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 磺山古楼(五)

楼主: blackzero1 (honChao)   2026-10-15 05:39: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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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下三个人。
我不知道那些磺尸会不会追上,我只是跟在罗教授后面跑,脑袋却疯狂地转,一个才刚被
幻象弄到痴呆的中年人,还能无迟疑的冲刺仿佛熟门熟路一般,对比湘湘还死抓着我的背
包害我很难追上去抓住他质问,罗教授仅靠头灯光芒就敢这样冲,实在太过诡异。
后方那股令人悚然的磨蹭声越来越小,我不觉得磺尸们放弃了,大概是我们跑得太快它们
一时跟不上而已,我是希望永远别再看到,可谁知道停下来又或是会从哪边再生出来?
更别提,那到底是活的?还是死的?为什么烂到脸都模糊外观都破破烂烂,还能动起来?
“停下来。”在我脚步不知不觉已经不再是台阶而是一片平地,罗教授开口,语气生硬冷
淡,恩,这是命令的语气,但我还是毫不争气地听话,连带湘湘还因为抓着我也煞车不及
撞上我害我踉跄几步。
所以是到了地下第三层楼了,但是为何要停下来?不怕被追上吗?罗教授转身低下,在台
阶一旁的石雕不知道在东翻西找在干嘛,随即一道石门从上到下碰地好大一声沉沉地封住
了台阶,往好处想是那些磺尸应该下不来了,坏处是我们也上不去了,罗教授的沉默让我
毛骨悚然另一件事情,他完全没提醒半句话,会不会被压到,他其实不在乎?。
阿顺、林琦与小许,就这样被留在上面了,生死不明跟在眼前发生的死亡,我不敢再想,
只是眼下要处理的肯定是这件事。
“给我讲清楚。”我甩开湘湘走过去,抓起罗教授衣领怒斥“什么叫我们!什么叫我们设
计!为什么你知道要往右边跑?为什么你讲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为什么你一下来就知道
有机关能把门关起来?”
“我不知道。”
“放屁!”
罗教授没有接话,湘湘站在我们中间,眼泪还挂在脸上。她看了看石门,又看看我们,最
后用虚弱的语气说:
“先找出口好不好?小许已经……已经不在了。我们不要在这里打起来。”
干,小许!
几分钟前这个人还说出去要给我笑一辈子,几分钟前还说要请吃饭,现在人在哪里都不知
道,能不能找回来都不知道了,但再怎样气愤,我同意湘湘说的还是最重要的,出去再说
,出去了才能说。
湘湘的话把我拉回眼下这黑暗的现实,我盯着罗教授看了几秒,最后对湘湘点点头。
“好,先找出口。”我指向前方:“但教授你走中间。不要离开我们看得到的地方,也不
要再碰任何东西。”
“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你算老几阿嘻嘻嘻。”罗教授用一种戏谑反骨的语气嘲讽我,我
不确定当下我是愤怒还讶异,愤怒他的回应还是讶异这份反差。
“什么意思?”我不悦地说“还是你想待在这边,搞不好那些东西等等钻进来,第一个就
拿你开刀。”
罗教授笑了一下,可是那笑容仍是嘲讽,是嘲讽我还是会带着他,是嘲讽我什么也不清楚
,还是嘲讽他其实自己才是最明白这里的人。
那笑容真的很让人不爽,我瞪着他思考,毕竟最重要的,还是要先搞清楚第三层是在干嘛
,有什么东西,以及,喔对,西装男到底想要的,他想要我带出来或拿的东西。
比起来,这一层虽说还是个大房间,但在头灯的强力模式下能看到边界了,也许就四、五
个篮球场大小吧?前面两层空间超级大还有分割跟深不见底的延伸,这一层却突然有种浓
缩的缩小感,毕竟我看得到天花板跟房间尽头,房间大概高十多公尺而已,但比较邪气的
是这个房间的摆设:两口巨大棺材在中央。
干,谁会在自己房间中间放棺材方便自己躺进去吧!等等?房间?老人家?
