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 封妖人:恶鬼夜总会

楼主: leo369leo (leo)   2025-08-29 23:46:02
李纯阳与吕玄两人一前一后,在森林里一跳一跳地前行。每一次落地,脚下的落叶都被压
得沙沙作响。在他们前方是一整队的死尸,额头贴著黄纸符咒,面无表情,却动作齐整地
跳动着,像是被无形之线操纵的木偶。这样一支队伍在大白天看起来实在是诡异,更荒唐
的是竟然还有两个活人混入其中。
李纯阳神色自若,毫不费力地融入其中,好似早就习惯这种场合。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
,是身旁的吕玄,他满头大汗,气喘如牛,右腿动作一卡一卡的,落地时还发出细细的金
属摩擦声。
“师父…我….我的腿快断了…”吕玄咬著牙,声音里透著哭腔。
李纯阳瞥了他一眼,语气冷淡:“你的腿不是本来就断了吗?”
“你也太没良心了吧!”吕玄差点没气得跳起来,大叫:“要不是你在我回魂的时候把我
的肉身弄丢了,我会需要转世到这副烂身体里面吗?”
藉著树叶间透进来的光线照明,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右腿被一层古怪的外骨骼机械包裹着
,符纹在关节处闪烁著微光,齿轮随着动作转动,让他那条早已残缺的腿能够像正常人一
样运作。
李纯阳却对他的抱怨充耳不闻,只淡淡吐出:“快到了。”
吕玄险些吐血:“你一个小时前也是这么说的!”
李纯阳没有理会,只抬起手,指向天际。
“看。”
吕玄顺着望去,呼吸瞬间一窒。
稀疏的云层间,一道庞然黑影缓缓掠过,遮住了半边天空。那是一只巨鸟,双翼展开如同
二个成人交叠那么高,大小与直升机相仿。鸟羽燃著金焰,火光随着振翅散落,拖出一条
长长的光痕,仿佛天空被划开一道炙热的裂缝。
“那是…”吕玄倒抽一口气,声音颤抖。
“金乌。”李纯阳语气平静,“传说中栖息于太阳的神鸟。我的旧识最爱实验一些稀奇古
怪的法术,不知怎么弄得,就真把这鬼东西弄出来了。他用金乌来监视根据地周围。既然
见到牠的身影,就表示我们快到了。”
李纯阳:“所以,别再抱怨了。还有不要偷懒,一定要用跳的,不然马上就会被发现。”
吕玄跳了几步,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可师父…我们这样跟着你那旧识的死人混进去,
到底要干嘛?若只是求那操尸术的用法,你跟他说一声,他又不是外人,为什么非得偷?”
李纯阳:“你不懂。他这个人相当古怪,若要说他是疯子也不为过。要是开口,他十有八
九会拉着我喝上三天三夜的酒,然后给我看他那些乱七八糟的发明,什么会唱歌剧的骷髅
、会写新诗的吉娃娃…到最后肯定还会开个离谱的条件才会教我。我们这次接的任务一定
要用到那操尸术,所以与其浪费时间,不如自己动手快些。”
僵尸队伍继续在林间单调而诡谲地跳动,沉闷的落地声此起彼落。吕玄抬头望着天际那只
燃烧的巨影,心里的怨气逐渐被紧张与莫名的期待取代。前方的雾气开始变得浓厚,其中
一端隐隐透出光亮,宛如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空气中,逐渐弥漫起一股不属人间的气息。仿佛真有一座仙境,正静静等待他们的到来。
两人随着僵尸队伍一跳一跳钻入浓雾之中。四周的声音渐渐被雾气吞没,只剩下单调的落
地声与符纸在风中颤动的簌簌响。
忽然,李纯阳眼神一闪,伸手一把扯住吕玄,两人同时往旁边的草丛里翻滚。吕玄还没反
应过来,就听见“噗”的一声,李纯阳已经点燃两张黄符,符纸化作金光,在空中一闪即
逝。随即,两人低头一看,自己的身体竟逐渐变得透明起来,连衣角都像水晶球般只剩一
点轮廓。
吕玄瞪大眼睛,整张脸涨得通红:“师父!这么好用的东西你怎么不早点拿出来?我们像个
白痴一样跟着一堆死人跳了几个小时,我另一只腿都快断了!”
李纯阳:“我就只剩这两张了,还没空做新的。而且隐身符的时效只有一小时,得省著点
用。”
李纯阳拉着吕玄悄然潜行,绕过一片低矮的石林。雾气渐渐变淡,他们的眼前忽然一亮。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桃花林,清风徐徐吹拂,花瓣如雨般落下,林中光影交错,宛若仙境。
溪水潺潺而清澈,空气中甚至隐约有着悠扬乐音。不远处还有做工雅致的建筑错落,炊烟
