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往常的代我麻吉PO文～
我爸最近，很准时。
每天早上七点，他一定会站在门口，鞋子穿好，手里拎着一个旧水壶。
我第一次问他：“你要去哪？”
他看我一眼，有点困惑。
“接小孩下课啊，不然会走丢。”
我笑他记错时间。
但隔天、后天，每一天都是七点。
从来不差。
我开始觉得奇怪，是因为他不只是记错。
他等得很笃定。
像知道某个人，一定会在那个时间出现。
有一天，我跟在他后面慢慢走。
我们真的走到那间早就拆掉的小学。
现在那里是一片停车场。
他却站在一个固定的位置，微微侧身，在让出一条路。
像有人正要走过来。
风很大。
他伸出手，接住空气。
“慢慢走，不要跑。”
那一刻，我背后发凉。
他的眼神没有落在我身上。
我什么也没看到。
但他看见了。
回家之后，我开始留意。
他每天都会去一个地方。
有时是厨房，多摆一双筷子。
有时是客厅，把电视转到很旧的频道，对着空沙发说话。
有时半夜会起来，在走廊站很久，好像在送人。
每一个时间点都固定得很准。
像有一张看不见的时刻表。
我试着打乱。
有一天，我把门反锁，不让他出门。
七点到了。
他站在门前，没有敲门，也没有转把手。
只是静静地站着。
过了一会，他低声说：“今天来不及了。”
我心里一紧。
“什么来不及？”
他没有回答。
只是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难得清楚。
像刚从很远的地方回来。
“妳是谁？”
我愣住。
下一秒，那个眼神散掉了。
像什么被抽走一样。
“喔，来不及了，我要去接她。”
他低头找鞋子。
那天晚上，我翻出以前的相簿。
一页一页看。
在一张照片前停住。
那是我小学一年级放学时拍的。
我站在校门口，笑得很丑。
远一点的地方，有个男人站在对街。
穿着现在我爸每天穿的那件外套。
我以为是看错。
但我翻了第二本、第三本。
不同年份，不同地点。
都有他。
同一个样子，没有变老。
一直站在边缘，看着我。
我开始失眠。
开始在他每天准时出门的那个时间盯着他。
第七天的早上七点，我站在门口等。
他走过来，看了我一眼。
这一次，他停下来了。
很轻地说：“妳终于也走到这一天了喔。”
我全身发冷。
“什么意思？”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着我，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慢慢笑了。
那个笑，很陌生。
“没关系，妳等等就会忘记了。”
我退了一步。
“忘记什么？”
他伸手，好像要把什么交给我。
但我什么也没看到。
空气很安静。
他轻声说：“时间会自己带妳走，不用记。”
下一秒，他的手落下。
整个人愣在原地。
“我刚刚要干嘛？”
语气又变回那个熟悉的迟钝。
我看着他。
他抓了抓头，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最近记性真的不太好。”
我忽然不知道该松一口气，还是更害怕。
那天之后，他还是每天七点出门。
还是会去那些地方。
还是会对着空气说话。
我也慢慢不再阻止。
只是有时候，我会跟在他后面一点点距离。
看他站在那些“应该有人”的地方。
看他侧身让路。
看他对空气说话。
有一次，我拿起手机，远远拍了一张。
画面里，他站在停车场中央。
姿势和照片里一样。
我低头看着那张新拍的照片。
然后手指停住。
在他的斜后方，多了一个人。
距离不远。
站在边缘。
像是不敢靠近。
那个人低着头，看着他。
我把画面放大。
看了很久。
那个人的脸，很熟。
是我。
只是表情有点空。
像还没完全认得自己是谁。
我忽然想起他那句话。
不用记。
我站在原地，握着手机。
突然有一瞬间，我想不起来。
我为什么在这里。
我在等谁。
风很大。
有人在前面轻声说：
“慢慢走，不要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