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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CCUplz (你看看你)
2021-09-10 01:51:31*本故事和另一篇《海的声音》没有关系。
狗螺王(下)
农用铁牛车在海边一块空地停下,时虽下午,但天气极差,昏天暗地,跟台风来差不多,海风刮得很烈,迎面杀来的风里吃得到粒粒浪花水珠。
阿诚一行人下车,面著风挺进著,学弟林海星举著一根竹子招魂幡在前带路要去海堤那,他爸当初落海的地方。
那根竹子招魂幡是九叔公从竹林里砍的,绑上了五色的布,写着一些阿诚看不懂的东西,不是道教也不是佛教的那一套,如果没看错,阿诚看见里头还混进了很多英文还希腊符号,总之不只是中文或梵文。九叔公说那是他开发的新世代符咒,阿诚原本很想叫九叔公别开玩笑了,但是学弟林海星一脸正常,应着九叔公要求报上了他爸爸的姓名生辰八字和星座,看到这样,阿诚决定还是闭嘴。
阿诚觉得学弟很需要去心理咨商,逝者已逝,而看来学弟还是一直接受不了他爸爸过世的这项事实。阿诚觉得,这些招魂仪式,与其说是要将亡者的魂招回来,不如说是要将生者的心安下来,留在此世此时,好好过日子,而不是随着逝者逝去而飘荡迷茫。
学弟他爸爸的魂一直招不回来,就是因为学弟的心在迷茫,过不了过去,过不了自己,过不了日子。
想到这里,阿诚突然觉得有些鼻酸,学弟在这个“招魂”的过程中不知道遇过多少乱七八糟的人,遇过多少乱七八糟的事,才会连九叔公的那些鬼话也相信。阿诚仰头,与其让学弟被外面那些神棍乱骗,不如让学弟和九叔公继续瞎搞,这样至少可以保证学弟是安全的。
学弟!学长会帮你把你爸的魂招回来的!阿诚握拳心想:接下来要做什么、要演什么,我都奉陪到底!
阿诚一行人走上海岸堤防的楼梯,向着长长直直伸向海中的水泥海堤走去。
往海堤的一路上,横了一堆封锁线、绳子链子、三角锥和各式路挡,到处都是告示牌,还有救生圈,警告告示上写着说近月有多起意外落水身故或失踪事件,禁止钓客游客进入海堤。
风浪越过消波块,打上海堤左右,就像是海要将海堤拆吃入腹似的。阿诚被疯狂的海风扯来扯去,绷紧肌肉、使尽全力才勉强能走在海提的正中央,然而身上还是被海浪破裂碎成的水珠溅得半湿。
“就是这里。”学弟紧抓着竹子招魂幡,衣服被吹得像一面旗,指著海堤旁一块漆成黄黑条纹的水泥矮护栏说道。阿诚完全看不出来这块跟隔壁那块、或是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那块差在哪里。
“啊——”九叔公压住他那顶贝雷帽,戴着一个镜片有色的防风镜:“到处都是耶。”
“到处都是什么?”阿诚瞇着眼问道,海风太咸,扎得他的眼睛有点痛。
“献祭的痕迹。”
“嗄?”阿诚转向九叔公,九叔公一脸认真,从吊带裤口袋拿出一瓶不知道是什么的液体往学弟刚刚指的那块水泥矮护栏一泼,液体滑过,数条纹路排开液体显了出来,是个符号,应该是用什么疏水性质的东西写的。阿诚真不知道谁这么有闲情逸致,特地来海堤画这些街头艺术。
“看,”九叔公指了指:“这些都是标记‘献祭’祭品的符号。”
“‘献祭’是什么意思?”林海星盯着符号:“我爸爸他……被‘献祭’了吗?”