袅袅升起,像极了诗画里的世外桃源。
吕玄忍不住低声惊呼:“这…这地方太漂亮了吧。”
正说著,一阵微风掠过,林间的“风铃”齐声响起。吕玄抬头一望,顿时愣住,那些风铃
全做成纸鹤的造型,嘴里叼著小玉片,随风摆动,清脆悦耳的声音竟如同天籁,好像在哪
部电视剧里看过这场景。
吕玄忍不住喃喃:“你这位旧识,到底是什么人啊?”
李纯阳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一个古怪到极致的人。这里,是他的乐园…也是
他的牢笼。”
两人隐身穿过桃林,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坐落在花海之中的一座庄园,白墙朱瓦,柱子上
更用极为精细的手法刻了许多传说中才会出现的生物,平心而论真有点达官贵族的那种感
觉。可是细细一瞧,这庄园却处处透著说不出的古怪。
花园里,孔雀拖着长长的尾巴悠闲踱步,然而在尾羽上的不是斑斓的眼纹,而是一排排细
致的符文,每次开屏时都像在演绎一场法阵的变化;池塘中莲叶碧绿,叶片中心竟同样有
文字,拼成像是古籍的页面,水波一荡,那些字便跟着翻页似的闪动。
石径两侧,种满了整齐的菊花,但每一株花心里都嵌著一颗夜明珠,随风摇曳时,发出的
不是香气,而是清亮的声音。
吕玄看得目瞪口呆,他扭头望向李纯阳,压低声音问:“那操尸术到底放哪里?你总不会
想让我在这一堆妖花怪草里翻个遍吧?”
李纯阳背着手:“以我那旧识张扬的性格,肯定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藏得太低调。他一
定会弄得夸张、炫目,好让所有人一眼就知道。”
吕玄狐疑地扫视四周。就在这时,他的视线猛地停住,整个人怔在原地。
只见庄园深处,一栋建筑拔地而起,高耸得几乎要刺破天际。整体外观宛如一座巨大宝塔
,完全由水晶与镜面砌成,日光射在上头,折射出数道彩虹,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更夸
张的是,建筑正中央还嵌著一只巨大的眼睛,往下俯瞰一切。
吕玄忍不住咽了口口水,脸色发白:“…师父,我觉得找到了。”
李纯阳:“我就说吧。”
两人靠近那座水晶宝塔般的建筑时,忽然听到一阵悠扬的乐声传来。
大门前并没有凶神恶煞的守卫,取而代之的,是一排石像。这些石像一个个神态肃穆,身
披铠甲,手持大刀。吕玄心头一紧,警戒起来,几乎忘记他们还有隐身咒保护。
两人走进宝塔,走廊两侧摆满了铜像。每尊铜像的胸口都嵌著一颗水晶球,当有人走过时
,水晶球自动亮起,散发温润的光,并且低声吟诵诗句
吕玄忍不住小声咕哝:“这地方要是开始收门票,油水肯定不错。”
宝塔高层的正中央,一座华丽的圆形大厅空旷无比,四周水晶墙壁折射著无数道光彩,彷
彿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宝石盒子之中。而在大厅最显眼的位置,摆着一个高台,高台上罩着
一个晶莹剔透的玻璃罩,罩内安安稳稳放著一本书。
书皮泛著古旧痕迹,封面上赫然写着“操尸术”三个大字,字迹苍劲,仿佛蕴含着奇异的
力量。
这种摆放方式根本就像是对人招呼著说来拿我啊,李纯阳在心中想着,只有白痴才会上这
当吧。
但他身边就刚好有那么一个白痴。
“找到了!”
吕玄眼睛一亮,几乎不加思索,直接冲了上去。
“白痴,等一下!”李纯阳脸色一变,手还来不及伸出,就见吕玄已经扑到玻璃罩前,伸
手去抓。
“咔嚓!”
玻璃罩碎裂的一瞬间,整个大厅忽然响起沉重的轰鸣。
下一秒,原本排列在大厅边缘的盔甲雕像全部动了起来。重甲在火光下闪烁,刀剑齐出,
整个大厅瞬间杀气四溢。
李纯阳解除隐身,拔出不求人,转瞬间化为一把长剑,剑光一闪,斩断一尊雕像的肩甲。
盔甲破裂之下,露出的不是石头,而是一具光滑的人形躯壳,没有五官,没有毛发,仿佛
未完成的泥偶。
吕玄见到自己闯祸了,赶忙往后躲避攻击。
李纯阳长剑挥舞如风,剑气四散,却仍被层层压制。他大喝一声,凭空画符,将长剑扔出
,长剑在半空中划出半圆,随后分裂成十数支长剑分别攻击人偶们。但人偶动作极为敏捷
,数量又多,即便李纯阳的御剑术高超,仍难在短时间内歼灭他们。而吕玄到现在还没找
到他的武器。
就在两人陷入僵局时,大厅墙壁忽然响起机关咔嚓声。
四面八方,同时弹射出密密麻麻的银丝巨网,带着符光与金属尖刺,瞬间将二人死死缠住