老人家!这时我懂了,上面两层是存放的空间,这里却是个起居室或是卧室或是主人房的
概念,最可能的就是,某个位高权重的人安置自己身后事的地方,我将目光转往墙面,别
于上面的石壁,反而是有着暗红色些许斑驳的木板,两侧摆着衣柜、矮桌、木椅、梳妆台
和几座屏风,梳妆台上还有一面布满黑斑的铜镜,旁边整齐放著木梳、发簪与几只小盒子
;矮桌上则摆着茶壶、瓷杯,甚至还有一双朝着桌边的小鞋。几幅已经褪色的织物从梁柱
垂下,原本或许是喜气的红色,如今只剩干涸血液般的深褐。所有东西都铺着薄薄的黄色
结晶,却没有想像中的腐朽,像是屋里的人只是出门太久,东西才渐渐被硫磺与灰尘占据
。而中间摆放两个巨大且华丽的棺材,棺材底旁还堆有许多玉器金币等看起来相当值钱的
东西,但若没有这两口棺材,这里就不像墓室,是一间放大几倍跟装潢用心的卧室。
那两口棺材至少有三公尺长,棺身高过我的胸口。表面刻满云纹、花鸟,凹槽里还残留着
暗淡金漆,棺材上面有一层织物,有岁月的侵蚀但还能识别上面的文字形状,很难想像同
样是人,棺材这么大那到底里面还要塞什么东西。
撇开棺材里到底有什么,即便盖上棺材的织物已经不敌岁月,但我还是能辨认出来织物上
最大的字:辜。
所以这里葬著过去辜家的大人物,那他们耗费心思盖这古楼到底要干嘛?难道那些磺尸也
是他们创造的?所以西装男是他们的后裔?笑死了你这个晚辈居然没办法进去祖先的坟墓
啊?
“回来了。”罗教授突然开口。
“蛤?”
“你说什么?”
“我说,这里应该就是最后一层了。”
“你刚才说的是回来了。”
“你听错了。”
湘湘这时拉住我的衣角,我的注意力跟要出口的话就这么被打断,她示意我看向左边那具
石棺,显然她早已听不进或没心思罗教授在干嘛了。
那具石棺的确诡异,棺材盖有点歪掉露出大约一手掌的空隙,而在头灯照射下,那空隙隐
约能看到气流流动,仿佛棺材里的东西在呼吸一般。
如果真的跑出来什么,我只能束手就擒,可是罗教授刚好又朝那口棺材走去。
“站住。”他没有理我。
“罗教授!”他的脚步终于停下,只是因为他到了他想要的位置。
罗教授站在两口石棺之间,肩膀微微垂下,头也以一种极不自然的角度低着。几秒后,他
慢慢抬起脸。
那双眼睛已经完全变了,下楼前还有神韵,但现在那片混浊、潮湿而肮脏的黑,如今已彻
底淹没他的眼睛,像有一群人沉在很深的水底,隔着罗教授的眼睛往外看我们。
跟那一夜的光熙和筱君一模一样。
“你们一直把这里当成墓。”他开口,声音不是我当初认识的罗教授声音,很像菜市场中
,夹杂中老年青壮年人的语音大集合。
“不然呢?”我把湘湘拉到后方,不客气地回应。
“我告诉你们!”“我来跟你们这些人说!”罗教兴奋地大吼“这里是我的同胞,这里是
与我一起勇敢抗日的伙伴们长眠的地方!”“那些不见得同伴,那些东躲西藏的日子,都
得到回报啊!”“原来你们被安葬在这里啊!”“什么在台南被枪决根本是骗人的!”“
尸体那么快就不见原来如此啊!”“啊,真是多亏大人您啊!我才得以与同胞团聚,我们
那短暂但坚韧的精神,才能在此安息长存啊!”“卑劣之人还是会行善啊!”“阿哈哈!
