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红心
扑克想着，在这种情况下，领导的人应该是BB、或是睡神。扑克觉得自己顶多从旁边出点
主意，或是提醒一些遗漏的环节，毕竟BB和睡神都比他要来得有能力、魄力、也果断的多
，就算琪芳曾经劝过，但扑克没办法不自责，包括无法挽回这样的情况，还有一开始好玩
说的那个鬼故事。
“你爱我吗？”
“小、小桃……”
“你不爱我了吗，莫奇？”在人群的中央，桃子抬起脸。“你说你会爱我一辈子……你答
应我了，那个时候，你说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会爱我到永远。”
莫奇放开桃子，重心不稳，向后跌坐在地面。桃子的衣衫破碎地缠绕在她的身上，胸前袒
露著一枚刺青，那在所有人眼中就像是一种标志。
“鬼……”
大头手上的枪颤抖地往前方指著，他显然没有料到真的会看见刺青，在错愕后陷入了一阵
短暂的呆滞。琪芳退了一小步，情歌王子满脸不敢置信，扑克也是一阵恍惚，他回忆起稍
早的推测，有刺青的人不一定是鬼──但是当他们真的亲眼看见了那个标记，却无法说出
任何一句袒护的话。
“鬼……”后方，俗仔喃喃道：“那个刺青，鬼的刺青……”
“我不知道──”
“她是鬼！”俗仔突然拔高了满是恐惧的声音，尖声喊道：“她是鬼……鬼啊！那个女生
是鬼！是鬼──”
砰的一声，在众目睽睽之下，桃子的身体忽然向后倾斜，摔倒在地上。
琪芳倒抽了一口气，而扑克看见大头手中的枪冒起白烟，他似乎陷入了恐惧之中，双眼死
死瞪着倒在地上的桃子。
“……小桃？”
目睹桃子在面前倒下，莫奇愣道：“小桃……小桃？”
桃子没有回答。她仰面朝天，血花从她的身边蔓延了出来。
“小桃……”莫奇恐慌起来，道：“小桃！小──”
莫奇的叫唤停住了。桃子倒在地上，血液从背后扩散开来，然而在一阵蜿蜒之后，倾倒出
来的血却像是时光倒流一样，缓缓地收回。
在月光下，那些回流的血迹清楚非常，所有人都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然而桃子仍然仰倒
著，胸口正中间有一个血淋淋的弹孔，她双眼大睁，看着上方的月亮，指尖却微微动了动
，散开的发丝也仿佛有了生命。
“……如果是鬼的话，你就不爱我了吗？”桃子的声音像漂浮在风中。“如果我是鬼的话
……我是鬼的话──”
又是一声枪响，桃子的身体一震，胸上多了一个血窟窿。大头全身发抖，张著嘴发出无意
义的声音，桃子却缓缓地收回手，撑起身体，同时她的头发像丝线一样拉长、再拉长，不
一会儿就像是倾泻而下的瀑布，将她缠绕在里面。
“……扑、扑克。”
扑克听见了情歌王子颤抖的声音。
“鬼……”扑克也同样恐惧著，道：“那就是鬼……”
“啊啊啊啊！”
一声惨叫划破天际，大头像是拉回神智一样，一边惨叫着，一边转身奔逃。定睛一看，他
的枪上缠满了发丝，那些发丝也缠绕在他的手腕上，在下一瞬间忽然变成的数十万根细针
。
“小心！”
扑克回过神来，大头和他距离不远，他伸手拉了一把，看见那些针像直线一样飞去，旁边
的树木被扎出了密麻的黑点。
踉跄著从地上爬起来，大头也没有余裕道谢，他抛下所有人继续往前逃，而扑克背脊一阵
发凉，看见桃子转过脸来，看着他们，脸上带着飘忽的笑意。
“……快走。”扑克道：“快走──快走！”
俗仔尖叫起来，转身撒腿狂奔，情歌王子吓了一跳，赶紧跟上了，扑克的腿脚有伤，动作
慢了一步，伸手推了还在错愕的琪芳一把。
另外一边，莫奇目瞪口呆地看着桃子崭露原貌，他瘫坐在地上，旁边可乐把他拉起，正好
