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的日子已经第一百五十二天
菲菲还是得要瞇起眼睛才能照镜子
这个颠覆她整个人生的模样让她窒息
若再要想到这光头所代表的意义
整个世界便在瞬间静默下来。
从菲菲有记忆以来
她都顶着一头长及腰的直发
发色极黑,像是用奇异笔画出来的
还有一道齐眉的浏海厚重而扎实
只要她稍微颔首
整个人都可以躲起来
那是一把小伞
伞下的菲菲,是隐形的。
弹钢琴的时候
散落胸前展开并且向内微卷的发丝
轻抚著女人最柔软却又坚强的位置
万千触角们一齐跟着乐音
弹跳
低吟
骚动
忠实的唱和指尖在黑白之间的步伐
菲菲与她的神祕触角
在乐音构筑的城堡里缚了一个茧
好让她可以在世界清醒时沈睡。
五年前,为了一张圣诞节特辑
生平第一次,菲菲把一头长发剪短
还破例做了波浪大卷的浪漫造型
紧身的大红色洋装掐著菲菲瘦弱的身体
她侧身站在点着微弱烛光的斑剥墙边
就像一小株低调而盛开的耶诞红
照片里的眼眶,有星光。
那株圣诞红在拍完照后的瞬间便凋谢了
把自己锁在家里谁也不见
经纪人理川本来想安抚她
被挂了整个星期的电话后
也莫名的跟菲菲公主计较起来
两人间的冷战僵持到小年夜的早晨
终究还是理川举了白旗
他站在菲菲家门口对着紧闭的门扉喊
“都要过年了,真的不和好吗?
...我们都认识快一辈子了,菲菲,
你不能这样对我,求求你啦”
菲菲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手指下意识频频扫动发尾
她的身体还思念著。
那天晚上,小竞在菲菲耳边说
“亲爱的妳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圣诞红”
菲菲叹了一口气,没说话
小竞吸允菲菲的耳垂,一口一口
俩人的眼皮跟着一眨一眨的
在将要入睡前
菲菲说:‘我就不喜欢别人碰我的头发
就是不喜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这么气?
这样不行吗?!’
小竞笑了,她的手在菲菲的腰际犹疑
轻轻捏了一下
“我无所谓,累的人是理川”
菲菲闭上眼睛,她知道
这场关于她的怪僻冷战得结束了
可是她隐隐不安
像是身上的某一块被强逼着剥落
留下了一个洞
她感觉到自己会不小心从那个洞掉下去
然后她会在无底的洞里面不断的下坠
奋力的抬头看,有光的洞口是谁呢
是小竞还是理川?
他们对她笑逐颜开
要她别闹了,快上来
但是她没办法,他们都不懂
菲菲在洞里面尖叫出声
却只是蚂蚁的音量
‘你们什么都不懂’
菲菲不断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