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幕 新手村一定会有的是？
王小辰醒来的时候，天空仍是灰濛濛的。
他躺在一张破旧的草蓆上，身上盖著一层粗布麻袋，周围空气又冷又潮。破烂的屋顶在风
中发出嘎吱嘎吱声，墙角还能看到海藻与盐雾留下的斑痕。
细雨从墙缝间飘进来，落在他脸上，让他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还来不及看清环境，耳边就传来一个有些熟悉又稚嫩的声音——
“姊姊！村长爷爷！怪物醒过来了！”
那是之前那个用木棍戳他脸的小女孩。
“村长爷爷说他是活人，不是怪物，”
另一个冷静点的声音回答：“乖，妳去请村长爷爷过来看一下。”
王小辰撑著酸痛的身体，缓缓坐起来。身体仿佛被车轮辗过一样难受，肩膀像被人踹了十
几脚，脑袋还隐隐作痛——他想起那一下“敲击”，顿时一脸无语。
他刚坐起来，就看到角落一个身影紧紧盯着自己。
那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大约十一二岁，头发杂乱，脸上沾著些泥沙。她双手紧握一
根约莫手臂长的漂流木条，站得笔直，像是随时准备再给他一棍子。
她的眼神既紧张又防备，但语气仍勉强维持着镇定：
“你……你是活人对吧？不是怪物，对吧？”
王小辰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女孩子，手上那根木条已经高高举起，仿佛只要他一个回答不
对，就会朝他脑袋再来一下。
他吞了口口水，脑中还在混乱：
“我……我好像……被炸死了？是吗……？”
小女孩的表情瞬间绷紧，双手握紧木棍，动作明显提速。
他立刻回神，猛地改口：“不！没有没有！我没死！我是活的！活人！真的！别再打我了
！”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那个更小的女孩拉着一个老人蹒跚地走了进来。
老人看起来只怕有一百岁以上，满脸皱纹，一只眼睛瞎掉，另一只混浊无光，手里拄著一
根比他还高的漂流木棍，走路一拐一拐。身上的衣物同样破破烂烂，像是用麻袋改造的长
袍。
至于那个小女孩……身上只裹着一块看不出原色的布，勉强能算是衣服吧。
老人进屋后，先安抚了两个女孩，目光缓缓扫向王小辰，然后走上前，蹲得有些艰难地坐
在他身边。
他的声音嘶哑低沉，像枯木在风中摩擦：
“年轻人……村里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年轻人了。你是从哪里漂来的？被冲上岸来，没被
海怪拖走，也没变成浮尸怪……你算是命硬。”
他顿了顿，眯起那只尚能视物的眼：
“说吧，你是奴隶船上的死囚？还是海盗船上的罪犯？”
王小辰愣住：“蛤？我？我没坐过什么船啊……”
他一脸错乱地喃喃自语，还忍不住往脖子上抠了抠，想看看有没有东西捆着：
“这什么新手设定？不是死囚就是罪犯？这里……也不是船上，用不着逃狱吧？难不成等
等得坐马车去刑场？我也没要趁乱越境……我记得我玩的是打宝游戏啊……难道我真的穿
越了？这里……是新手村？那你是……发任务的NPC村长？你头上的惊叹号呢？”
没有真的抠到该死的铁圈，却也感受不到身体内有什么魔力魔素魔环之类的东西，王小辰
又问：“你们……建模不错……呃？接下来该不会是要说我是你们等待千年、拯救世界的
英雄？然后要我去打大老鼠之类的怪物？”
他话一出口，整间屋子一片安静。
两个小女孩眼神有些害怕地退了半步。老人则静静看着他，过了片刻，缓缓地摇了摇头，
长长叹了口气：
“唉……人是傻了……胡言乱语的……也罢，至少还是个年轻人，还能帮点忙吧……”
几天过去了。
王小辰暂时住在村长与两个小女孩共住的破屋里。虽然屋子四处漏风、晚上下雨时会滴水
滴到脸上，但他还是咬牙撑了下来。
他总算搞清楚这地方的情况了。
这里是一个连地图上都找不到标记的偏远渔村。村里的青壮几乎早在前几年暴潮与海怪袭
击中死光了，留下来的不是老得快走不动路的老人，就是像那对姊妹这样的幼童。
粮食紧缺、房屋破损、工具破旧，能捡的只能靠海边潮汐留下的垃圾与贝类，甚至有时候
要靠煮软了的海藻裹腹。这里与其说是“村”，更像是人类世界的边缘废墟。
王小辰虽然不算健壮，但好歹年轻，这几天跟着村民做些粗活。