“该死!”吕玄被紧紧裹住,动弹不得。
李纯阳反应较快,滚地躲开第一张网,同时回身斩开紧接而来的网子。
这时,一阵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这不是纯阳兄吗?你可真是老样子,连偷东西都不改。”

伴随着戏谑的声音,一道人影从能旋转的水晶墙后走了出来。
他身着绣金长袍,步履散漫,手上戴着一副奇异的手指虎,指节处刻着符文,那些无脸人
偶全随着他手指轻轻一动而停顿,显然正是受他所控。
“怎么样?”他张狂地笑,羽扇轻轻一展,“我的杰作是不是比你记忆中更有看头?”
吕玄对上李纯阳的眼神。李纯阳轻轻点了点头。
吕玄深吸一口气,下个瞬间,他的身躯猛地一震,竟开始分崩解裂!
他的身体迅速化为一群黑压压的老鼠,从被符网紧缚的缝隙里蜂拥而出。
“挖呼!”旧识惊得眼睛一瞪,还没来得及反应,数十只老鼠已经窜过无脸人的刀影,灵
巧得几乎无法捕捉。它们沿着水晶墙壁奔跑,窜入阴影,眨眼间消失。
下一刻,旧识的背后忽然闪出一道人影。
吕玄恢复成人形,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寒光闪烁的短刀,冰冷的刀锋抵住旧识的颈侧。
“别动。”吕玄冷声道,嘴角却带着得意,“师父说得没错,你果然很难缠。”
大厅里一片死寂,只有吕玄的短刀冷冷抵在旧识的颈侧。
出乎意料的,是旧识没有慌乱,反而先是一愣,接着嘴角翘起。片刻后,他竟哈哈大笑起
来,笑得肩膀一抖一抖。
“哈哈哈,好!这才有趣。”他双手一摊,念了几句咒文。失去操控的无脸人偶顿时一具
具倒地。
李纯阳也忍不住笑了,剑光一闪,手中长剑归鞘又变回抓痒用的不求人:“你果然还是一
样,胡尼狄,半点正经都没有。”
两人笑声在厅堂回荡,原本剑拔弩张的氛围,转眼间化作多年未见的故旧相逢。
胡尼狄拍拍吕玄肩膀,对他这一手化鼠之术赞不绝口:“你这徒弟倒是有趣,胆子也大。
既然是李纯阳的弟子,那就是我半个后辈。”

三人移至一张雕花木桌前。桌上铺着如镜的桌布,菜肴一道道摆上来,色彩华丽又古怪:
有会自己扇动翅膀、像只活鸟般的烤鸡;有晶莹如宝石的果冻,却在盘中自己翻滚;还有
一锅汤,里面漂浮着七彩的鱼。
吕玄看得目瞪口呆,筷子都快拿不稳。
“这…这真能吃吗?”
“放心,好吃的呢。”胡尼狄咬下一块正在高声唱着歌剧的糕点,还嚼得津津有味。
李纯阳神色自若,随便夹了一块,轻轻点头:“嗯,手艺还是不错。”
这一句轻描淡写,却让胡尼狄整张脸瞬间得意起来。他兴致勃勃,一边大口吃喝,一边得
意洋洋地道:
“你刚刚见到的那些人偶,怎么样?猛不猛?嘿嘿,那可不是普通的操尸术。”
“嗯,的确厉害。”李纯阳佩服道:“那些人偶仿佛活了过来。”
“活了过来?”胡尼狄一听到这种恭维,整个人爽得像孔雀开屏,连酒都没顾得上喝,直
接拍了下桌子便滔滔不绝地说起来,“你眼光果然好!这就是我花了十年心血改进的成果!
传统的操尸术只会让尸体像提线木偶般僵硬移动,那有什么屁用?我把关节处换成特制灵
材,每一丝肌肉都刻上符文,这样一来,不仅行动灵巧,还能模仿活人的战斗方式!就你
刚才看见的那些速度,嘿嘿,那些还在玩僵尸的下等术士根本比不上。”
他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语速飞快。
然而就在他情绪最高昂时,李纯阳忽然出声打断:“兄弟,是这样的,我这次来呢,是要
借这术一用。”
胡尼狄一怔,笑意凝住,眯起眼:“哦?借去做什么?”
李纯阳道:“对付一个鬼王。”
“哪个鬼王?”
“夜总会的鬼王。”
“哈哈哈哈!”胡尼狄瞬间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连手上的羽扇都快挥断,“李纯阳
,你是不是疯了?那家伙可是能单挑一整营天兵的妖物,你去对付他?与其借你操尸术,不
如干脆借你一条捆仙绳,让你自己上吊算了,反正结果都一样是送死!”
李纯阳只是静静笑着望着他,他早就知道他这兄弟总是要先嘲讽一段才能进到下一步,毕
竟,很有可能就是跟他自己学的。
“不过嘛…既然你都开口了,我怎么能对兄弟见死不救呢?借你不是不行,但我可得开个
条件。”
“什么条件?”李纯阳问。
胡尼狄嘴角勾起一抹矫情的贱人会露出的那种微笑。

离开胡尼狄庄园时,夜色已深。月光穿过薄雾缝隙,映照在李纯阳手中的木匣上。那木匣
不大,却古怪的沉重,仿佛里头装着的不是书册,而是一整座山。
“他开的条件是什么啊?”吕玄忍不住追问,语气里满是狐疑,“我看他那副阴险笑容,
肯定不是什么好差事!”
李纯阳:“他要我们帮他弄到一个研究体。”
“研究体?”吕玄挑眉,“听起来就不对劲。是什么?”
“说是某种吸收天地灵气的夜明珠,能让他的术式更进一步。”李纯阳说“而那东西,被
一个实力不弱的妖怪看守。”
“什么妖怪?”
“龙。金色鳞片的那种。”