“‘献祭’就是有人为了得到什么,而向伟大力量付出代价。从这些痕迹看来,你父亲和其他那些落海的人大概都变成代价了。”九叔公扭头看向狗螺王,那球小黑色毛团在海堤四处跑来跑去,东嗅西闻,这里抓抓、那里刨刨。
九叔公摸了摸下巴,开始拿着那罐液体在狗螺王刚刚抓抓刨刨的地方泼,都是一样的符号。学弟林海星跟着阿诚,阿诚跟着九叔公,听见九叔小小嗫嗫了声:“等下也太多了。”
九叔公停了下来,他手上的那罐液体已经泼完了。
“……是谁做的?为什么要这么做?”林海星问道,表情像现在天上的乌云一样凝重。
“……”九叔公把泼完液体的空罐收进吊带裤的口袋:“不清楚……”
“那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学弟林海星抓紧竹子招魂幡,看向九叔公。竹叶被海风吹得聒沙作响,阿诚蛮讶异那根竹子上的叶子还剩这么多,感觉几乎是一叶没掉。
九叔公不知为何别开了视线,阿诚望向九叔公,九叔公摸了摸下巴,一脸为难,嘴巴一开一阖,欲言又止的样子。
“九叔公?”阿诚出声喊道。
“……”九叔公没回话,只是转头避开学弟林海星的视线,望向了狗螺王,那团小黑毛球坐在海堤最末端,风吹不动,直直望向远方,远方那混杂在一起的、阒蓝的天、阒蓝的海。
海风咸咸,过了一阵,九叔公终于转回头,抓了抓脸,看着学弟林海星的脸说道:
“呃、你要不要、呃、……放弃?”
“——等下!九叔公你在说什么啊!!!”阿诚瞪大眼睛,一把就抓住九叔公衣领猛摇。
“学长好了学长——!”学弟林海星上前一步,拉住阿诚的手。
九叔公垂著头没反应,任阿诚把他拽的摇来晃去,学弟拉着阿诚数下数下后,阿诚才勉强停手,
“为什么?”学弟看着九叔公问道。
“……感觉你和你爸爸感情应该不错吧……”九叔公勉强站直,整了整帽子说道:“你爸爸不会希望你为了他,和他一样被吃掉的。”
“……我爸——我爸他、我爸每天晚上都出现我梦里,”海风越发猛烈,林海星紧抓着摇来晃去竹子招魂幡说道:“我在海堤上,我爸在海里。每次我都会想,想说要是我那天有答应和他一起去钓鱼,那他掉进海里——或说被抓进海里的时候——”
忽地一阵海风啸来,唏唏哗哗,有东西迎面打来,阿诚举手掩住面,是竹叶,竹子招魂幡的竹叶被海风扯了一把下来。
“走吧!”九叔公看向海那方,打断了学弟林海星,伸手抓住学弟手上那根竹子招魂幡:“回去吧!你爸爸绝对不会希望你这样做的、现在放弃还来得及——”
“没关系!那学长、九叔公你们先回去吧!接下来我自己来!”学弟林海星一把扯回竹子招魂幡,后退,和九叔公拉开距离,眼眶泛红,转身开始往海堤末端开始跑。
“等下——你不要乱喊、会招来东西的——”九叔公喊道。
“等下!学弟我也和你一起去!”一旁阿诚见状,起步要跟上学弟,但踏没两步,就一把被扯住。
“阿诚等下!你跟我回去!”九叔公一把抓住阿诚,一只手压着帽子,风咻咻呼啸著。
“我为什么不能去!!!”
“你想死吗?嗄?阿诚!看看情势吧!”
“我才不会死!九叔公你才该看看情势吧!说的那些都什么疯言疯语鬼东西!疯子!!!我受够你了!!!”
“我才不是疯子!你到底是在说什么啊!阿诚!!!”
“你才在说什么啦!”阿诚像只上岸泥鳅一样猛甩着手:“放开我啦九叔公!”