帮忙捡拾能吃的贝类、搬石头加固破屋墙角、挑水、清理杂物……他勉强混了下来。
但最让他感到难以适应的，是——尸体。
这几天下来，海面每天都会冲上几具尸体。
有的身穿破烂甲胄，有的只剩半截躯干，大多浮肿发紫，皮肤脱落、嘴里还有海藻。有些
甚至明显被啃咬过，胸膛被掏空、眼球不见，有的甚至……还动了动。
他第一次看到这画面时，当场蹲在一旁吐得不成人形，胃里的半根野菜跟没嚼烂的海藻全
翻出来。
远处那个小妹妹看见了，手上捡著的贝壳都没停，一边大声对着沙滩另一边的姊姊喊：
“姐姐！大哥哥又吐了！”
然后她靠近些，小声嘟囔：“好烂唷……明明比姐姐都大，怎么一直吐个不停？”
正在拖动一具残破尸块的姊姊也没回头，只是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
“你到底是哪里来的人啊……没看过尸体吗？去旁边一点吐好吗？再吐不给你吃东西了…
…真是浪费。”
王小辰扶著膝盖，还想反驳，但吐到嘴巴都是盐味，呛得说不出话。他一边用手擦著嘴，
一边脸色惨白的说：“看过……但没这么近，没这么臭，没这么、这么……还会掉东西出
来啊靠！我只看过马赛克和谐的版本啊……”
比尸体更让他害怕的，是真正的怪物。
这天早晨，海边起雾。
王小辰照例在沙滩翻找贝类，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惊呼声。他抬头一看，就见远处几个村
民正围住一个浑身腐烂、满是海藻的东西。
它直立著行走，四肢僵硬，脚步慢得像个木偶。但那双眼睛却是泛著淡绿色的光，一口利
齿交错如锯，嘴里还不时低吼出“咕啊……啊……”的声音。
那是“浮尸怪”。
村里人最怕这种玩意。牠们是从海里被潮水带上岸的变异尸体，不只会攻击活人，还会去
吃死人的尸体，但动作迟缓，只要不被包围，就还能对付。
王小辰吓得当场躲到一块破船板后面，只敢偷偷探出头来看，脑袋里乱七八糟的胡乱想着
：
新……手怪？僵尸？该不会等等剩下上半身还会继续爬过来吧？
他在萤幕上看过成千上万次怪物倒下，爆成一团数据或金币，但眼前的画面完全不是那回
事。
那两三个老村民根本不像是在“战斗”，更像是在进行一场极其吃力的重体力活。
领头的老人手上那根长矛简直是废物利用的极致，前端磨尖的铁皮是用麻绳死死缠在木棍
上的，随着他每一次试图突刺，木头交接处都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仿佛随时会崩解。
“呼……哈……”老人的喘息声在海雾中异常沉重，像是一台快要报废的风箱。
浮尸怪的动作很迟缓，但那股沉重感让王小辰屏住呼吸。当怪物的指甲划过沙滩上的废
金属时，发出的尖锐噪音让王小辰牙齿发酸。
老人一矛刺入浮尸怪的腹部，没有预想中的喷血，只有一种“噗哧”一声、像是刺入腐
烂皮革的闷响。紧接着，一股比平时更浓烈十倍的腐臭味随着伤口炸裂开来。王小辰胃部
一阵翻搅，他死死摀住口鼻，看着那个老村民因为力气不够，长矛卡在腐肉里拔不出来。
“吼……”浮尸怪喉咙里挤出浑浊的低吼，僵硬的手猛地抓向长矛。
王小辰看到老人脸上的皱纹因为恐惧和用力而扭曲在一起，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发抖。
另一名村民赶紧拿着生锈的火钳，从侧面死死夹住怪物的后膝盖，用力一扳——
“喀拉。”
那是骨头断裂的声音，干脆、冷酷，在寂静的海滩上清晰得让人心寒。
浮尸怪跪倒在沙地上，激起一阵湿冷的沙尘。老人这才趁机拔出长矛，没命地往怪物后
脑杓那块凹陷处猛地一戳。
这一下终于结束了。浮尸怪像一滩烂泥般瘫软下去，全身抽搐著，最终化为死寂。
王小辰远远地看着，心里发冷，冷得连指尖都在颤抖。
这不是游戏。没有技能、没有华丽的打击感，只有一堆风烛残年的老人在用性命去换取一
具腐尸的彻底安静。
他远远地看着，心里发冷。
——这要是撞在自己身上，他可能连跑都跑不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刚刚吐过的双手，紧了紧拳。
“……我得想办法变强。不然别说回去了，我可能真的会死在这个奇怪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