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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s://episode.cc/read/ArtificialkidsN/my.180715.214037/115
　　尽管兵力上占有优势，部落在梣谷的战果却不怎么样。
　　众所皆知，梣谷是夜精灵的老巢，天生的影遁能力也让他们能轻松在林
中隐藏踪迹。因此打从一开始，夜精灵便占尽了主场优势。
　　除此之外，夜精灵的职业组成原本便以猎人及德鲁依为大宗。要在森林
里作战，没有比这两个职业更优秀的了。而他们采取的游击战术，更是让上
述这些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
　　相对来说，兽人习惯的作战方式是以兵团为主的总体战。职业也以战士
跟萨满为主。无论是在职业组合搭配，或是战术运用层面上，都没有夜精灵
那么灵活。在不熟悉地形的地方作战，也放大了这些问题，并带来无可避免
的惨重伤害。
　　然而，面对夜精灵这烦不胜烦的游击战术，部落也自有一套应对方式。
　　他们砍树。
　　既然夜精灵擅长丛林游击战，那他们就砍掉这座森林，让对方无处可躲，
无处可藏，没有可以发挥长处的地方。
　　同时，他们还能把砍下来的木头拿来盖城寨，辟出新的联络道路，建立
起与杜洛塔联系的补给线，保证后方能够得到足够的支援。因此尽管多年以
来，部落在梣谷这里已经消耗掉太多资源跟兵力，但从长远看来，他们也已
在此站稳脚步，逐渐具有能与夜精灵相互抗衡的实力。
　　最重要的是，他们非常清楚：时间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
　　夜精灵拥有近乎永生的生命。因此在经验积累下，几乎所有夜精灵都是
身经百战的精锐战士。虽然不是人人具备如月神祭司泰兰妲‧语风，以及大
德鲁依玛法里恩‧怒风般的惊人力量，但论起单兵作战的实力，也绝对能称
得上是以一挡十的强大士兵。
　　然而在此同时，夜精灵的成长速度也缓慢无比。
　　五十岁的夜精灵，还只是个不懂事的孩子；两百岁的夜精灵，也只是刚
进入青春期，还未长开的稚嫩少年。从人力资源角度而言，一个夜精灵要成
为一名能够上场作战的精锐士兵，所需要的培养时间实在太久太长，长到根
本不可能抵上他们的士兵消耗速度。
　　相对而言，兽人的孩子只要五岁便能搬运后勤物资，十五岁就能上场杀
敌。在生产数量跟成长速度上，他们具有绝对的优势。即使今日会有百位士
兵战死沙场，但明天他们又将有千名婴孩诞生到世上，等著成为下一代的新
兵。
　　他们不可能输。
　　正因如此，祖赛克对他们的战斗充满信心。
　　因为他非常清楚：每一个在这里倒下的人，他们生前对敌人所造成的伤
害，都是无可比喻的珍贵。砍在敌人身上的每一刀，都能确实劈断阻隔在他
们眼前的荆棘，为他们的下一代辟出通往未来道路的美好希望。
　　所以，祖赛克决不会放弃任何一个能够对敌人造成伤害的机会。
　　他要让他的家人，他的朋友，还有他的同胞们，全都能坐到餐桌旁，大
口吃下他为他们做的菜，并在将汤匙放进嘴里时，脸上不由自主地浮出笑意。
　　那将会是他这辈子所能见过的，最美好的一瞬间。
悪巧み～Merry Christmas Mr.Lawrence
No.48
Flames of War
　　一切都来得很快。
　　即使在乌尔莎被枪击中肩膀的那一刻，即使在她立刻回身拉弓反击的瞬
间，即使在她看见敌人倒地的刹那，她都还没能理解发生了什么事。
　　真正让她意识到现状的，是自己的朋友玛赛娜倒在地上的尸体，还有被
她压在底下，正挣扎着要起身的昆特脸上的惊慌表情。
　　一发火球术射来，昆特的脸刹时被轰得焦烂。乌尔莎飞快匿进身旁木屋
的阴影里，另一发火球术立刻在她方才的位置上炸开。
　　忍住疼痛，乌尔莎朝攻击来向射了一箭，伏身按下冰冻陷阱，翻身滚离
