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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校园的呢喃
有一种怨气,不是来自被伤害,而是来自一直被当作不存在。
它不会咆哮、不会尖叫,却会缓慢渗透,钻进每一个角落。从没有人问你午餐吃什么开始
,到联络簿上永远没有你的名字,渐渐演变成一种集体的默契:“我们不需要他。”
这一次的案件,是这样的故事。
接到通报的时候,是深夜三点。
位于北区的一所高中,最近一个礼拜不断出现异常现象——监视器莫名录到学生自己推倒
自己、教职员失眠、走廊冷风无故飘过,甚至有学生传出听见厕所里有男声低声重复:
“为什么只剩我一个人……?”
根据阴间纪录,该校最近确实有一名学生过世,名叫张哲铭,十七岁。死因为坠楼自杀,
死前并未留下遗书。
黑令旗审核结果:不通过。理由是:“未经明确加害人确认,缺乏报仇对象。”
而我,怨解师,被派来查清他的心愿,避免怨气扩大。
我走进教学大楼,顺着灵印显示来到三楼男生厕所。
传言说,这里每晚都有人听见同一句话:“为什么只剩我一个人……?”
我静静站在洗手台前,低声说:
“张哲铭,我是怨解师。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没人回应。
我不急,从口袋掏出一份调解档案,翻阅:张哲铭,成绩普通,性格内向,长期无社交纪
录。死后两日,魂体未现,直到第七日开始引发异象。
我收起资料,继续说话:
“黑令审核没过,理由是找不到明确加害者。你也没申请,只是不停地重复一段话……你
想让人听见什么?”
空气忽然降温,镜子上出现一行字:
“我没有朋友。”
我心一紧,轻声回应:
“那不是你的错。”
忽然,一道声音从天花板角落传来,少年气音低沉而冰冷:
“我不是想留下来,也不是想报仇……只是,有时候我会怀疑,我到底有没有真的存在过
。”
“上学的时候没有人看我一眼,下课没有人找我吃饭,群组里从来不@我,哪怕只是提醒
作业……”
“我坐在教室的角落,想说点什么,但讲出来的话仿佛穿透空气,没人回应。我以为我做
错了什么,可是我连错在哪都不知道……”
“后来我开始不讲话,因为讲了也没差。我笑,他们只当没看到;我难过,也没人问。最
后我开始觉得,会不会哪天我突然不见了,其实也不会有人发现。”
整间厕所微微震动,水龙头自己滴水,镜子泛起淡淡裂痕。
我蹲下来,靠近那团魂影。
“你不是透明的。你只是没被好好看见过。”
他缓缓缩成一团,声音颤抖:
“那我现在说话,还有人听得见吗?”
我点头: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让你留下声音。你说,我传。”
我整理他的话,稍加润饰,然后以“匿名毕业生的来信”为名,寄到正在编辑毕业纪念册
的学生会。
那封信很普通,没有署名,也没有求关注,只是静静地躺在第147页,标题是:
“我是你们记不太起来的那位同学。”
毕业典礼那天,许多学生坐在走廊上翻书,指著里面的照片说笑。
但当翻到那一页,安静慢慢扩散。
那封信写着:
“我常常在想,是不是我太怪了,才会没有人想跟我说话。有人问我为什么常常一个人,
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每天早上会故意早点到学校,因为走廊上比较安静,那时
候我不需要担心有人对着我笑,或者碰我椅子,或者丢垃圾进我抽屉。
我一直想找一个时机开口说话,但每次有人靠近,我都先在心里演练了十几次开场白,最
后还是没说出口。我怕说错话让人笑,怕笑错地方被说很奇怪。
到最后,我开始怕上学了。不是因为作业多,而是怕那一天我会觉得自己根本不该存在。
但如果你看到这段话,还记得有个很安静的同学,叫张哲铭,那我想说一声——谢谢你。
因为这一刻,我真的感觉自己被看到了。”
我走在走廊上,看见有几个学生默默翻到那一页,眼睛停了很久。
有人笑不出来了。
也有人拿着笔,在页边写了两个字:“对不起。”
有个男生——我认得,是曾经在哲铭生前的群组中转发他照片的那个人——蹲在墙角,用
笔写下:
“我也常常不敢说话。对不起,我当时以为只有我这样。”
那一刻,灵印忽然震动。
我回头,走廊尽头的窗户前,一个穿着制服的少年灵魂安静地站着。
他不说话,只朝我轻轻一点头。
我走向他,问:
“你准备好了吗?”
他看着那些正低头读著那封信的同学们,轻声说:
“我一直以为我只是透明的……没想到我不在之后,反而有了声音。”
“所以你愿意离开了?”
他点点头。
“他们开始记得的不是我,是那个曾经也觉得痛的人。我很开心,有人能因为我……活得
比较不孤单。”
他的魂体慢慢变透明,最后化作一缕干净的白光,没有一丝怨。
我静静站在原地,看着阳光落进走廊,空气安静、温暖。
有时候,人们不是故意遗忘,只是不知道你也会痛。
但只要你愿意说、有人愿意听——再微小的声音,都能留下回音。
我是怨解师。
我的工作,不只是让死者安息,而是让他们,成为有人记得的“曾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