二人并肩走在满布落叶的林间小径上,一路无言。直到“啪”的一声,吕玄低头一看,他
踩到了一张色彩鲜艳的纸。
他弯腰捡起,眼神一扫:“咦!摇滚音乐祭…上面写着4月4日举办。”
那张传单设计浮夸,背景是火焰与电光交织的舞台,中间画著一个剪影,姿态狂野,手中
握著麦克风,似乎在咆哮。奇怪的是,传单纸质极好,颜色鲜亮,但却被随意丢弃在泥地
里。
吕玄环顾四周,结果在一旁的垃圾桶里,塞满了一叠又一叠相同的传单,全被揉成一团。
“看样子,这活动一点也不受欢迎啊…”吕玄撇嘴道。
他们终于抵达一座人类村庄。这里的灯火虽然简陋,却透著温暖。狭窄的街道上人声鼎沸
,热闹得让人几乎忘了深夜的寒意。
酒馆里灯光昏暗,烟雾与酒气混杂在一起,空气里充斥着啤酒跟烧肉的味道。粗糙的木桌
摆得密密麻麻,杯盏相碰的声音不绝于耳。
李纯阳与吕玄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随意点了一盘炸物和两杯啤酒。酥酥脆脆的炸物和
混著泡沫的啤酒,很快驱散了他们一路的疲惫。吕玄迫不及待地抓起第二块炸鸡往嘴里送
,在咀嚼间,注意力被隔壁桌的谈话吸引住了。
“听说了吗?鬼王的女儿要办什么演唱会,还大张旗鼓地发传单。”一个村民压低了声音
,语气里满是嗤笑。
另一人放下酒杯,冷哼一声:“既然是鬼王的女儿,又能是什么好东西?八成跟她老子一
样,不是什么善类。”
第三人却摇摇头:“但我听说鬼王杀的人,好像大多是十恶不赦的家伙。强盗、人口贩子
、烧杀掳掠的家伙之类的。”
桌边一阵嘈杂的议论,有人皱眉不屑,有人若有所思。吕玄一边喝酒,一边忍不住竖起耳
朵,眼神里满是好奇。
这时,李纯阳轻轻用手肘碰了碰他,示意他注意另一边。
只见靠墙一桌的几个男人,身上披着厚重的披风,腰间鼓起,想必是带了某些东西。他们
原本只是在低声交谈,但当听到“鬼王”两个字时,眼神齐变,戒备地环顾四周,手甚至
悄然摸上了刀柄。
其中一人腰间的长刀刀鞘满是划痕,却擦得油亮,显然经常出鞘见血。另一人背后靠着一
口黑色木匣,形状诡异,隐约能见到金属锁扣与符文封条。还有一人手里随意把玩着短矛
,矛尖在昏暗灯光下反射出冰冷光芒,却完全不在意旁人眼光。
最让人心生警惕的,是坐在最里面的一个高瘦男人,他的披风下露出一截手臂,满布著交
错的刀疤,皮肤呈现灰白色,像是长期与妖邪厮杀留下的印记。他静静扫视酒馆内的人群
,眼神如同猎鹰,随时准备扑击。
李纯阳瞥了一眼,低声对吕玄道:“看到了吧?这可不是普通酒客。那杀气…十有八九也
是来猎鬼王的。”
吕玄抿了口酒,心底发毛,咬了一口炸物,却觉得嘴里干涩无比。他偷偷再看那一桌,果
真觉得那群人身上像罩着一层阴影。
喧闹声依旧在四周翻滚,可在这角落里,暗潮正悄然翻涌,像是下一刻就会撕裂平静的表
面。

鬼王的夜总会隐藏于山腹深处,外观像一栋华丽的宾馆,若要说得具体一点,像是万华那
种老人会去的声色场所的升级版。霓虹灯牌闪烁,灯光在黑夜里犹如萤火般摇曳,入口处
有女鬼迎宾,笑容诡异却又艳丽。屋内却又是另一种景象:水晶吊灯照亮大厅,烟雾机吐
出白雾,乐台上妖艳的舞者正随着低沉的音乐旋律摇摆,酒吧内鬼魅与恶灵们三三两两举
杯畅饮,场面纸醉金迷。
而在大厅中央,一张雕花紫檀木桌格外显眼。鬼王身形魁梧,却穿着一袭合身的中山装,
端坐在桌旁。他左手把玩茶盏,右手落子,与对面一名苍白的文士鬼下棋。桌面间棋子交
错,周围的鬼客们屏息凝神,似乎将这场棋局当成一场无声的盛宴。
忽然,大门猛然被撞开。
十数名赏金猎人疾步冲进来,装备精良,眼神锐利。他们没有任何废话,刀光剑影瞬间划
破夜总会的喧闹。第一时间,守在门口的两名鬼侍被割喉,鲜血喷溅在铺着红毯的地面上

场内爆发出一片嘶吼。鬼王的手下们立刻冲上前迎战,他们没有沉重的铠甲,多是穿着便
装、皮衣、西装,动作却极其敏捷。有的鬼手持短刀,有的鬼舞动铁链,更多的是赤手空
拳,鬼气凝成的利爪如同钢刃,与猎人的武器激烈碰撞。
酒杯碎裂,桌椅横飞。场内瞬间化为修罗场。
然而,鬼王依旧坐在棋局前,似乎未曾看见这场杀戮。他缓缓饮了一口茶,气定神闲地移
动一枚棋子。
“将军。”
随着这声低沉的落子,整个空气骤然一紧。
鬼王缓缓自座位上站起,他高大魁梧,目光冷冽,布满疤痕的脸上眉毛浓厚,发长及肩又
坚硬,根本像头狮子,压迫感瞬间盖过全场的杀意。下一秒,他往前一跨,身影竟似瞬移
般出现在战局中央。
一名猎人抬起刀,还未砍出,胸口已被鬼王一爪割裂,鲜血四溅。另一人挥刀斩下,刀锋
却在半空中被硬生生折断,随即脑袋高高飞起。
鬼王的每一次出手都快若雷霆,干脆俐落,几乎没有一丝多余动作。他挥爪便撕裂胸骨,
抬脚便踢断脊椎。
短短数秒间,猎人们一个接一个倒下。最后一名猎人试图逃跑,却被鬼王伸手扯回,重重
摔在地上,脖颈被硬生生捏断。
鲜血四溅之后,整个夜总会恢复了诡异的寂静。
鬼王甩去手上的血迹,重新坐回棋桌。
而他的对手,仍端坐在棋桌对面,目光专注于棋局,仿佛刚才的屠戮不过是一曲插曲。
“这一手好啊!再来一局。”

