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有些人,希望你忘了他。
也有些人,会用尽方法让你记得他。
(1)
我是在网络上认识她的。
确切地说,她和我其他的网友一样,只能依几句简短的对话来揣
摩个性,其余的身家调查,都是她自己塑造出来的;虽然我对她的印
象一直很好,但除了电子邮件之外,我们没有任何进一步的联络方式
,连MSN都没有。
我最后一次寄信给她,是在今年的三月;信的内容是什么,其实
我已不大清楚,唯一肯定的是,从那一天之后,她有整整六个月的时
间没有上站。
其实这没有什么,虽然我因此难过了几天,但渐渐地释怀,不再
天天注视那个一直显示‘有新信件未读取’的ID;我想,她便是和
许多的网友一样,就会这么莫名的失去联络。
不过,当有一天我在港漫版和版友一起胡闹、咒骂某漫画家的时
候,她的上站通知让我吓了一跳;我连忙转到使用者名单,立刻见着
她正在阅读信件,当然,有其中一封是我写的。
‘妳很久没上来了,在忙什么?’我立即传讯给她。
但她似乎专注地看着信件,没有回应。
‘妳在忙?那就不吵妳了。’我立刻补上。
虽这么说,但我仍旧注视着她的动向;闲置时间从未超过4秒,
这表示她正在电脑前面。
‘抱歉..我在看信..’一段时间过后,她回道。看到这,我
记得很久以前曾经和她争论过删节号的用法,但结果似乎不了了之。
‘没关系,妳先看,只是很久没遇到妳,有点想妳罢了。’我立
即回著。
‘我看完了,谢谢你,我看的是你写的信。’和我预料的一样,
她该是在看我写的那封。
‘老实说,过这么久,我写些什么我自己都快忘了。’我回著,
其实不是快忘了,而是真的忘光了。
‘对不起,因为研究室一直在忙,所以就没时间上网了。’她很
快回著,打字速度比过去快了一些,大概是打报告练习的吧。
研究室?所以她是理工科的学生?
‘关于什么的研究?可以聊聊吗?’我又问道,毕竟这是一个难
得的机会可以拓展话题;比起过去一些和她比较无关的意识性话题,
这些东西显得亲近些。
‘不要啦,我已经昏头六个月了,聊些别的吧?’仍像过去一样
,她拒绝道。
‘呜,好啊,要聊些什么?’我也这么说著。
‘就聊你这么封信吧。’她很快地回著。
‘好。’我也回著。
‘我不相信有至死不渝这种事。’她打了一段很突兀的句子。
‘至死不渝?’我不懂她为什么会这么写。
‘感情是会冷淡而麻痺的,如果人消失了、死了,或许会沈重一
段时间,但迟早会云淡风清的。’她补充道。
我大致理解她要表达的意思,但我还是不懂她为什么会说这个;
难道我那封信是跟她表白的吗?说我会至死不渝地爱着她?不会吧?
‘不完全是这样,虽然人会变,两个人都会变,但当初喜欢他爱
上他的理由不变,所以回到那个时候,还是会一样地选择,这应该是
至死不渝的意思。’我回著,但句子并没有很清楚地表达我要说的意
思,我想可能要再进一步说明。
‘真的吗?你是说,你是这样子的人吗?’她不假思索很快回道
,看来是我多虑了。
‘如果我真的真的很喜欢那个人,很爱那个人,那我会至死不渝
地爱着她吧。’我回著,其实这话有一点避重就轻。或许在我违背这
个承诺的时候,我可以把责任推成:我不是真的那么爱这个人。
‘嗯,好,我相信你。’她又回道。
‘为什么会这么问?抱歉,我不记得我信有写这些?’我问道。
‘我男朋友死了。’
‘啊?抱歉……’我连忙补上。
‘我跟他聊过你,他走以前说,希望我跟你见个面。’
‘跟我见面?’我将句子复述了一次,是打错了吗?
‘嗯,所以我们,约个时间见面吧。’她很快回著。
‘好啊,我们见面吧。’我也回著,虽然我意识到一股莫名的感
觉,但我想无论如何,去安慰她,陪陪她也好吧。
就在这次对话的那一个周末,我搭下午的火车从台北到了花莲。
(2)
我们交换了电话,但一直没有接通过。每次我在线上等到她,她
补上的理由就是她在忙。这让我有一点小担忧,因为我害怕她会不会
放我鸽子;网友见面这种事本来就充满了骗局,虽然我以为,会在骗
局中用上死字的,都是极大的利益关系。
她没必要骗我到这种程度,不是吗?
但我下了火车后,手机依旧是没有接通过。虽然她跟我再三保证
,她星期六一定会接手机,但似乎又跳票了。
被骗了?真的被耍了?
还是她在某个角落嘲笑我?
唉!不知道。
我不算什么帅哥,但也不是丑男,加上我身上的服装也是挑选过
的,总不至于让她退却吧?我边想,边拨着手机,然后挑望着火车站
外的四周。
我跟她约在火车站的门口,如果她会到,那应该就在我的视线之
内;周遭人群不算太多,如果是那种有约的人,我应该是认得出来。
过了一会,我看见一个长发女生,驻足在一端的玻璃门前,似乎
在看着手机。会是她吗?我快步走过去,走到她的身旁,准备询问她。
不过贴近的时候,我迟疑了。
因为,她在哭。
她似乎是看着手机上的短信,然后一封一封切换著;如果是她的
话,我想到的是,她在看她男朋友的短信。
所以她不接我电话?因为我打断了她?或者是,她其实是不想见
我的?只是在,实践一个承诺罢了?
我犹豫了许久,想到一个方式。
我立刻拨打她的手机号码,只要看她那手机是否震动或出现铃声
,就知道是不是她了。
但我手机内传来熟悉的乐声,长发女孩的手机却是不闻不动。
不是她。
我嘲笑自己一番,把手机拿离耳边;但正准备按掉的时候,女孩
突然转过头看着我。她突如其来的转头让我楞了一会,所以手指也就
搁著,那手机铃声,就隐隐约约地在四周传递著。
很快,她把目光转到了我的手机。
许久,手机转到了语音信箱,女孩的眼神同时转到了我身上。我
连忙问道:“是妳吗?”
“是我?什么?”女孩的眼神充满疑惑。
“不是妳吗?”我紧接着把她的ID拼了一次。
“咦?你是谁?为什么你会认识我?”女孩退了一步,吃惊地望
着我。而她的举动,也着着实实地吓到我。
我吞了口口水,然后把相约的事提了一遍。
“怎么可能?我早就没在上BBS了。”我说到一半,女孩便打
断。我边迟疑地说了下去,但当说到她男朋友过世之后,她便没接上
话了。
“妳还好吧?”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反反复复,难道她也是被耍的
嘛?
“我室友。”女孩摇了摇头。
“嗯?”
“她一直说要介绍男朋友给我,我想是她吧。”
“可是?”
“只有她知道我的帐号密码,也只有她认识你。”
“原来是这样。”
“对不起,让你跑了这一趟。”
“嗯,没关系,那我回去了。”虽然这么说,但我心里却是干到
极点。
“嗯,我请你吃个饭吧?”她很无奈地说。
“不用勉强了,我知道妳心情不好。”我拒绝道。
“你不是一直很想见我吗?这一次,就当作是我们第一次,也是
最后一次的见面吧。”她淡淡地笑了笑,把手机收进包包,然后往外
头走去。
而我,也收拾着心里的各种情绪,跟上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