《追逐尖叫》
看完《金牌特务2》，英国特务高手联合美国特务高手对抗毒枭。那样的故事，
很早之前就发生，看看约翰·海利的这本书《追逐尖叫》吧，这本书就是美国
如何发动毒品战争，从此整个世界一起对抗毒品的故事。下午看完电影，很认
真回想这本书的内容，以下是就我对这本书的记忆和笔记写成，可以把这本书
视为延伸书单，让我们从《金牌特务2》出发，看看约翰·海利《追逐尖叫》
怎么谈毒品战争？
1. 谁杀死罂粟姊?
作为电影里的第一反派，罂粟姊是全球最大毒品商贩。他设计了“吃了自家毒
品就会慢性中毒”的新型毒品，然后威胁美国总统在期限内答应他条件，不然
大家死光光。怎么会这么聪明？大家都称它“毒品”，这回成真的，真的会死。
罂粟姊由茱莉安摩尔扮演。电影中他自己说，我是全球第一女强人。“但没人
认识我。”想要回家的罂粟姊打造了故乡的场景。
好啦，我知道最后邪不胜正，罂粟姊糗定了。但到底是谁杀死罂粟姊？
站在角色合理性来说，因为他强烈表达“我想要回家”的诉求。所以罂粟姊对
美国总统提出这样的要求，很合理。
但站在毒品战争的立场，很不合理。
我们必须要先问，为什么毒枭如罂粟姊能赚这么多钱？
为什么罂粟姊能成为世界第一女强人？
是谁帮助他？是电影中的罂粟姊的组织“黄金圈”？分明是这么大的产业，但
手下只有一个别的组织不要的失败者。还有两只机器狗。以及叫不出名字的杂
鱼手下？
不，姊最大的协助者，恰恰是我们。
或者说，我们的政府。
这正是约翰·海利《追逐尖叫》的一个重要论点。“反毒官员所表率的美国政
府，进几个世纪以来成为最强劲的犯罪制造机”
这话怎么说呢？
这里有一个循环机制，当政府禁绝毒品，黑帮则持续贩卖毒品，当竞争者只有
他们自己，黑帮想卖多少，就可以卖多少。而一般人付不出这么多钱，这让他
们必须设法去夺取，所以人们犯罪，偷窃、行抢，乞讨，或是该脆加入黑帮。
于是罂粟姊开始赚钱了。
这也就是说，如果电影中罂粟姊威胁成功，他真的让毒品合法化，那他反而可能
瓦解毒品市场，政府或将成为最大的获益者，罂粟姊是谁杀死的？就算不是电影
中主角的金士曼组织，也就是他自己。他在一手摧毁自己的产业。
2.罂粟姊以及美国总统是怎么诞生的？
电影里给罂粟姊哈佛商学院的学历。但现实世界真的有罂粟姊。
《追逐尖叫》的好看，在于他考掘了反毒战争怎样成形。他分别从立法者、毒品
贩售者、使用者、执法者等观点拼凑。
而现代黑帮怎么贩卖毒品？一切要比罂粟姊早，1930年代开始，纽约的阿诺．罗
斯坦（Arnold Rothstein）使毒品成为一桩现代买卖。“罗斯坦创造现代化的毒
品帮派”，罗斯坦自己不吸毒，而且痛恨手下吸毒，罂粟姊在电影里杀自己人比
杀外人多，只因为他们用了毒品，他应该和罗斯坦惺惺相惜。
可惜罂粟姊没有学会罗斯坦的绝招，他如何驯服警方，也就是把毒品生意和公权
力挂勾，成为利益共同体。罂粟姊上了商学院。其实他应该多学历史。
但在电影里，罂粟姊不是最狠的反派。还有人比他更坏，那就是美国总统。
电影里的美国总统收到罂粟姊的杀人威胁，不怒反喜，太好了。总统假意答应罂
粟姊条件，其实暗地理把所有用毒者都监禁起来。只要他们毒发身亡，全美国，
不，全世界就没有用毒者了。
“我打赢了反毒战争。”电影里总统宣称。这正是《追逐尖叫》里另一个重点，
在这本书中，作者谈到反毒战争的源头，可以追溯到哈利·安斯林格
（Harry Anslinger）。他是联邦麻醉品管制局局长。他带起了打击毒品的风潮，
吹响百年来对毒品的号角。
哈利怎么作？他强力打击毒品外，更严厉对付吸毒者，并把这件事情结合当时对
种族的不安－－哈利的论点之一是：“增加的毒瘾人口，百分之百是黑人”，他
知道美国人在怕什么，作者以为哈利是伟大的冲浪手，他掌握1920年代美国社会
的浪在哪里？就是种族，“只要扫除白粉，就能驯服美国黑人，让他们再度下跪”。
再来，那时反毒法案哈理森法案刚公布，其中有一条是，医生得视情况继续给予
求诊的成瘾患者药物。医生可以给药，让他们恢复生活，有足够能力照顾自己。
哈利则派人关闭医生的诊所，起诉医生，让法院判他们高额罚金。还有些医生因
此吃上牢饭。当医生问，我们可以为吸毒者作些什么？书里引述哈利管辖下探员
的话：“当然可以，你可以把医院凳子上那群人全数赶到海浬，再度把他们踢下
去，他们都是很好的鱼饲料。全部都很适合。”
电影中的美国总统在这里跟大家挥挥手。
这里是百年毒品战争的核心。对使用毒品的人，把他视为罪犯。坏人。去惩戒使
用者吧。把他们排除在社会之外吧。终生不得录用。鄙视他们。断绝他们的活路。
让他们成为鱼饲料。
电影中的美国总统只不过是继承百年来毒品战争的优良传统。他没把使用药物的
人推下海，只是把他们关在笼子里，等着他们自然死掉。
电影中美国总统失败了。被弹劾。而在现实世界里，哈利成功了，他走向国际，