但九叔公的握力比想像中还强,阿诚猛甩不开,一股血就上脑,脚一腾踹向九叔公。九叔公见阿诚脚来,抓住阿诚的手松开,手一回格开阿诚的脚,另手压着帽子。阿诚一脱开九叔公的手,就跑向学弟,学弟正抓着那根竹子招魂幡,顶着风向着海堤尽头、狗螺王那儿去。海风啸呼,依稀间,阿诚听见学弟在喊着他爸爸。
“阿诚你这小鬼别乱来啊!”九叔公一个箭步,冲上去一个扫腿就翻了阿诚,阿诚还没跌到地上,九叔公就伸手往阿诚胁下一撑,把阿诚架了起来,顾不得压帽子了,九叔公回头,架著阿诚就往农用铁牛车停车的那儿侧身跑。
“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九叔公你放开我!”阿诚乱踢乱叫,但九叔公明明一个文艺废青样,架着他的手臂却斯文不动像钢筋铁打。
“阿诚你——沈正诚!正七!!!”九叔公架著阿诚大吼道:“正七你乖乖和我回去!你要是出事了,我拿什么跟你爸爸主三交代!!!我拿什么跟你妈妈交代!!!”
九叔公气急败坏地大喊著,阿诚一听九叔公用“字辈”喊自己就不爽了起来。阿诚他家族里,取名字时每个辈份的中间字都是相同的,有固定八个字轮流使用,男女皆同。字号加出生序这种叫法只在正式的家族会议时才会用,又或者,那些爱拿尊卑长幼狗屁伦理烦人的家伙会没事找事这样用。
“你少拿辈分压我!!!”阿诚胡乱一股气上来,手脚乱挥乱打:“你星九!你了不起啊?!还不是只大我个六七岁而已!”
“我即使岁数小你、也是你九叔公!!!”
阿诚和九叔公在海堤入口那缠斗著,而在海堤末端,狗螺王面著海,伫立在那,嚎了一声,长长地。
“()—————”
九叔公一听狗螺王吹狗螺,浑身一阵,砰地就把阿诚摔在一旁草丛里,压着帽子冲刺跑向海堤末端。
“狗螺王!!!等下!狗螺王!!!——”
九叔公边跑边大喊,阿诚歪七扭八地把自己从草丛中拉起来后,也跟着追了上去。
“()—————”
“爸啊——爸啊——!”
“()———————”
“爸啊——!爸啊——我是海星啊!——”
“()—————————”
“爸啊——!爸啊——我是海星啊!你儿子海星啊!——”
狗螺王的狗螺声和学弟林海星又哭又嚎的呼唤声交缠在一起,一声又一声,一重又一重。竹子招魂幡在狂风中半是狂舞半是哆嗦,竹叶飞舞旋旋于风中,如小舟在巨浪狂涛中无能自主。
九叔公突然煞停下来,阿诚一头撞上九叔公的背,一片竹叶打上阿诚的脸。
“该死、等一下——”
九叔公喃喃,愣在那儿,阿诚拍开脸上的竹叶,从九叔公背后探出头,一看,啊——
……
…………
九叔公…………
抱歉,
我应该相信你的。
阿诚心想。
狗螺声声嚎嚎,穿透海洋,穿透了所有的风。
而一旁的学弟林海星不再出声,他瘫坐在地,抬头,仰头,傻张著口,哑哑无言。
一道庞大的阒黑身影从海中漩涡拔起,缓缓,直顶入天,那阒黑身影如此庞大,庞大,实在太过庞大,阿诚一时之间有些搞不清楚那东西究竟离海堤有多远。阿诚不禁发抖、连连退了数步,试图看清它的全貌。
那怪物移动着,缓缓靠近海堤,每动一步就搅起漩涡与巨浪。随着那阒黑身影越来越近,阿诚看见身上就出现像金龟子那般的光泽,许多藤壶之类的东西附在那怪物身上,像呼吸一样地喷出火炎与烟尘。
一层楼有多高?三公尺吗?那这玩意大概有个三十层楼了吧?还是更多?
还有多远?几百公尺?还是有几公里远?
阿诚头有些昏了,微微发著抖,和学弟一样傻傻盯着那庞大的鬼玩意。
这玩意?真的假的?