夜总会大厅的血腥气息尚未散尽,墙壁还沾著未干的血痕。就在这死寂之中,练习室传来
的摇滚乐声显得格外刺耳,与满室的杀伐气息格格不入。
鬼王眉心抽动,额角青筋暴起。他猛然拍碎茶盏,茶水顺着手流下。他怒步前行,铁门被
他一掌推开,发出尖锐的巨响。
练习室的墙壁上满是人类乐团的海报。鬼王的女儿挥动着电吉他,汗水从脸庞滑落,眼神
却炽烈如火。她全身都沉浸在音浪里,仿佛那一刻才是真正活着。
“够了,安静!”
打雷一般的咆哮几乎要把空气震碎。音浪戛然而止,女儿的琴弦还在余震,发出刺耳的嗡
鸣。
她转身倔强地直视父亲。
鬼王的身影高大如山,他眼中燃烧着怒火,像要把她焚尽。
“我说过,这里不许有这种噪音!”鬼王说。
女儿紧咬著唇,手指死死扣著琴弦,因用力而泛白。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却被她压抑著没
有掉落。
她忽然爆喊出声:“为什么不行?”
鬼王愣了一秒,眉头皱得更深。
“妈妈喜欢这些歌!”女儿声音颤抖,却越来越尖锐,“你忘了吗?你什么都要管、什么都
不行!她走了!你从来不提她,却还要把我困在你的规矩里!”
她的声音像刀刃一样,劈开厚重的沉默。
“你只会杀人,只会叫我跟着你弹那些无聊的东西!”她抱紧吉他,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父女之间的空气冷得像冰,浓烈的矛盾像随时要爆炸。
就在这时,墙角忽然传来一声细响。
一名猎人,浑身鲜血,却还拖着断裂的身躯,缓缓爬起,手中匕首映着冷光,悄然朝鬼王
背后逼近。
“砰!!!”
鬼王连头都没回,一拳击出。
猎人瞬间被砸进水泥墙,墙体龟裂,血水顺着缝隙渗流,身体瘫软。
拳头停在半空,鬼王的眼神却牢牢锁在女儿身上。
墙上的碎石还在不断坠落,血渍顺着裂缝滴落。鬼王收回拳头,练习室里一片死寂,只剩
女儿急促的呼吸声。
她眼神还在颤抖,却依旧倔强地站着,抱着吉他不肯退让。
鬼王一步步走近,他的声音低沉,压抑著怒意:
“我说最后一次,不准在这里搞那种噪音!”
女儿大喊:“这不是噪音!这是自由的音乐!妈妈懂我,你不懂!”
“如果妈还在,她一定会站在我这边!”
这一句像利刃般插进鬼王心口,他全身一震,眼底闪过一瞬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但转瞬
即逝。
“够了!”鬼王的吼声几乎要将地板掀起。他指着她,手臂因怒意而颤抖:“既然你心里
只有人类,既然你要拿着这破琴当命,那你就滚去做人类!”
“从今天开始,你不是我女儿!”
话讲完,他猛然一拳打向墙壁。厚重的钢筋水泥瞬间炸裂,碎石如雨般坠落,墙体被硬生
生打穿出一个窟窿,外头的夜风呼啸灌入。
女儿愣在当场,眼泪模糊了视线。她浑身颤抖,吉他被她抱得死死的,指尖因用力而渗出
血丝。
可她没有再说一句话。
下一秒,她转身就走
鬼王站在满目疮痍的练习室里,胸膛起伏剧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一刻,他看似胜利,却像被什么东西从心口活生生撕裂。

鬼王叹了一大口气,转身吩咐侍从。片刻后,夜总会的大厅灯光又昏暗下来,舞台中央重
新布置起来。几十名鬼魅乐手在座位上各就各位,一名魁梧如山的巨鬼赤裸上身,八只手
臂粗壮如树干,正猛击一面高过人头的大鼓。每一声轰鸣都像是雷霆,震得空气颤抖。鼓
声之间,鬼王穿着中山装端坐在中央,指尖拨动琵琶,琴音沉重而激烈,如同战场上千军
万马的杀伐。
他的身侧,还有一个长著四只手的怪鬼,三弦琴在多出的手指下奏出复杂的音律,与琵琶
交织成压迫人心的旋律。舞台前方,一群女鬼披着薄纱,随乐声而舞,步伐整齐,但是舞
姿却像是在跳广场舞。
乐曲推向最高潮,声势宛若海啸翻涌之际。
“铮!”
随着一声响,琵琶的一根弦断裂。
鬼王眉头微蹙,却没有急躁,反倒放下琵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流入口中,他蜷
曲舌头,淡淡吐出一句:
“这茶,苦得很。”
话刚说完,他手腕一抖,茶杯猛然飞出,直砸向一旁的阴影。
瓷片炸裂,茶水溅出,隐匿在阴影里的两道身影暴露无遗。
李纯阳早就做好准备,不求人变成长剑握在手中,剑刃反射著厅堂灯火的光;吕玄还是一
样手忙脚乱找著武器。
鬼王缓缓起身,眼神如同利刃,瞪着两人。
乐曲戛然而止,场中气氛随之沉入无声的杀意。