”
罗教授癫狂的咆哮,一下赞美一下飙骂一下缅怀,我越听越糊涂,唯一明白的是,开口的
不只一个。
“教授疯了吗?”湘湘在我身后小小声问道,我摇摇头,硬要说他没疯,而是此刻把持罗
教授身心灵的,是我们不认识的许多过去。
“所以棺材里,是保护你们的人?”我也不知道怎样,脱口而出。
“保护?不!这是反省!这是赎罪!我们才不需要被保护!”罗教授咆哮“当初那些跪地
求荣的叛徒打开城门,不努力到最后一刻的人,居然还敢回头要我们隐姓埋名?还敢要我
们跑到台东厅花莲厅躲在那种蛮荒?当初在台南打游击,在打狗烧掉派出所,我们多英勇
,回头看那些被抓到赴义的同胞,我还在想怎么连个尸首都找不到,原来都在这啊!”
罗教授上前狠狠用力踢了棺材“你们这些卖国贼,你们这些没风骨的人,从那些日本人手
中保护好我们跟纪念我们的勇猛,是你们唯一能赎罪的方式!否则你们还能做什么呢!你
们还有什么颜面躺在这里!”
罗教授对着棺材骂骂咧咧的,直接忽略我跟湘湘,这让我有机会整理思绪。
1895年后,有人抵抗、有人迎合、有人逃回大清帝国,对抵抗的人,迎合的是背叛,逃走
的是懦夫,但对想活下来的人而言,只是认为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如果用志士、叛徒、
忠心来定论,也太偏颇。
但显然是罗教授眼里的那些人,并不原谅那些不战之人,并且相当偏激,是死前那口没争
到的气,还是死后那口多出来的气,我不知道。
不过现在的罗教授也不是能坐下来慢慢讨论历史谁对谁错的状态。
我也无法替百年前的人判定谁对谁错,毕竟那时候社会风气如何,不是我的义务教育能好
好说清楚的,我能清楚的是,罗教授已经疯了没救了,此刻要离开这古楼,绝对是要先撂
倒眼前的这个会用好几种人格说话的疯子。
我警戒地盯着罗教授继续发疯,深怕像筱君光熙那样冷不防地攻击,我压低身姿示意湘湘
向后退到墙边,然后试着从脑袋中组织一切能保护我们的办法,攻击他?算了吧我又不是
什么空手道大师,只怕我出拳不够力重心歪掉跌个狗吃屎,道具?刀片用掉了,绳子要我
用也没办法两秒内打结,眼睛稍稍撇往左右两侧,似乎也没什么能当武器的道具,
我怎么产生了要先撂倒罗教授的想法,呃,我大概知道,这一定是黑斑直接影响的,还是
人在怕死的时候就会这么狠。
“妳身上有没有什么能防身的东西?”我看着眼前,轻轻问了一句。
我是不抱任何期待,不过湘湘却轻轻扯了我的背包两下,然后往我左手塞了一罐东西。
“止汗剂。”湘湘小声发抖地说。
……先把我们两个喷得香香的,上路比较爽快吗?
喔不,也许派得上用场,至少我还是有个打火机,也许能争取到一瞬间。我暗自希望不必
用这法子。
我们退到墙边将头灯关掉,至少还能借由听着罗教授的狂言知道他的状况,就靠着罗教授
头灯映照的微弱光芒,我们沿着墙边,边摸边走试着找到出口
其实我心里还是有一丝希望,罗教授不会攻击我们,可是想到老周、想到光熙筱君、想到
婉贞,我就不敢赌,总是要留一手以备万一。
毕竟不想引起注意,我们移动得很缓慢,而我全神贯注盯着教授,几乎都靠湘湘在摸索,
直到她跟我说有个屏风触感不太一样,我才稍微将注意力转过去打量一番,正想示意湘湘
把屏风拉开看墙壁后面怎样时已经来不及了。
罗教授已经猛然出现在我身旁不到一公尺处,湘湘惊恐的缩在墙边,我故作镇定,随口说
点什么想争取时间。
“所以说中山楼呢?跟这里又是什么关系?”
