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伦敦，白昼极为漫长。我用了很多时间走路，从帕丁顿走到诺丁丘，从格林威治搭
轻轨再走到红砖巷，从柯芬园走到圣保罗教堂，再往泰特美术馆和伦敦塔桥。下午时间，
公园的草皮上总是有人就地躺着晒太阳、野餐或围着聊天，很难想像湖边悠游渡夏的天鹅
与雁鸭，在秋天将会振翅飞往几千英哩外的南方。傍晚，孟加拉裔移民聚集的区域，穆斯
林妇女提着面包和矿泉水回家，她们的孩子在社区的球场踩着彼此黑色的影子游戏。夜幕
升起，露天的咖啡店化身餐酒馆，黑皮肤的女歌手慵懒地唱爵士蓝调，人们的身体微微摇
晃着，夏天比酒精的浓度更高。很难想像，我走了那么长的路，从缩小的地图上看来，就
只是一条短短的线。
又是八月。我抵达格林威治天文台，时间的分隔岛。这里与那里，昨天与今天，我们所依
循的规则不过是虚线。k在与我道别之后，与v在路的尽头拥吻。S在时差之间看穿了M盖住
的牌。我的猫和她的猫用尾巴说话。飞机邻座的陌生女子把头靠在我肩上。一部庸俗的爱
情喜剧里有几句对白令人难忘。如果心里长久住了一个人，当那个人变成鬼，如何跨越一
条不存在的线。和C终于在伦敦碰面，她发誓再也不要提起那个被错待的永恒。又是八月
，亲爱的H，我到哪里，都已经离妳好远好远。
亲爱的H，夏天的北海，海水是灰蓝色的。海鸥成群飞过，我感觉妳是幸福的。《永远的
一天》里说，时间是一个小孩，在海边玩沙包。明天会持续多久？我不相信明天。我常想
著昨天。昨天呢，是不是比永远少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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