闹哄哄的夜总会远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小镇里一家温暖的咖啡厅。
木质桌椅散发著淡淡的香气,柜台后传来磨豆子的声音,墙角的留声机正放著轻快音乐。
与刚才父女争吵时的震天动地相比,这里平静得几乎不真实。
小倩把吉他小心翼翼地靠在桌边,与两个人类朋友并肩坐下。桌上放著三份草莓蛋糕,奶
油闪著光泽。她却连叉子都没动,只是死死盯着桌面:
“不管怎样…我一定会把这场摇滚音乐祭办得又大又华丽。”
说完,她抬头望向坐在对面的两人。
“小真,传单发得怎么样了?”
那个有点圆润的女孩缩了缩脖子,不对,不只是圆润,根本就像颗热气球。她扯了扯衣角
,声音细小:“嗯…没什么人拿啦,大部分…大部分都被丢掉了…”
她刚说完,坐在她旁边的瘦削女孩连忙用手肘顶了她一下:“咳咳!不对不对…其实还好
啦…有很多人拿的…真的…”
可是已经迟了。
小倩的眼神瞬间暗了下来,像是所有力气都被抽走。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眼泪啪嗒
啪嗒掉在盘子里,弄得蛋糕上的草莓都失了色。
“果然…大家根本不在乎…”她嗓音沙哑,咬著唇颤抖著说,“不管我怎么努力,都只是
笑话而已…”
胖女孩急得直挥手:“才不是…妳至少还有我们啊!”
另一个女孩也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背:“对啊!不管怎样,我们都会支持妳。”
她抬起头,眼泪模糊了视线。余光落在一旁的吉他上。
吉他琴身贴著一张旧旧的照片。
照片里,还年幼的她依偎在母亲怀里,两人笑得灿烂无比。母亲的手中,也握著一把电吉
他,那把琴的形状,与她现在的几乎一模一样。母亲手臂上清晰可见一个刺青:张牙舞爪
的恶魔羊,眼神狂放,像是要冲破照片而出。
女孩用手指轻轻拂过那张照片,眼泪再次落下。
“妈…如果是妳,一定会懂我的吧…”

李纯阳从阴影中走出,长剑低垂在身侧。
“牧煞,好久不见。”
鬼王缓缓起身,琵琶横置在桌上,他双眼泛著冷光。
“收妖人公会…竟派你来?”他语带讽刺“看来,他们是真的没人可用了。”
四周的宾客,那些看似衣冠楚楚的来宾,此刻却逐渐变化形态。牛头马面手持巨斧与长鞭
;脖子像蛇一般长的鬼歪斜著脑袋,发出嘎嘎怪声;还有一双双眼睛在黑暗里闪著红光。
数百妖魔,将李纯阳与吕玄团团包围。
李纯阳没理他的讥讽:“我只知道,你杀了不少人。”
牧煞低低一笑:“三百八十七人。不多,不少。”
李纯阳:“我听说,他们多是为非作歹之徒?”
牧煞侧过头说:
“强暴者、欺弱者、诈欺者、背信忘义之徒。那些败类,苟活在人世间…笑话…比我更像
鬼。”
李纯阳笑了出来:“果然,和我认识的你,一模一样。”
他顿了顿:“若你愿意跟我走一趟收妖人公会把话说清楚,事情会容易得多。”
牧煞笑了一声:
“你得先问问我这些夜总会的来宾同不同意。我们的古典音乐会才到一半呢。”
他抬手一指,周遭的妖魔们低吼著,龇牙咧嘴;屋外的声音更嘈杂,数不清的鬼怪正现出
真身,将这座夜总会包围。如同黑压压的潮水,准备将两人淹没。
李纯阳:“那就只能动手了。”
话刚说完,他抬起右手,五指猛地一扣,手上那副刻满符纹的手指虎瞬间亮起灵光。
“砰!”大厅的窗户同时被打破,数道人影破窗而入。那是一具具人偶,外貌神似李纯阳
,冷峻无声,每一人手中都握著长剑。
下一刻,人偶如风般冲入妖魔群,剑光翻飞,与牛头马面、长脖鬼等撕杀成一片。鲜红与
阴影交错。
牧煞却只是轻叹一声,肩膀微微一震,整个身躯开始膨胀。中山装撑裂,布料飞散,他的
头骨扭曲隆起,狮一般的巨口裂开,露出森白獠牙,低沉咆哮。漆黑利爪自指头钻出,闪
著寒光。
鬼王往前冲,整个大厅剧烈震动。挥爪之际,厚重的墙壁瞬间被撕出五道深痕,石屑飞溅