“什么中山楼啊?”“那栋房子我哪知道能干嘛啊?”“这个人也不清楚啊。”
“不。”
“这里是死者,那自然要有个地方是生者,对吧?”“喔哈哈哈哈。”“哈哈哈。”“愚
蠢的人们阿。”“一个朝上,一个朝下。”“一个记得,一个忘记。”
干,疯子们,他们的认知与精神状态已经乱七八糟了,讲话讲一半最讨厌。
“你─”话还没说完,就被他一脚踹开,“喔干!”我滚了几圈撞上墙,然后撑著抬起头
,看到湘湘一把被他甩到另一侧。
“拜托!”“不要!”湘湘哭着哀号,但罗教授继续著癫狂。
“呵哈哈哈!”“呃阿阿啊!”“我不会让你们走的。”“我要你们留下来!”“你们才
是见证的。”“你们很快也会。”“变成他们的一员。”
如同光熙与筱君,此刻的罗教授肯定跟他们一样,变成那种东西,我不知道被侵蚀的人会
不会回来,毕竟当初我逃走了,不知道光熙与筱君的结局,但至少我这次没得逃跑不得不
面对。
也许是湘湘过于恐惧,看起来太好下手,罗教授完全没注意到我,迳直地朝湘湘走去,先
不管他是不是罗教授了,我忍着疼痛,摸索试着找出拿起止汗剂跟打火机,然后冲上前。
“干,王八蛋看过来啦!”在罗教授,或是说罗教授的身体转过来时,我将止汗剂喷出,
然后点燃打火机,雾状的喷雾掠过火苗,窜出的短短火舌虽然只闪了一瞬,依然能瞎了他
的眼睛让他闭眼惨叫,究竟是罗教授本人因为眼睛痛在叫?还是那些东西也能共用罗教授
的感官?不管了,我随手抓住一张腐朽的矮凳砸过去,把罗教授打倒在地,又乱摸手边所
有一切往他头部用力K。
直到听到东西破碎的声音,我愣了一下,深怕自己真把人K死,幸好他胸口还有起伏,我
才冷静下来。
趁人昏了,我拿出登山绳跟湘湘将罗教授手脚五花大绑,管他效率怎样,总之是把背包里
的所有绳子用掉了,至少罗教授现在昏迷,绑得跟木乃伊一样,就算醒来也动不了吧?这
下我们可以专心寻找出口。
把屏风拆下,后面有个半身大小的空洞,看了看,虽然一片黑,但有感觉到空气流通。
“我猜这里就是出口了。”
“可…可以出去了吗?”
“恩,快点。”
在我想着要带什么出去给西装男时,我听到远方的石门,以及天花板有阵阵的摩擦声。
这摩擦声我再熟悉不过,因为就是先前磺尸出现,他们拖行跟摩擦的声音,也许这栋古楼
还是有什么漏洞或密道让他们绕开石门追上我们,别管要带走什么了,该跑路了。
“快阿!”我对湘湘大喊“他们来了!”
“他们是……!”原本还想问清楚,下一秒湘湘就明白了。
半身大的洞口,不管后面多窄多宽,现在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那教授呢?”湘湘紧张地问,并看向昏迷不醒满身绳子在棺材旁的罗教授。
“出去找人回来救他。”但我说这谎言时是摇著头的,只是为了让湘湘闭嘴赶快动起来的
谎言,哈哈,怎么可能找到人,更别提再回来,我真佩服当下撒下的谎,但湘湘什么也没
说,跟着我钻进去地道。
这地道开始是半个人高,不至于要匍匐前进,但也不能抬头阔步,不过越走越能挺起腰,
真是万幸,远方的黑暗也逐渐有光芒,流动的风声也逐渐清晰。
“走快一点,快出去了,加油。”但我知道我们两个又饿又累然后还被踹跟摔,其实快不
了多少。
“这里会出去吗?”
“会。”
“出去以后怎么办?”
“先出去再说。”
“出去会到哪里呀?”
“我猜,应该也是阳明山附近吧?妳有想要干嘛吗?”