看见桃子回头看向了他们。
“莫奇──”
“哇啊啊啊！”
莫奇想起了黛拉的死状，他惊吓至极，推开桃子和可乐，不顾一切地往前方逃去。可乐扯
断枪上的发丝，落了半拍才在最后跟上，同时一声轰隆巨响，那棵满是刺针的树木应声倒
地，尘土和落叶短暂地弹跳了起来，再凌乱地落下。
“……扑克？”
琪芳忽然发现扑克没有跟上，她回过身来，看见扑克扶著旁边的树干走，落在队伍的尾端
。情歌王子也发现了，两人立刻返身过去，扑克一步一步艰难地走着，听见后方的脚步声
越来越近，这仿佛变成了一场追逐游戏，他们是等待被杀死的老鼠。
“不用管我，快走！”扑克忍着双腿的疼痛，道：“我待会跟上你们。”
“不行！”琪芳道：“你的脚──我扶你走！”
扑克咬紧牙根，想着那时候他跌进地窖，原本以为逃过一劫，想不到却落入了另一场危机
。地面上，扑克看见发丝如水蛇一般爬了过来，此刻他终于明白二队为什么会这么紧绷了
，他们之前肯定碰过了类似的、或是更恐怖的事。
如果他那时候再多问一点的话──
“王子。”扑克道：“你先带琪芳走。”
“扑克──”
“……我没事。”扑克道：“快走啊！”
情歌王子流着眼泪，在挣扎了半晌之后，拉住了琪芳的手腕。琪芳大喊，然而情歌王子只
能当作没听见，他起身拖着她跑，两人不一会儿就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中。
扑克独自一人留在队伍的最后，他并没有死在这里的打算，还没有等睡神和哈娜回来、还
没有把这些事情告诉BB，甚至是这场游戏的规则，规则的另外一部份都没有解开。
人死后成为鬼，相信鬼的人也会变成鬼──所谓的“相信”到底是什么意思？那时候在木
屋里，杀死小惠的人是谁？好好的一场联谊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做错了什么事？
扶著树干，扑克迈开脚步，忍痛在林间跌跌撞撞地跑。桃子似乎也不急着赶上他，像在玩
耍一样扯断旁边的枝干，顿时落叶纷纷，像雨。
挣扎着继续往前，扑克尽可能用最快的速度逃，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追上其他人，
直到小路在不知不觉间来到尽头。
抬起头，树叶间是绵延的一大片峭壁，往上延伸几乎到达了天际。
“扑克……这里！在这里！”
那峭壁像围墙一样耸立在面前，不过上方被铲去了一大块，此刻他像是站在梯田的下一层
，仰望上一层，两层约有一个半人的高度，他跳不上去。
“我拉你上来……快点！扑克！”
扑克顺着声音望去，有个人影正攀在平台边缘，手拉着藤蔓，瘦小的身体几乎从平台上探
出来一半。
“俗仔──”
“这里，扑克！”俗仔道：“我可以拉你上去……拉我的手！”
扑克没有多想，一瘸一拐地走过去，俗仔的手朝这里伸直、再伸直，几乎整个人都挂在峭
壁上头了。扑克看着俗仔的手，正要搭上去，但他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了在祭坛那里、地窖
之前，俗仔说他什么都不知道，小惠怎么可能被杀？
“相信我，扑克──把手给我！”
俗仔大声催促著，然而扑克看着他，又想起了更早之前的事。二队怀疑桃子杀了美美，所
以一队遇见的人一直都是鬼……那时候他们在山头发现了领队的尸体，那么是谁──是谁
发现了美美？
……人死后成为鬼，相信鬼的人也会变成鬼。
“相信我啊！快点──扑克！”
一束黑针刺进了峭壁里。
扑克搭上了俗仔的手。
无声的，俗仔笑了起来。
在握住俗仔的手之后，上面的情歌王子和琪芳合力把两人给拉了上来。这个地方是俗仔发