阴影处。刹那间，她身后传来一声闷哼。一名不死族盗贼已经被陷阱冻在原
地。乌尔莎没有半分迟疑，弯臂拉弓连射三箭。第一箭击碎冰冻陷阱的障壁，
第二箭贯穿不死族盗贼的脑袋，第三箭插进盗贼身后的食人妖术士的心口。
　　她跳了起来，同时吹了几个音节复杂的指哨。远处传来一声响亮的长啸，
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头鹰从天而降，在乌尔莎头顶盘旋一圈，接着猛然往林里
高速俯冲，及时阻住一名兽人战士往乌尔莎冲来的势头。乌尔莎回身朝战士
放了一箭，开始在营地里奔跑。
　　“毋需汇报，各自行动。”她高叫：“不留活口！”
　　刹那间，高昂的怒吼在营地内四处爆开。数只枭兽从灌木丛里跳出，振
翅发出尖锐的啸声，月火术立时在营地正中央炸落，刺眼的白色月光笼罩了
整片树林。有几个部落没料到这种状况，才愣了半秒，便给一旁窜出的猎豹
与巨熊撕开了喉咙。
　　“不要惊慌，重整队形！”用力瞇紧双眼，祖赛克将利斧护在周身，高
声大吼：“守住洞口，一个都别让他们跑了！”在他身旁，凡娜莎抱着法术
书飘然走出，手中缓缓升起数枚红黑色火球。
　　“烧伤是很痛苦的。”她轻声说：“你们怎么能这样对洛沙？”
　　顷刻间，烈焰狂热地笼住她的身影，连她的银色长发也被染成怨怒的血
红。凡娜莎抬手，让掌间火球在空中甩出数道鲜明的红，在木屋与丛林间炸
开整片炙热的烈焰。几名藏在树林里的夜精灵发出尖叫，还没来得及逃离起
火点，便被火燄烧得蜷曲焦黑，像燃著隐火的巨大黑炭。
　　悲鸣著，那些夜精灵倒了下来，火势从尸体延烧到树林，将翠绿燃成了
艳红。
　　“……你们怎么能这样对洛沙？”噙着眼泪，凡娜莎说。
　　忍住险些落下的泪水，乌尔莎咬紧牙关，用力拉紧弓弦。现在不是难过
的时候。比起伤感，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半转身子，她松手。羽箭登时扎进远方屋顶上的一名不死族猎人的大腿。
猎人摇晃一下，从屋顶上摔了下去。他还来不及起身，一头灰熊便飞快冲了
过来，熊爪高高抬起，对准他脸上的窟窿狠狠踩下，不死族猎人的脑袋顿时
被踩得稀烂。
　　“凯多斯，后面！”乌尔莎大吼，同时连放数箭。灰熊连忙转身，然而
在他身后，一根图腾柱已经飞速扫来，挟著雷霆万钧之力，将灰熊狠狠击飞
进丛林里。
　　乌尔莎射出的箭全插在图腾柱上。她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气。
　　甩甩手，牛头人姆夏闷哼一声，再次举起图腾柱。乌尔莎连忙吹了声口
哨，原本还在一旁往兽人法师的咽喉猛啄的猫头鹰凯利立刻振翅飞起，在空
中虚旋半圈，旋即往姆夏的眼睛啄去。
　　然而，姆夏对此却毫不在乎，图腾柱随手一扫，便用风压压制住凯利的
俯冲。跨开大步，牠高举图腾柱，往地面奋力一砸，两名化为猎豹往牠扑去
的夜精灵被震得身形不稳，背心旋即分别被远方射来的暗言术：死与箭矢击
中。
　　“又是平手耶，奥斯。”将羽箭搭到弓上，小寇遗憾地说。
　　“我可没要跟妳比赛。”冷着声音，不死族牧师奥斯拉下兜帽，随手又
往一名正在吟咏治疗导言的夜精灵牧师扔了发心灵震爆。
　　颤抖著将法术吟唱完毕，夜精灵牧师倒了下去。一名不死族盗贼跳到她
身上，猛力扯开她的长袍，开始埋首大嚼夜精灵牧师的尸身。
　　“──爱洛！”乌尔莎悲痛地喊叫出声。
　　一道巨大的黑影猛然罩住她。姆夏已经来到乌尔莎背后。
　　乌尔莎回头拉满弓。姆夏手中的图腾柱轰然砸下。
　　“愿安舍祝福妳！”牠大吼。
　　然而就在这瞬间，数条粗壮的藤蔓飞快缠上姆夏的四肢，及时阻住牛头
人萨满的攻击。乌尔莎松手放箭。姆夏勉强扭转身躯，用手臂挡下箭矢，这
才躲过被利箭贯穿喉咙的命运。
　　趁姆夏还被藤蔓缠住，乌尔莎不再恋战，翻身跳起逃出牛头人萨满的攻
击范围。
　　她往还没起火的森林跑。一头黑豹从倾颓的木屋底下窜出。