我们边走边闲聊,一方面是缓和我自己的心情,另一方面也是缓和湘湘的情绪,另一方面
,如果带她出去了想必少不了要坦白更多事情,或是她也得跟我同样面对西装男,不过那
又如何?此时此刻,没有什么比尽快沐浴在蓝天或月夜之下了。
“如果只有我自己。”湘湘的语气少了分紧张多了点期待“好好洗澡,然后去吃一兰。”
“妳居然会吃一兰?”
“不行吗?”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我哈哈大笑“让我请客吧,妳要吃几碗都可以。”
“我上次吃了十倍辣喔!”湘湘得意地说“我这次要挑战十五倍!”
“哈哈哈妳舌头坏掉了吧?我也要试试看。”
“好啊好─”
湘湘突然往前扑倒,撞到我的小腿,这种跌倒跟撞到的方式让我感受到一丝不对,我回过
头看,她人整个向后被拖去,我反射性抓住她手腕,而她也如此死命抓着我,在这么近的
距离下,我看到了一只磺尸已经抓住她的小腿,她后面还有更多的磺尸挤来。
“用力踢啊!”我大喊,但湘湘已经惊慌哭乱,加上身体的疲惫,两只脚软弱无力的乱动
,对磺尸莫名强大的力气毫无波澜。
我努力想把湘湘拉出来,但不断涌来的磺尸接连抓着,脚踝、小腿、裤管、腰带,磺尸逐
渐把湘湘下半身淹没,这场拔河我也只剩下意志力坚持,即便双脚撑住两侧石壁,还是不
敌磺尸们的拉扯,鞋子不断磨损滑动,我用肩膀抵住墙上的沟槽,努力想从这挣扎中扭转
局势,手臂像要被扯断一样,我还是紧紧抓住不放开,可我能感觉她的力气正在消失,到
最后,她不再哭喊也不再叫我救她,只是抬起头用那张沾满眼泪灰尘的脸看我。
“我不想死。”湘湘看着我,直勾勾的眼珠中透露出无穷的绝望。
下一刻她的手再也无力,硬生生从抓着我的手腕、掌心、指尖到消失我的视线,人在紧要
关头,每个细微的动作都能像投影片一样仔细地映照在脑海,似乎本能地想从中找到每个
能突破的关键,可是我知道那只是一种跑马灯,这份短暂的细节只是告诉你你尽力了而你
什么也办不到。
湘湘就这么被拖进黑暗,被消失在不远处的黑暗了。
她的头灯在黑暗中用力地摆荡了几下,光线越来越远,如同小许,湘湘的哭喊还没结束,
就连同头灯刹然中断。
我哑口对着来时的黑暗,湘湘已不见身影,但我能听到,那些磺尸并没有因为带走湘湘而
满足,摩擦声、西西酥酥的蠕动声逐渐变大,更多的磺尸正往我过来,毕竟我已经是这古
楼最后的活人了。
“可恶!可恶阿!可恶阿阿阿!”我大喊,这股愤怒恨意其实是对自己发泄,我榨尽力气
往前跑,隐约还听到后面磺尸拖行追赶的声音,但却丝毫听不到湘湘的声音,直到眼前的
明光越来越大,我冲出去栽入湿冷的芒草丛,看到那些磺尸在洞口前几十公尺的地方止步
,腐烂的身躯、混浊的瞳孔瞪着我,但他们卡在光照与黑暗的界线,不敢跨越。
见光死的王八蛋。
我不敢再停留,这通风孔在一个边坡,但细密的芒草丛让它隐密的莫名其妙,不过我还是
能在这看到翠翠谷的一隅,毕竟这管道要隐密,可是修建的人还是要有办法走回主干道,
至于那些磺尸到底能不能出来,还是只是确定把我赶出去了而不出来,我也没力气管了。
我失神地走了不知多久,因为有打雷与大雨所以我知道从翠翠谷出来应该是下午了,没有
人迎接我,我独自直到走到擎天岗停车场,才落魄靠坐在游客中心地上靠上墙边发呆。
不时有人用打量怀疑的眼神看我跟开口询问要不要帮忙,但我懒得回应只有偶尔摇摇头,
他们八成是疑惑我身上的血渍、泥泞跟狼狈样貌,换作是以前的我,也许还会回瞪那些对
我施加奇异目光的路人,但我现在还脱离不了湘湘最后那张脸。
干,我好没用,老周也是,湘湘也是,我遇到的人都是,我什么都做不到。
直到有个黑黑的,直直的身影,站在我眼前,我才抬头一看,是西装男撑著伞出现,我才
借由一丝怒火站起身。
“又有人死了啊!你们到底在干嘛!那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西装男愣了一秒,表情充满思考。
“先上车吧,我需要您好好、详细地说。”
“我不要!”