阿诚一直以为自己是全部人中唯一一个活在现实中的人,直到狗螺王嚎起狗螺,那个怪物从海中窜起,直顶覆天时,阿诚才发觉也许自己才是那个一直在逃避事实的人。
九叔公猛地扭头,从口袋中掏出一只白色的不知道是粉笔还蜡笔的东西,一把抓住了阿诚。
“九、九叔公、怎么了???”
阿诚被九叔公压住,衣服身上都被九叔公画了一堆符。阿诚半是挣扎,半是又不敢乱动,九叔公的脸何只是认真,甚至还可以说是有些杀气了。
全身上下,衣服裤子,脚和手,甚至脸,阿诚全身上下都画满了符。
九叔公站起身,打量了一下阿诚,阿诚回看向九叔公,心中有股愧疚,九叔公伸手,一把掌住了阿诚的头,阿诚感觉到九叔公手的重量,阿诚不抖了。
“正七,你在这待着,别担心,九叔公保你回去。”
九叔公收回手,转身,要向海堤那头跑去,阿诚抓住九叔公的袖子喊道:“那海星呢?我学弟呢?”
九叔公没回头,甩开阿诚的手。
“看他造化了。”
那怪物还离海堤有些距离,但估计那玩意到海堤这顶多也只是几分钟的事。
九叔公他跑向海堤,抓住学弟林海星,没多解释什么就直接往抓住瘫坐在地的林海星身上的外套,在外套背上画了个符,一旁的狗螺王看见了,突然就咬住林海星的外套扯,九叔公又扯回来,狗螺王又扯过去,被怪物吓得失魂的学弟被扯得摇来晃去。阿诚跑到那二人一狗旁时,看到的就是二人一狗扯来扯去的景。
“学弟!”阿诚一个箭步上去,把学弟从九叔公的手和狗螺王的嘴中拉出来。
“不是叫你乖乖待着的吗?”九叔公向阿诚喊道。
“谁叫你们这种时候了还在这里扯来扯去!”阿诚叫道,看见了学弟外套背上那个符,旋地回头怒视著九叔公。
那个符!和海堤上到处画的几乎一样!!!
阿诚把学弟拉到身后,瞪着九叔公,九叔公别开视线,用只有阿诚听得到的低声道:“‘海声’被召唤过来了,没至少带走一个,是不会愿意回去的。”
阿诚瞠目怒视:“我没想到、九叔公你竟然是这种人!”
“反正你学弟不也想去见他爸爸吗——”
阿诚闻言,气得伸手猛推了九叔公一下。阿诚想要扯下学弟的外套,九叔公伸手制止阿诚,两人东一扯西一扯,缠斗了起来。
“一定还有其他办法!”阿诚吼道。
“还有什么办法——”九叔公回吼道:“你九叔公我就只是个普通的死灵术士!还能有什么办法!”
“一定有!”
“就没有!”
“一定有!!!”
“就说没有了!!!”
“嗷嗷嗷嗷—————”
一旁狗螺王突然嗷嗷嗷嗷地,嗷了一长串,阿诚吓到了,而九叔公愣住了。
“狗螺王……”九叔公向着狗螺王喃喃道:“你确定真的要这样?”
九叔公放了手,阿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抱着学弟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
狗螺王又嗷嗷嗷了一串,九叔公脸色很是难看。阿诚趁机脱下学弟被画符的外套,扔进海里,然后啪啪啪三巴掌,把发楞发晕又发抖的学弟拍醒。
“学长……”学弟醒了过来:“有、有怪物……”
“有,我知道。”阿诚抬头,望向海的那方,就那怪物刚刚的速度估算,大概再三四分钟就要上海堤这里了。
阿诚看向九叔公那,九叔公和狗螺王可能达成了什么共识了,九叔公沉重地抹了下脸,脸色难看地道了声:“知道了,那就这样办吧。”
九叔公转向阿诚和学弟林海星。
“林海星,为了带你爸爸的魂回来,你什么都愿意做对吧?”
