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不知道该怎么说明的能力
总而言之
打从我有记忆开始
我就发现
我看每个人的色彩会有浓淡之分
在最初我当然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但我发现当爸妈吵架的时候，他们的色彩是浓烈的
当我第一次学会骑脚踏车的时候，他们的色彩是淡的
或许有正向情绪的时候色彩是淡的
有负向情绪的时候色彩是浓烈的
这是我从小时候的经验中习得的
在国小的时候每个人的色彩几乎都是淡的
甚至有些人还会发出微微的光
这其中只有一个例外
是班上的阿达
从第一次见到他
颜色虽然不浓
但却色调却有点暗
在班上他总是沉默寡言的
当下课钟响
所有的同学都冲出教室时
他总是默默的坐在座位上
或许是因为天生的善良，我试着跟阿达当好朋友
拖着他跟我们一起玩，过了一阵子，阿达的色调也不暗了
当时的我有小小的成就感，这种帮助人的感觉真好
后来阿达一个礼拜都没有来上课
小时候的我对于这件事到没有多大的焦虑或担心
总是想着有一天阿达就会又来上学，然后又跟我们玩在一起
一个星期后，阿达出现了
但他身上有好多瘀青，甚至还有绳子的勒痕
阿达又变成最初的那个阿达了
颜色暗暗的不讲话的阿达
过几天后，阿达就没有来上学了
直到我毕业，我还是没有看到阿达
到了国中
学生被老师分成两派
一种是成绩好的好学生
一种是成绩不好的坏学生
前者上课总是振笔疾书，发考卷的时候颜色会特别淡，有些人会发著微微的光
后者上课时，有些会睡觉，有些会吵闹，有些色调总是偏暗
而我是哪一种呢?
我上课总是睡觉，因为我不想看见这个依成绩来看人的世界
成绩好就捧在手上，成绩不好就该死，这是一个病态的社会
虽然我上总是睡觉，不过成绩总是维持在班上的第五名
因为我知道考太前面会招忌，考太后面要面对老师老是找不完的麻烦
我想，发著微微的光是不是就代表着希望，暗暗的则是一种绝望
国中的我好像看清了一点这个社会，找到了一点自保的功夫
在没有意外的状况下
我上了该地区的第一志愿
原本不抱希望的爸妈得到了惊喜
他们身上的微光，也让我开心了起来
在第一志愿里，我不能像过去一样，不停的睡觉
我必须要认真用功才能在班上有好的成绩
这时爸妈对我的期许更高了
他们希望我能够成为一名医生，行医救世
我也一直抱着这样的希望
直到有一天我熬夜苦读，半夜里要到厨房倒水喝，我蹑着手脚深怕吵醒了深睡的爸吗
但我却听到他们在房里的讨论声
"你看看他那个样子，不擅长跟人沟通，又什么都不会，
以后怎么到社会上做事，不考上医生就会饿死，当医生钱又多生活无虞，
考上医科我们在邻里之间也很有面子，
我没有再逼他，我是为了他好"
后面我没有在听下去，就只是回到房间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颜色好浓，但我自己却理不清是什么情绪
从那天之后，那一晚爸妈的对话，常常在我脑海里响起
原来在他们眼中我是这样的吗?
原来不是为了行医救人，是为了钱
是因为他们的面子
是因为他们觉得我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
当时的我，或许有些叛逆，有些不想被看不起
就这样我向爸妈下了战帖
"我不考医科了"我在一次饭局里提起
我看见他们的表情，那些愤怒不解，那些几乎吞噬我的眼睛的色彩
她丢下碗筷
烙下一句"考不上就去死"
饭桌上的我只想大笑，但我爸就怒目的坐在旁边呢
我一直以为丑陋是电视上政客专属的代名词
没想到连最亲的家人也是如此
在那之后我又过著如国中时，去学校睡觉的生活
我才发现念第一志愿的好处，就是不管学生
这个世界好有趣
私立高中拼死拼活想要将学生推上最高点，各种严格管教无奇不有
而最好的公立高中却什么都不管，却在大考的时候分出上下
常常睡觉的我，却也不是什么都不做
我开始思考着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
到底怎么运作
但我总是戏谑的，或许就是这样不正经才能活下去吧
我照着镜子，我的颜色是暗的，不管什么时候都是
走在路上我观察其他人的色彩、光芒
这是我以前不曾注意的
好多人的色彩都是深的
至于光芒倒是没有特别明显
毕竟没有人整天想着希望、绝望
我看着其他同学，他们都在为了一个目标而努力着，总是隐隐透著微光
为什么在年少时代就会透著微光
而长大后就近乎全然消失呢?
直到我去国中同学会才提醒我这个想法是错的
有些人的光芒很早就消失了
我想起阿达
想起那些所谓的"坏学生"
不过这就奇怪了，我的高中同学都有光芒
而一些国中小同学光芒却早早就消失了
是阶级复制吧
我想大部分的高中同学们都是幸运的一群
幸运的让人无话可说无从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