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叔本华的宇宙观里，我们究竟被困在什么样的牢笼中？
第一步：认识牢笼——痛苦的“意志”
叔本华认为，科学只能解释物质的表面运作，但世界真正的内在核心与本质，其实是盲目且
不断渴求的“意志（Will）”。 这个意志为我们带来了无尽的折磨。为什么呢？因为所有
的“意欲”都源自于缺乏、不足，因此本质上就是一种痛苦。即使我们的某个愿望幸运地被
满足了，短暂的快乐马上就会被下一个愿望所取代；如果欲望满足后没有新的目标，我们又
会陷入可怕的无聊之中。叔本华有一句名言：“生命就像钟摆一样，在痛苦与无聊之间来回
摆荡。”
既然我们身处于这样一个被“意志”奴役的痛苦牢笼中，该如何逃脱？叔本华指出了两条出
路：一条是暂时的避风港，另一条则是彻底的解脱。
第二步：暂时的避风港——美学的纯粹观照
在绝大多数的情况下，我们人类的“知识”与“理智”都只是意志的奴隶，只能用来帮我们
满足各种生存与贪婪的欲望。 但是，人类有一种特殊的能力可以超越这种奴役状态，那就
是“艺术”与“美学的观照”。当我们在全神贯注地欣赏一幅画作、一栋建筑或一片壮丽的
风景时，我们可以进入一种“无涉利益的纯粹观照（disinterested contemplation）”。
在这种状态下，我们暂时忘记了自己的个体性、忘记了自身的匮乏与欲望，成为了一个“纯
粹、无意志、无痛苦、超越时间的知识主体”。 在这种美学体验中，我们看见的不再是能
被我们利用的个别事物，而是永恒的“柏拉图理型（Platonic Ideas）”。然而，叔本华警
告我们，艺术所带来的解脱只是有限且短暂的。当音乐停止或离开美术馆后，意志的暴政又
会将我们拉回痛苦的现实之中。
第三步：彻底的解脱——无我与禁欲
既然艺术只能带来片刻的喘息，那么唯一的彻底解脱之道，就是“完全否定生存的意志”。
请特别注意，叔本华极力反对用“自杀”来逃避。他认为自杀根本是一条错误的死胡同，
因为自杀的人其实极度渴望美好的生活，只是对现状不满，所以自杀在本质上依然是一种隐
藏的“生存意志”的展现。 真正的解脱是走向“无我（renunciation of the self）”与
“禁欲（asceticism）”。
这是一个道德升华的过程：
超越利己主义：一般坏人只在乎自己的意志，甚至把别人当作工具；而好人则开始看透“个
体性”的幻觉，意识到自己与他人本质上是同一个意志的显现，因此不会去伤害别人
。
承担世界的痛苦：当一个人进入更高的道德境界时，他会将众生无限的苦难视为自己的苦难
，把整个世界的痛苦都扛在自己肩上
。
彻底的禁欲：到了这一步，这个人会对整个世界（也就是意志的显现）产生深深的恐惧与厌
恶。他不再只是爱别人如爱自己，而是会采取彻底的禁欲来“治死”自己的意志，例如实行
完全的贞洁、自愿的贫穷、禁食以及自我惩罚。透过完全拒绝内心的每一丝冲动与欲望，他
最终达到了彻底的平静与解脱
。
从“认识痛苦”到“暂时透过艺术逃避”，最终走向“彻底禁欲解脱”，这样是大乘还是小
乘？