狂浪狂风,天海交融,阿诚看着海面上那个怪物,穿着救生衣,抓着那根竹子招魂幡,竹子上的竹叶一直零零散散地掉。一旁学弟站在海堤旁,全身包含救生衣在内也画了一堆符,身上还绑着刚刚在海岸边找到的救生圈,发著抖。九叔公站在了一个刚刚画出来的符文阵里,全身湿,因为他刚刚从海堤上下去,下到海堤旁的那些消波块上画东画西。
海浪海涛海风海啸,那带着金龟子光泽的黑影怪物近在数十公尺外,身上藤壶喷出带紫带粉的火炎与粉尘,它没有眼睛,但阿诚能感觉到它注视著海堤的视线。
“都准备好了吗?”九叔公喊道。
狗螺王嗷了一声。
阿诚闷哼了一声。
“……好了。”学弟微微点了点头道。
阿诚看着学弟的背影,学弟直起身。
“学长,抱歉牵扯了你。”学弟林海星低声道,然后不待阿诚回应,海星便深吸了一口气,纵身一跳,跳入了那黝黑如墨般纠缠的海中——
“学弟——”阿诚大喊。学弟海星在海洋中打转,载浮载沉,那阒黑怪物见有活物落入海里的一刹那,就像冰山崩解,一块黑影落下,落入海中,变成了像手的东西,咻地像海蛇游动游了过来。阿诚看见那怪物黑影般的手缠住了学弟林海星,海星被高高举了起来。怪物身上的藤壶不断喷出火炎、气体与粉尘,频率速度比之前要快,很是兴奋的样子。
阿诚仰头,看着怪物高举著学弟,停在了数百公尺的高空,阿成感觉那怪物像是在和学弟相互凝望,而正当阿诚这么想,怪物突然松手,学弟落下,落到了怪物之中,那阒黑浓厚的黑暗之中。
“好了,”九叔公双手伸向前,五指张开:“那轮到我这边了。”
喀喀咔咔,阿诚听见了沉沉笨重的闷撞声,数个消波块动了起来,漂浮入空,蓝白幽光的线穿过九叔公在消波块画的那些符号,就像穿过木偶关节的线,消波块组成了一个巨大的多关节戏偶。
“()————”
狗螺声嚎了起来,九叔公双手十指动作,消波块戏偶向那阒黑怪物飞了过去。怪物与消波块戏偶的诸多手臂纠缠搏斗了起来。消波块戏偶怪物扯开了阒黑怪物,怪物扭动着流出黄色的黏液,消波块戏偶有几块也碎了。
狗螺声一嚎又一嚎,长而悠远,狂风像果汁机把所有声音都打散,唯独狗螺声依然如一。
阒黑怪物也发出哀号,像在和狗螺声合唱——不,应该是狗螺王在配合那怪物的嚎叫,共鸣著。
怪物嚎叫,抖动,庞大的黏滑身躯震起阵阵涟漪。阿诚紧张地看着,如果没意外,按照原定计画,现在怪物该将学弟和那些被吞噬的灵魂吐出来了。
消波块戏偶继续扯开阒黑怪物的伤口,黄色的黏液稠稠滴出,滴到了海上,变成了像小岛或冰山的东西漂浮着。阒黑怪物像漏气的气球,皱成一团。阿诚看着阒黑怪物倾颓,倒向海堤,简直就像是天空塌了下来。
哗地,大浪涌起,阒黑怪物瘫了下来,浮在海上,像黑油的冰山。
学弟呢?阿诚上前。突然,黑油的冰山放出怪光,阿诚手上的那根竹子招魂幡嗦啦嗦啦,原本剩半丛的竹叶一瞬间全部散尽,飞散,在空中,和从黑油冰山中窜出的数团光晕盘旋舞在一起。
全都和九叔公刚刚计画的一样,只差一点——
“九叔公!!!”阿诚大喊:“我没看到学弟他啊!我该怎么做?!”