　　“已经不行了！”哑着声音，化为黑豹的琳西说：“他们突然整团杀过
来，我们连通报都来不及……乌尔莎妳快走。妳要活下来！”
　　“我不能──”
　　“妳必须活下来！”
　　乌尔莎咬牙。
　　“好，我走。”她说：“但妳必须保护我。我们一起冲出去！”
　　望了她一眼，黑豹无言地点头。乌尔莎回身搭箭，往追来的敌人射出整
片弹幕。几名中箭的部落士兵才刚缓下脚步，身体立刻便被旁边的箭雨及猎
豹吞噬。
　　“──指挥官要逃了。”站在上风处，祖赛克放下望远镜。“战士小队
继续守好出口。凡娜莎，火网朝八点钟方向集中，别让她逃进森林里。好不
容易抓到的大猎物，可别让她溜了。”
　　凡娜莎点头，扬起手中的法术书，领着身后的法师小队改变火势方向。
　　“狙击手优先清掉！”举起双剑，祖赛克高声大吼：“其余能动的，都
跟我一起冲！”
　　他跃落地面，双剑锋刃直映出乌尔莎与黑豹的面孔。乌尔莎厉声一叫，
数支羽箭直指祖赛克的脑袋与心口。祖赛克压低身形，弯身闪过羽箭，顺势
原地旋转一圈，剑锋白光闪烁，带起的风压瞬间划伤乌尔莎的小腿及脸颊。
　　然而乌尔莎并没有停下脚步。举起长弓，她朝祖赛克虚晃一箭，突然往
祖赛克身旁的牛头人战士射出一发爆破射击，用爆炸压制住牛头人战士的冲
锋。琳西跳到牛头人面前，朝着对方的脸就是一个扫击。牛头人惨嚎一声，
又退了几步。
　　踩着牛头人血肉模糊的脸，琳西跃了出去，身形在空中优雅地转了一圈。
　　“别想逃！”祖赛克大吼一声，双剑往正要冲出缺口的乌尔莎腰间斩去。
然而乌尔莎已经猜到他的意图，抢先一步往祖赛克脑袋连发瞄准射击。祖赛
克只好回转剑锋，勉强挡住对方这波攻势。
　　几发虚无箭与闪电炼从后头飞来，狠狠击中乌尔莎的背心。乌尔莎咳了
一声，黑血从她的嘴角流下。
　　“乌尔莎！”尖叫一声，琳西化回人形，左手抬起猛然朝天一指。数条
藤蔓破土而出，再次捆住远方姆夏的身形。她又张开右掌凝起绿光，翻转手
腕往前一挥，一发愤怒术立刻炸开在奥斯的胸口。
　　同时，抓准空隙，祖赛克剑锋对准乌尔莎小腿斩落。然而也就在这瞬间，
猫头鹰凯利已经俯冲下来，尖喙狠狠扎进祖赛克腕甲的缝隙。
　　祖赛克闷哼一声，却没有停下攻势。鲜血从乌尔莎右腿迸了出来。凯利
双翅怒张，回身又往祖赛克眼睛猛啄。祖赛克的身形不由得往后一退。
　　没有浪费爱宠给自己制造的机会，乌尔莎咬牙忍痛，撑住身形继续往森
林的方向直冲。
　　“走，琳西！”她朝琳西大喊：“走！”
　　“──凡娜莎！”举剑挡住猫头鹰的疯狂啄击，祖赛克大喊。
　　站在悬崖上的血精灵法师抬起手，火舌如游蛇般在森林间滑动，飞快地
朝乌尔莎与琳西游去。
　　跑在最前头，琳西大喊一声，身形突然暴长，化作一头巨熊。低下头，
巨熊往前方冲锋，猛然撞倒身前的大树，暂时阻断了火势。
　　“快！”护住乌尔莎，巨熊又撞断一棵树，挡住后方追击的士兵。“快！”
　　乌尔莎的身形消失在树林里。闪过远方射来的虚无箭，巨熊再度化为黑
豹，跟着猎人的脚步窜入森林。同时，火焰已经顺着树木轨迹延烧过来，瞬
间横断后方的追击。
　　按住肩上的枪伤，乌尔莎跃进阴影处，飞快地设了个毒蛇陷阱防止追兵，
又继续往前奔跑。黑豹跳到她身后。
　　“不，不要治疗，走。”乌尔莎说。黑豹点头，跃到前方替猎人开路。
　　“……他们来得太突然了。”维持着豹型，琳西说：“前天下午，侦查
队确实有收到他们在附近活动的消息。可是他们不可能知道……一点预兆都
没有……”
　　“除非有人留下踪迹。”咬牙忍住腿上的伤，乌尔莎沙哑地说：“或者
根本就是在帮他们带路。”
　　黑豹瞇紧黄眼，口中却咧开森森白牙。
　　“绝不能留下后患。”琳西说。
　　乌尔莎点头，用力吸吸鼻子，眼泪却还是无法克制地掉了下来。
　　“──为了整体的利益！”
　　她的吼声回荡在森林里。远古之魂化身的幽光飘然荡过她身边，像是在
提醒她同伴的悽惨死状，将那份怨恨随着永不消逝的幽光，悠长永恒地传遍
整座梣谷，深深烙在她的心头上，提醒她绝不能停下脚步，也绝不能将一切
遗忘。