现的，他跑得最快，那时情歌王子和琪芳上来，俗仔正好找到了适合的位置，刚刚他的身
体几乎悬空，仿佛不担心有可能会摔下去。
其他人也都待在这里。大头瘫坐在地上，脸上被划了几道，他的手掌压着枪，茫然地望着
天空。莫奇也坐在地上喘气，而可乐往下方看去，如果桃子过来了，会立即被他们发现。
片刻的寂静。
“……好像走了。”也往山下看了好一会儿，情歌王子的声音还是不停地发著抖。“她、
她没有追上来……”
“扑克，你怎么样了？”琪芳急道：“你的脚……扑克？”
扑克没有回答，坐在地上，垂著头，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在他身边，俗仔异常安静，气
也不喘一声，只有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相信。”
“扑克？”
“相信……是吗？”扑克低声说道：“信赖并且握住手……是这样吗？”
情歌王子不懂他在说些什么，琪芳挂记着他的腿伤，想要上前关心，扑克却抬手阻止了她
的动作。这时候，安静的俗仔突然发出一声轻笑，随即像是止不住笑声那样，格格地笑着
。
“小惠是你杀的吧……不，说不定美美也是。”扑克说道：“你是鬼……你是伪装的鬼。
”
“扑克──”
“你骗了我们。”扑克的声音颤抖著。“你骗了我们！俗仔！”
扑克说完，突然扑向俗仔，双手掐住他的脖子，将他用力撞在地上。俗仔被扼住脖颈，却
大笑出声，而情歌王子和琪芳两人愣愣地待在原地，看见扑克的左脸颊上出现了一枚刺青
。
扑克变成了鬼。
“你从一开始就在欺骗我们，俗仔！”扼紧了俗仔的脖子，扑克怒道：“只要相信鬼，就
会变成鬼……还是你直接杀了小惠和美美？你杀了她们！”
“我赢了……”然而俗仔笑道：“哈哈，我赢了，我终于赢了……”
“你陷害我！”扑克怒道：“互相信任和握手，这就是游戏的规则、这个游戏规则──”
一阵枪响，琪芳惊叫一声，反射性摀住耳朵，然而那枪声连续不停，轰隆轰隆的，直到最
后只剩下机械转动的答答声，还有扑鼻的烟硝味。
大头的手伸得挺直，枪口对准前方，张著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那把枪里的子弹全都打
完了，后方莫奇睁大双眼，见到那边被子弹打起了一片灰尘，两个人影倒卧在暗色的血泊
之中。
“不要！”
琪芳和情歌王子喊了一声，飞奔过去，俗仔脸上带笑，仿佛胜利一般，只是身上满是弹孔
，刺青从破碎的衣物底下显露出来，他已断了气。扑克倒卧在俗仔的尸体旁边，躺在自己
的血上，感觉到血液从打穿的身体中汩汩冒出，像是流动的泉水。
今夜无星。
“最后……天亮的……”
烟雾很快地被风给吹散了。情歌王子跪在地上，旁边琪芳掩著嘴，两人泣不成声。扑克看
著天空，那弯明月高挂，时间仿佛静止，在这一瞬间，他突然记起了很多事，包括联谊、
死去的人、一开始的那个鬼故事、还有被他遗忘的最后一条规则。
天亮后，人获得胜利。
如果……如果BB在的话──
仿佛突然发现什么，扑克的身体猛地绷了起来，琪芳伸手要扶，然而扑克什么话都没有说
出口，向后摔回地上，就这么死去了。
“我杀了鬼……我杀了……鬼……”
大头的手依然绷得紧直，指尖压在毫无反应的板机上，双眼瞪圆，木然地看着前方。大头
听着情歌王子和琪芳的哭声，同时也听见机械摩擦的碎响，感觉到后脑杓碰上了什么冰冷
坚硬的物体。
那是一管幽黑的枪。一段用左手也不可能失败的距离。
“鬼……”
可乐开了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