九叔公无暇回应,他额角冒汗,消波块戏偶散架的速度比他预期的还快,他动着十指,操动消波块戏偶继续扒开翻开阒黑怪物的皮,希望在能在消波块戏偶全部散架前,削弱怪物,让这怪物受够伤自行滚蛋。
喀啦——又一个消波块粉碎了,九叔公索性豁出去,一个翻手,消波块戏偶全部伸入了阒黑怪物瘫皱的皮中,狠力一掀——
数颗微光光球从阒黑怪物瘫皱的皮中飞出,阒黑怪物发出哀号,消波块戏偶全化为粉齑,阿诚紧盯着海面——
是学弟!————
学弟林海星在海上了出来,身上缠着又黑又红黑影的手,阿诚眼角余光看见一团黑影飞出,是狗螺王!狗螺四足噗噗哒哒,游向了学弟林海星,咬著学弟林海星身上的那些又黑又红黑影的手。然而,那些黑影的手开始攻击起了狗螺王,狗螺王嗷嗷呜呜地叫着。
阿诚咬牙——
“等下!阿诚!”九叔公大喊,但来不及,阿诚跳进了海中,游到了学弟林海星和狗螺王那,拿着那根已近全秃的竹子招魂幡就往学弟身上那些又黑又红黑影的手戳。
那些又黑又红的黑影发出嘶嘶声,退开,学弟看起来是失去了意识,阿诚拿竹子招魂幡勾住学弟,一边当浮板,顺着竹竿爬啊爬,抓住了学弟。
然而就在抓住学弟的那一刹那,阿成感觉自己整个人被拽下水面,那些又黑又红的黑影缠住他的手,阿诚感觉到手上被粗劣地刮开一道伤口,热辣辣地在烧。
迷糊之间,阿诚听到了有东西在吃著什么的咀嚼声,还有九叔公气急败坏的大吼大喊。
“这和约定的不一样!你是故意的!你是故意的对吧?!————”
阿诚醒来,觉得世界在摇晃,啊,原来,他正在九叔公那台农用铁牛车上。
“学长!学长你终于醒来了!太好了!”
谁?阿诚试着聚焦视线,啊,是学弟,有手有脚,学弟整个人好好的在这。
阿诚试着起身,摇摇晃晃,学弟林海星连忙上前扶他学长起身。
“……”阿诚感觉脑子还没完全开机:“都结束了?”
“对,学长,都结束了。”学弟林海星开了罐饮料递给阿诚。
“……你……”阿诚接过饮料:“你爸的灵魂呢?”
“到该去的地方去了。”学弟林海星拿出一片竹叶,转着。
“……你确定?”阿诚皱眉,盯着那枚竹叶,竹叶微微发著幽光。
“我确定。”前座传来声音,是九叔公,九叔公也好好的,只是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有些不开心,副驾驶座坐着狗螺王,也好好的。阿诚注意到狗螺王毛都干了,自己是睡了多久啊?
阿诚回看学弟,学弟收起叶子,轻声道:“我有看到我爸,我也确定。”
阿诚见状,也没再多问没再多说什么,反正学弟有把他爸爸的魂招回来,有达成目的就好。大家都好好的,没少一块肉。想到这,阿诚突然想起来自己又被黑又红的黑影缠住时好像被咬了一块肉,他举起手,手上没有伤口,只有一道浅浅红色的疤,从手肘到手腕,边缘很粗糙,感觉跟拉链一样似地。
是像吸盘之类的东西留下的痕迹吗?
阿诚放下手,算了,反正没少一块肉,自己整个也是好好的。
阿诚仰头,靠在放在农用铁牛车后那三四个装着像是沙之类软软东西的30公斤编织米袋上,好累,以后绝对不要再和这种事扯上关系了。
阿诚向上天发誓著,农用铁牛车开过了一道石门,车子震了一下,阿诚突然觉得这里这么看起来这么熟悉。
“好了,到了,”九叔公停下车:“都下车吧。”
等下——阿诚弹起身,左看右看——
“九叔公!”阿诚大喊:“这里不是我们家庙吗?我们来这里干嘛啊?!”