李纯阳提剑迎上,滑出一道剑光迅疾刺向牧煞胸口。牧煞侧身一扑,利爪与剑锋正面撞击
,火花四溅。
两人你来我往,身影交错,每一次交击都让厅堂的地板轰然龟裂。牧煞利爪挥舞如风暴,
墙壁、柱子接连崩裂;李纯阳则精准操纵剑气,像只松鼠灵活移动并趁隙攻击。
牧煞一声低吼,抓住空隙,猛然扣住李纯阳的喉咙,将他重重压在墙上。墙体轰然碎裂,
裂痕如蛛网般蔓延。
牧煞的利齿间喷吐出腥热气息。
而就在这一刻,李纯阳的手掌微微蜷缩,指缝间,一张泛著雷光的符咒被他暗暗捏住。
五雷印,隐隐在他指尖泛出光芒。
另一边,吕玄手忙脚乱地在鬼群之间左冲右突,手里那根平凡的登山杖此刻却宛如神兵。
杖尖刻着的咒文在每一次击打时都迸射出耀眼的灵光,击中的鬼怪瞬间被震飞。
厅堂一侧,八具李纯阳的人偶并肩而立,舞出一朵朵剑花。每一次挥剑,总有数名鬼怪应
声倒下,哀嚎声与撞击声此起彼伏,血与黑雾交织,场面混乱而惊心动魄。
就在这血肉与钢铁交错的战场中央,李纯阳被牧煞死死扣住咽喉,压在破碎的墙壁上。他
的右手紧紧捏著那张五雷印,符咒表面缠绕着白光,只要再多一点灵力注入,整个夜总会
便会被天雷碾碎。
吕玄看见这一幕,脸色顿时惨白,冷汗直流。因为他知道那五雷印的威力可比拟一颗小型
核弹。
“糟了…糟了…糟了”他喉咙发紧,差点没忍住尖叫,若那个白痴李纯阳真在这么近的距
离引爆五雷印,不仅是鬼怪,连他们两人也必定会化作灰烬!
牧煞低头,狮首狞笑间却流露一丝压抑的凝重。
“你比以前…强了许多。”他缓缓道,放松利爪“但显然,不用法术的话,还是与我有差
距。你走吧。”
“宾果,答对了…你是赢家。”他眼神如刀,冷冷直视鬼王的兽瞳,话语却像一根根铁针
刺入心底。
“就像你是个成功的父亲…成功的丈夫一样。”
这话一出口,鬼王的瞳孔猛然收缩,血色光芒在眼里闪烁。他整个人僵住,獠牙间呼出的
气息炙热得像要燃烧空气。原本渐松的手爪猛然又收紧,将李纯阳死死卡在墙壁上,力道
几乎要将骨头压碎。
四周的鬼怪与人偶一时竟都停下了手,场内瞬间陷入诡异的寂静。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下一秒,鬼王牧煞会把李纯阳的脖子捏断时。
他忽然仰天发出一声沙哑的嘶吼,那声音不再是威吓或愤怒,而是撕心裂肺的痛苦。巨大
的狮首抖动着,眼角竟滚落两道泪痕。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著。
众目睽睽之下,高高在上的鬼王,竟在满堂鬼怪面前,嚎啕大哭。
吕玄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望着李纯阳,李纯阳一脸讶异地耸了耸肩。
四周的鬼怪呆立,面面相觑,不敢靠近。整个大厅,只剩鬼王凄厉的哭声,在破碎的夜总
会中回荡不休。

茶桌上的茶气氤氲。李纯阳、吕玄与鬼王牧煞并肩而坐,刚才的腥风血雨仿佛只是一场梦
境。桌上的茶杯映照着三人截然不同的神情。
李纯阳侧身,听着牧煞断断续续地吐露自从妻子离世后与女儿的心结,时不时还擤一下鼻
子。李纯阳沉默片刻,叹了一声,说:
“感情这事……本就是最难捉摸的。亲情如此,爱情更是如此。”
牧煞的狮首又变回人形:“你…你懂什么?”
李纯阳:“我怎么不懂?”
牧煞忽然猛地一拍桌,茶水溅出,红着眼吼道:“你懂个屁!你转世几百次,从来没脱单
过!天地人三界,谁不知道你是最有名的单身狗?”
这话一出,李纯阳脸瞬间涨红,张了张嘴,却半句反驳不出来。吕玄在一旁死死憋笑,肩
膀抽动得厉害。
李纯阳揉了揉眉心,耐著性子说:“照你的说法,不如…就让你女儿去办那场演唱会不就
好了?”
牧煞摇头:“我就算拉下面子给她办,也没有一个人类愿意去听啊…你以为我派去跟在她
身边的探子是假的吗?”
李纯阳笑道:“这还不简单?让你手下用变身术化成人类的模样,去凑个数不就行了?”
牧煞抬手指著桌边一个女鬼:“这是我们里面变身术最强的了。你觉得呢?”
两人目光投向那名“鬼大妈”。只见她脸庞松垮,粉抹得厚重犹如石灰,还故作娇媚地眨
了眨眼。吕玄只看了一眼,胃里翻滚,差点吐出来,为了礼貌硬生生把溢到嘴里的酸液给
吞回去,心里想着连如花都比她漂亮几百倍。
场面一度尴尬到极点。
李纯阳似乎想到什么:“对了…牧煞,你刚刚看见我那新练的操尸术没?”
牧煞点头:“这是我见过最厉害的操尸术。那八具人偶,活动、战斗几乎与真人无异,要
不是长得太丑,连我都差点以为是真的。”
李纯阳闻言,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
“既然如此…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夕阳最后一缕光芒沉没在山峦背后,黑夜彻底吞没大地。舞台上的灯光骤然亮起,聚光束
像利剑般刺破黑幕,孤独地落在小倩一人身上。舞台宽阔,却因空旷显得凄冷,令人鼻酸