“陈先生─”
“给我说清楚啦!干!”我气炸的推了西装男一把,他意料之外没接招,往后跌坐有点讶
异地看我。
我还在愤恨全身发抖,西装男站起身没有对我还手或怎样,只是举起手,我看过那手势,
是示意停下来的动作,顺着手势往后看,是三个也穿着黑西装的人,那三人用一种跑百米
冲刺到一半却用最大力度煞车的姿势僵在原地。
西装男回头对那三人摆手,三个西装男点点头回到一台厢型车旁,只是静静凝视我们人。
“先上车吧,先去整理一下。”西装男的语气不是命令,而是一种温和的邀请。
我没办法拒绝,但火气上头,我沉默地坐上车,随即西装男坐进副驾,刚刚那三个人分别
在驾驶座跟我后面。
好啊,觉得旁边没人,会让我比较安心,会让我比较敢直接跳车吗?我越想越气,只是理
智的那边告诉我,他们只是想让我明白,没有要拦住我的意思,并且多给我一点空间。
抱着满腹火气,车子已经开进某个饭店,当仕从过来询问需不需要帮忙时,西装男只是抬
手支开,然后领着我们走进电梯转进一间相当气派的房间。
“是总统套房。”我心想,只有总统套房才会有两个客厅的格局。
“陈先生,您先梳洗一下,我们有帮您准备更换的衣服了。”西装男说“我们在隔壁客厅
等您。”
我在浴室待了许久,任由水流从头冲过,好讨厌,好讨厌这种感觉。
这份无能为力前几天才在山上经历,刚刚又在一个莫名其妙的山洞里体验,我好讨厌这种
感觉,我试着说服自己也是尽力了,但另一个声音却不停问:真的吗?
干。
我不太在乎头发吹多干,穿上他们准备好的衣服然后摊在沙发上,与早就在另一边沙发等
待的西装男对视。
“你最好给我说清楚。”
“这是必须的。”西装男点点头,相当诚恳地说“但还是先请陈先生您将我们分开后所遇
见的先尽可能说清楚吧。”
“你先回答我!”
“嗯?”
“回答我!”我大吼“为什么还有其他人!”
西装男讶异地开口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没有开口,只是对门口左边的西装男点点头,然后
回头看我,被他点头的西装男转身走进另一侧的房间不知道干嘛去了。
“我的同事会查清楚,那些人是谁跟后续处理。”西装男镇定地说“但还是得请您先说所
经历的一切。”
“我先说,我什么都没带出来。”
“没关系。”西装男若无其事地说,完全无视我恶狠狠的语气“毕竟您能把自己带出来,
就已经有达成我们的期待了。”
“现在。”西装男突然双手合十,眼神锐利地说“陈先生,请你将你离开到现在将近一天
的时间中,所发生的一切,尽可能地交代清楚。”
这一刻,我仿佛被他的视线贯穿,那不是请求,而是一种居高临下、迫使人服从的语气,
并且完全不带有人类的意念,虽然他穿着西装遮蔽大部分皮肤,但我忽然明白,他身上一
定也有和我一样,甚至更深的痕迹。
黑斑。
作者: rainmiss2001 (panda)   2026-10-15 08:57:00
推推
作者: zoo00215 (GO TO DMC!!!)   2026-10-15 09:11:00
每月一更好苦啊~~
作者: IBERIC (无论什么都准备好了)   2026-10-15 17:54:00
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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