对各国呛声，要求对毒品展开零容忍政策。哈利的副官声称，如果其他国家不同
意，“只要轻松对他们说，我们会挑选适当的季度关闭外国援助计画”，以斩断
进口的方式，要求各国配合。
“世界属于强者。”哈利说。
于是，照理说，一个反毒的，美丽的无垢的美国的诞生。
于是，照理说，一个反毒的，美丽的无垢的世界的诞生。
但事实呢？
事实是，我在网络收寻到，根据联合国《2016年世界毒品报告》，介于15岁到64
岁的人口中，大约有两亿五千万人于2014年至少使用过一次药物。
2017年6月14日《苹果日报》标题是，〈政府反毒宣战30年 吸毒人口竟不减反增〉。
但这也不是台湾的情形而已，多数国家呈现如此。
3.我们如何赢？
电影中的伊格西再次拯救世界。“我再也不会使用毒品了。”电影里伊格西复原
的朋友大声对萤幕喊道。但那是真的吗？
你信吗？
你觉得电影中（或现实中）的艾尔顿强经历绑架和死亡威胁后不会再用毒品？
《追逐尖叫》跟我们分享一个小故事，那是哈利·安斯林格踏出反毒战争的重要
一步。这其中牵涉两个人，一个是传奇影星茱蒂·嘉兰。一个是爵士名伶，“黛
夫人”比莉·哈乐黛。
同样有使用药物的嫌疑，哈利·安斯林格亲自写信给电影公司，说茱蒂没有毒品
问题。并且帮助他戒除毒瘾。
而比莉·哈乐黛成为他打击毒品的里程碑。
这里可以看出种族如何在其中起效应。
属于比莉·哈乐黛的故事是这样。黛夫人的妈妈在十九岁就生下他。爸爸只有十
七岁。但从此后在人生中消失。黛在十岁被强暴，那是对黑人极不友善的年代。
强暴者只判了三个月监禁，而受害者比莉要接受一年的感化教育，因为他被指控
是妓女。而对黑人来说，只要是指控，就会成立。
后来比莉逃出惩戒中心，十四髓的女孩流落街头，人生没有奇蹟，他贩卖自己的
身体维生。他嫁给自己的马伕，反复的出狱入狱，然后找上他人生的慰藉，药物。
直到他走进酒吧。问能不能唱几首歌。只要几首。给他一点钱。
当他开口，就是一个时代。
说太多比莉的故事了。但这就是这本书好看的地方。嘿，这不是冰冷的数字，这
里面都是活生生的人。
哈乐黛此后的人生，反复在吸毒与戒毒中度过。黛夫人自己都说到：“哈乐黛，
你这个没用的家伙，如果有人爱着你，信任你，相信你，戒毒已经够难了。何况
我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哈利·安斯林格怎么对付比莉的？他派出很多干员卧底哈乐黛身边。黛夫人被逮
捕多次，他说房子里毒品是警察栽脏给他的，而他体内的毒品有可能是被下药的。
被与毒品挂上等号的黛夫人后来怎么了？哈乐黛人生最后几年，表演执照被吊销，
政府剥夺他唱歌的权例，哈乐黛失去工作，也失去友情，他不敢接近少数认识的
人，“因为警察会把毒品栽脏到他们身上”
当哈乐黛因为肝硬化住院，警方进入搜查，声称他们在病床上方找到毒品，硬生
生将他由肝硬化病人转换成海洛因病人。
当医院外群众开始抗议，“让夫人活下来”，而哈利在病房中盘问比莉，在病床
上为他拍摄犯人大头照。
比莉·哈乐黛死去的时候，腿上绑了五十元美金。那就是他人生最后的，也是仅
有的财产。
为什么要这么认真谈比莉·哈乐黛？
黛夫人在其中一次被逮捕的时候曾经说，“这是美国和比莉的对决。”
一整个国家，对抗一个人。
把毒品使用者罪人化。驱逐他们。用地狱之火中烧死吧。电影中美国总统有很多
支持者啊。金牌特务拯救很多人，但现实世界里，很多人需要拯救。
这就是《追逐尖叫》里所想传达的，很多吸毒者的困境。他提出一个点是，很多
人“在使用毒品之前已经受到严重伤害，如果毒品是生命的余震，而不是主震呢？”
该书作者认为，上瘾如果是一种心理状态，有另一个词汇可以代替，那就是“连
结”，毒品让他们觉得好极了。毒品让他们与某事连结，暂时放下自己。
而真正的毒品战争，不是惩戒使用者。是创造连结。陪伴，参与，和大家在生命
中找到自己的重心
《追逐尖叫》提供思考毒品的观点，放弃和放纵的界线如何分辨？药与毒的判准
从何而来？谈瘾头，还要话说重头。他不是又一本“向毒品宣战”的书，而是“
向此刻‘向毒品宣战’宣战”。“你对上瘾的认知可能全都是错的”，如同作者
约翰·海利在TED演讲告诉我们，而《追逐尖叫》是他的全见版。是历史，是故
事，是访谈录，更是好看的论述。作者追溯震憾百年反毒战争的第一枪，颠覆我
们认知，逆着弹道回溯，耙梳历史成因，重建第一现场，却不是要拉起犯罪的铭
黄线，把成瘾者严严实实堵起，或施以鞭子还是酷刑，“他们需要的，是重新建
立起人与人之间的连结”，这本书也许正是终结反毒战争的告示牌。
看完金牌特务2，如果你对毒品战争有兴趣。来翻翻约翰·海利这本《追逐尖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