距离开演只剩十五分钟。小倩紧紧抱着吉他,指节泛白,眼神一次次飘向观众席。那里除
了两个死党外,竟连一人都没有。她们不安地坐在最前排,想扬起笑脸却难以做到。这场
原本梦想中的音乐祭,眼看要变成最可笑的笑话。
时间一秒秒流逝,舞台灯光照得她呼吸急促。更让她心碎的是,其他应该上场的乐手竟然
一个都没来。
泪水止不住地滚落,模糊了视线。她的手颤抖著抚过吉他琴身,那张陈旧的照片映入眼帘
。母亲笑得灿烂,肩头的恶魔羊刺青若隐若现,怀里同样抱着电吉他。那是她最初拿起吉
他的理由:抱着电吉他就像拥著已逝的母亲。
“小倩,你至少还有我们啊!”
胖女孩拼命挥手,大声喊著。
“对啊,我们超期待的!”另一个女孩也跟着附和。
小倩哽咽著,终于拿起麦克风。孤单的灯光洒落,她的声音颤抖、沙哑,像一只孤独的小
鸟,在空旷的场地里颤抖地清唱。每一个字都像心脏被撕裂般颤抖,脆弱得仿佛随时会崩
塌。
没唱几句,声音便溃散成哭泣。她再也忍不住,眼泪如溃堤,肩膀颤抖。
就在这时。
“铿!!!”
一道尖锐的电吉他前奏,像骤然划破黑暗的雷电,轰然响起。快速音群急促又狂野,瞬间
击碎了她的悲鸣。小倩怔住,猛然抬头。
舞台另一端,灯光闪耀。只见她的父亲,也就是鬼王,不知何时已踏上舞台。他没有穿那
件冰冷的中山装,而是穿着无袖坦克背心,肩膀裸露,上头赫然是与她母亲一模一样的恶
魔羊刺青。平常冷冰冰的琵琶换成热血的电吉他,这一刻,他不是威严的鬼王,而是与她
并肩的伙伴。
他咧嘴一笑,眼神坚定而温柔。
“宝贝,今天,我们要让世界摇滚!”
咚咚咚咚!!!
一连串密集的鼓声如暴雨倾泻般从舞台另一侧传来,震撼全场。那不是国乐用的大鼓,而
是疯狂的爵士鼓。八手鬼挥舞八条手臂,每一击都重如雷霆,节奏强烈得令人血脉贲张。
音浪轰鸣,灯光闪烁,空荡的舞台瞬间充满生命。
小倩愣愣地望着父亲,眼泪还挂在脸颊,却被这股力量震撼。她再次抬起吉他,手指拨下
第一个和弦。声音嘶哑却真挚,与父亲的吉他声交织,撞击出火花。
父女合奏的音乐如心跳般撞击,将彼此多年积累的裂痕一点一点缝合。
随着音乐,那群原本只会广场舞的鬼大妈们也冲进台前,令人惊讶的是她们竟然跳起地板
动作,甚至还有人开始头转。
观众席,忽然响起一片骚动。
一批“人类观众”鱼贯进场,他们戴着帽子、墨镜,掩饰著僵硬的神情。随着音乐节拍,
他们一齐挥手、晃头,就像真正的摇滚乐迷。李纯阳与吕玄隐身于场外,双手急速变换符
印,汗水从额头滴落,努力操控著上百具人偶。每一个挥手、每一次跳跃,都需要精确配
合节奏。
“准备开圈!”李纯阳忽然大喊。
吕玄愣住:“什么是开圈?”
“摇滚乐的高潮要在舞台前开一个圆圈冲撞!阿,别问了,听我指挥!”
两人猛然变换符印,观众席中的人偶整齐地在舞台最前方让出一个圆圈空地,随着节拍一
次次往前冲撞。
一次!两次!三次!
冲撞圈的力量越来越猛烈,随着热血的摇滚乐,场面嗨到最高点。
就在最后的高潮。
轰!
场外潜伏的鬼怪们忽然动手!一颗颗巨石被高高抛向天空,另一侧的鬼怪随即召唤出无数
火球往上砸去,轰然炸开巨石。火光与烟雾在半空中交织,化作绚丽烟花,将夜空照得如
白昼。
小倩望着满天的绚烂,泪水再度夺眶而出。但这一次,不是孤独,而是幸福。
“爸!”她终于忍不住哭喊,扑向鬼王,第一次紧紧抱住他。
牧煞的手也颤抖著环抱住女儿,泪水划过那张历经无数杀伐的脸庞。
最后的旋律如雷霆般轰响,吉他嘶吼、鼓声狂击,声浪直冲天际。鬼王忽然松开怀抱,将
女儿推向舞台中央。小倩怔住一瞬,却马上了解老爸的意思,再度握稳吉他。父女对望一
眼,同时拨下最后几个炸裂的和弦。
“锵!!!”
声音在夜幕下炸开,灯光与烟火一齐闪耀。
鬼王、八手鬼、小倩,还有舞台上所有乐手鬼怪,在最后一拍一起高举手臂,伸出象征摇
滚的“恶魔手势”。
台下,李纯阳与吕玄操控的人偶观众,也全数挥起双手,动作整齐划一。真正的鬼怪们则
毫不掩饰地现出獠牙与鬼角,却同样高举手臂,怒吼著回应。连那群鬼大妈也停下头转,
跟着比出摇滚手势,舞池顿时成了一片狂热的海洋。
这一刻,没有人与鬼的分别,没有善恶。只有音乐,只有狂欢。
今夜,一群最凶恶的鬼温柔地接住了小女孩最纯真的梦想。
这,才是真正的“恶鬼夜总会”。
作者: hancash (Han)   2025-08-30 01:09:00
鬼王:你这三界中出了名的的单身狗纯阳:………………
作者: demo800909 (万用小香肠)   2025-08-30 08:07:00
人妖
作者: Allo1996 (ALO196)   2025-09-02 03:18:00
作者: beastwolf (黑小)   2025-09-02 07:37:00
梗太多了害我没办法专心看 XD
作者: Legolasgreen (西装背心是萌物)   2025-09-04 09:25:00
作者: IBERIC (无论什么都准备好了)   2025-09-05 03:30:00
作者: goldshrimp (黄金虾)   2025-09-16 11:52:00
文笔又好故事又流畅。大家现在不爱看这种了吗~
作者: big8402 (big8402)   2025-09-19 09:16:00
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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