　　也提醒她：要把那些仇恨，那些痛苦，连同她的箭，一并狠狠刺进背叛
者的心脏。
　　“──停。”凡娜莎下令：“清理现场。”语音甫落，大片暴风雪立刻
落在火场上，开始压制火势。
　　随手施了个缓落术，她跃下山崖，羽毛般轻飘飘地移到祖赛克跟前。
　　“不用道歉。”抬手阻止血精灵接下来的话，祖赛克摇头。“是我这边
的问题。”
　　凡娜莎垂下眼。“……您还好吗？”
　　“只是伤了手腕，没事。”
　　“若不是因为她先受了肩伤，倒下的就是我们了。”姆夏走过来，身上
还满满的都是藤蔓勒痕。他看看贯穿在自己肩臂上的羽箭。“在这种状况下，
还能给我们造成这么多伤害。那个夜精灵实在可怕。”
　　“说到底，还是占了偷袭的便宜。”祖赛克摇头，撑著剑站起来。“去
把所有还藏着的家伙找出来，一个都别漏掉。让追迹小组准备好，手边工作
结束就立刻出发。凡娜莎，把清理现场的工作交给别人，妳跟奥斯带队去搜
这里的东西。我要他们的所有情报。”
　　“──我已经在搜了。”
　　按著胸口，不死族牧师奥斯从阴影处走出来，被法术炸开的长袍破了个
大洞，露出藏在底下的腹部窟窿。
　　“凡娜莎。”他朝血精灵法师努努嘴，“有个东西，妳肯定有兴趣。”
　　他们来到一间阴暗的小屋。小屋门口倒了几具尸体，鲜血覆在上面，一
下子甚至分不出究竟是联盟还是部落。两名兽人士兵握住斧头，正守在门外
等候。还有几名不死族士兵，正在把木箱由里往外搬。
　　推开门，奥斯有礼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凡娜莎走进门，一眼就看见
躺在地上的人类猎人。
　　凑近还昏迷不醒的男人，血精灵蹲下身子，手指爱怜地拂过男人身上的
每一处箭伤。
　　“……洛沙。”她悄声说。
　　“真是甜蜜。那我就不打扰两位了。”转出木屋，不死族牧师懒洋洋地
挥了下手。“为免意外，先跟妳说一声：不用谢了。”
　　凡娜莎没理会他，继续专注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男人手臂底下似乎藏着
什么硬物。凡娜莎小心地抬起他的手臂，摸出底下的东西。凡娜莎张开手。
　　一枚治疗石躺在她的掌心上，绿光幽微莹荡，宛若绿宝石般湛然灿亮。
　　凡娜莎的脸色沉了下来。
　　“喔，大姐！”门外，食人妖猎人小寇突然探头。“妳在这啊？后面那
边有人找到几份文件，说看不懂上面写什么，正要找人去解读呢！”
　　“让其他人去吧。”凡娜莎说。
　　握紧治疗石，她走出木屋。小寇跟在她身边，嘴上叽叽喳喳抱怨个没完。
　　“……迈尔德勒说他干掉的人比我多。”她委曲地说：“可是我又不是
第一批攻击手，还要帮忙抓人。这不公平！”
　　“随妳怎么说。”一道阴恻测的声音响起。一个腿上露出半截大腿骨的
不死族盗贼从木屋后面走出来。用幸灾乐祸的声音，他说：“工作早就配好
了。妳自己没先注意就说要比赛，这是妳的问题。”
　　“你这人知不知道什么叫公平竞赛啊！”
　　“不用亲身上前挨刀子还穿锁甲的远程职业跟我讲公平？妳这人知不知
道什么叫羞耻啊？”
　　互瞪一眼，他们放声大吵。凡娜莎沉默地望着治疗石，银眼低垂，忽然
用力捂住心口。
　　刹那间，一道火柱由他们身后的木屋猛然窜出，直冲云霄。火焰激烈炙
热，刺眼的红光映遍整座营地。原先还在寻找物资跟伤患的士兵们纷纷奔跑
起来，提起水桶慌乱地赶来救火。
　　盗贼与猎人都愣住了。
　　“──妳们两个，别吵了。”
　　站在几乎瞬间就给烧得只剩骨架的木屋前，凡娜莎说。
　　拉好长袍，她扎起长发，将浏海拨得整整齐齐。小寇与迈尔德勒都不敢看她。
　　“……我心情不好。”抱紧法术书，血精灵法师温柔地说：“陪我散散
心好吗？”
　　在她手中，治疗石还亮着静谧的灿绿光芒。而在她脸上，冲天的火光正
狂乱地跳跃，宛如打从灵魂深处升起的绝望怒火，即使燃尽最后一丝气力，
也要吞噬眼前所有生灵，烧遍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