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主:
naniba (烂泥巴)
2016-05-27 01:24:43我们眼睁睁看着清水翔子从学校顶楼跳下来,
蝉鸣宛如受到惊吓纷然乍响,血溅得到处都是,
教职员办公大楼的柱子、广场上用石砖围起的丛生植物、
四座不锈钢长椅当然也被波及到了......
我完全没法想像在人体流动的血液居然有这么多,血液脱离体内的拘束看起来多惊人。
学校必须请专门处理“这种事情”的人彻底抹灭翔子曾经惨死在这的体液,
当几个遗忘事情特别快的情侣再度坐上长椅吃着便当,
我们也就能若无其事地继续过日子吧。
但事情还没结束。
一周过后北野和小南也从上面跳下来了,学弟妹说,他们是牵着手一起往下跳的。
当夜警方走后,学校立刻招集所有教师开了紧急会议。
顶楼加装一层楼高的铁丝笼网,通往顶楼、生锈的漆蓝铁门挂上坚实的黄铜挂锁,
加强学生辅导与教师分班轮流巡视在楼梯间逗留的学生。
“真扫兴,”我们坐在长椅上吃着火腿蛋炒饭,
莉看来一副气馁的样子说:“这样我们下课后就不能在楼梯做坏事了。”
她吐吐舌头,很可爱。
我把话题带到身后伸展褐色枝枒的茂盛植物上,
转移饭粒在嘴里咀嚼、却想吻她的注意力。
接连三次的跳楼事件使我们学校受到媒体大肆报导。
阳光大面积曝晒染血的广场,腥味横生,
丛生植物纵使沾上干掉的褐血仍绿得欣欣向荣的午后。
莉的脸哭到惨白,我拍拍她的背,川口是她从小到大的挚友,
即使莉交了我这个男友她们的交情也没因此变得冷淡。
警方说,川口用羊角槌砸坏挂锁,然后爬上铁丝网一跃而下。
莉不能接受这种说法,她说川口当时只是去厕所换棉垫,
不是趁上课时间、教师松懈的空档溜上顶楼楼梯。
莉觉得这件事无比荒谬,她失去理智、眼泪爬满整张脸,破口辱骂警方和导师。
我拉住她,把她拥到怀里让她崩溃哭嚎。
然而我猜想在那当下、在蝉声寂寥哼叫着、
空气滞闷的保健室勉强充当侦讯室内的每个人,
脑中都不停思索,难以竭止地猜疑:
一位有气喘病史、不能做体能测验的纤弱女生,做得出这些事情?
导师带着警方盘问我是两天前的事情了。
莉把巡视的老师击昏,接着拆了顶楼的门,
用的是校外技工临时放在储藏间拿来焊死门闩的焊枪。
整张铁网也被卸下,整齐放在顶楼长霉的地砖上,像是某种仪式似的与门摆在一起。
他们依惯例问我,我有注意到莉有什么不合常理的举动吗?
我撇过头,眺望窗外广场,远处的蝉叫孤独得像剩牠一只。
我回说,没有。
现在我正踩着通往顶楼的楼梯,
一片亮眼阳光从空荡荡、没门的长形洞口穿出映照在楼梯底的我的脸上。
没有教师巡视。家长会利用舆论逼使学校必须停学直到警方的调查结果出来。
然而是不会有那种东西的。
我站上顶楼边缘,风来回拍打身着的制服,我往下俯瞰石砖圈起的绿色植物。
当天我没跟他们说的是,那些丛生植物变得越来越漂亮了。
他们要是有注意到而拨开绿叶往里面瞧,
很容易会发现植物的褐枝底下堆积著满坑的蝉骸,
一具具空洞蝉壳从掏空的眼睛内无声凝望着你,
仿佛长久期盼有天能被人发现的弃尸。一株新绿的芽会卷上你拨开枝叶的小指。
牠会开花吗?
我不晓得。
但我希望在牠找到适合的人播种之前,让牠绿得更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