“太好了,你竟然还认得出来,”九叔公打开沈家家庙大门的锁:“看来脑子还正常。”
阿诚整个觉得莫名其妙,但他今天学到了也许有时候他该听一下九叔公的话,于是阿诚还是下了车,学弟林海星跟在他身后,一行人和一只狗进了家庙大门。九叔公没开灯,但沈家家庙里的长明灯与常燃的百斤蜡烛已够多够明亮,烛火灯火晃晃熠熠,满室灿烂。
狗螺王直直走向一个牌位,在牌位前停了下来。阿诚凑上去看那神牌的字,发觉那是他一个婶婆的牌位,也就是当初狗螺王的第一个主人的牌位。
阿诚看向狗螺王,狗螺王紧紧盯着神主牌,烛火摇曳,照得狗螺王的圆圆小黑眼睛里像是含着泪。九叔公双手手掌向上摊平,靠近狗螺王,狗螺王跳到了九叔公摊平的手上,九叔公把狗螺王抬到了牌位,旁,狗螺王用牠那湿润润的小黑鼻子碰了碰牌位。
狗螺王一定很想念自己的主人吧,阿诚心想,婶婆你放心,狗螺王是只好狗狗,今天救了很多灵魂喔——
狗螺王对着牌位,长长地嚎叫着,阿诚看到这一幕,鼻子突然有些酸酸的。
此时,阿诚突然觉得自己掌心有块越来越热,他摊开手,手掌心有块区域,发著红,发著热,那形状就像个狗的小脚印。阿诚抬头,看见学弟林海星也一样摊着手,惊呼着手,上一样有个发红的小脚印。那位置,对,和他一样,正正就是那时候在竹林里和狗螺王“握手”时的位置,阿诚心想。
狗螺王停止了嚎叫,阿诚手上的小掌印不再发热,但仍是鲜红可见。
“穆伊莎——”一道低沉的嗓音,回荡在家庙祠堂之中:“黑潮的女巫、孤独列岛的守护者、璀灿梦境的看守者——”
阿诚转头左看右看,怎么回事,那个声音是——?
“今日,我取回了我的声音,”那道低沉声音听起来很是愉悦:“在你族人的协助下。是的,你的族人已成为了我的仆从、我的手下——”
阿诚抬头,不敢置信——
“喔、穆伊莎,我真想念妳,妳把我一刀一刀切了,夺走了我的一切,把我困在这个身体之中。啊,真可惜妳不能看到我再次完整的时候,我真后悔——”狗螺王走上了放牌位的桌子,伸出前足一推,牌位哐啷倒下,狗螺王踩上了牌位,俯视著牌位,悠悠继续说道:“我真不该这么快让妳离开这个世界。”
狗螺王转过神,阿诚和学弟手心的印记火灼地烫,两人不由自主地跪下,仰望着站在神桌上的狗螺王——
“恭喜您重新取回您的声音——咆啸之王、征服者的征服者、”光影闪烁,九叔公的声音回荡家庙之中:
“King of Growl——”
犭句 虫累 彐三
阝夅 臣品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来自: 1.200.176.73 (台湾)
※ 文章网址: https://www.ptt.cc/bbs/marvel/M.1631209893.A.87A.html
作者:
choapi (不明觉厉)
2021-09-10 02:54:00灭族,然后被烙印之人开始复仇之旅,可以再写20万字没有压力。
作者: Hans14 (沉默反对派) 2021-09-10 09:18:00
怎么后面重复了一次?
作者:
yauifu (海线过期少年)
2021-09-10 13:02:00再来咧??
作者: green1111 (die Sonne scheint!) 2021-09-10 15:1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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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UCCUplz (你看看你)
2021-09-10 17:39:00重复大概是因为beptt......我改一下 感谢通知其实后面为了赶海声的投票有一堆情节删掉没写,所以结束得很赶原本有要安排主角一行人和狗进海怪肚子里当皮诺丘的,学弟和他爸爸见面也被我删了,狗螺王戏份也没写,结果牠都在看海ㄏㄏ现在这样上下已经合起来已经一万五千字了,真要写完整的话可能要三万字
作者: IBERIC (无论什么都准备好了) 2021-09-10 23:55:00
推
作者:
wind5030 (Vannesa)
2021-09-11 01:23:00看到收尾笑疯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